《带缺口的刀》清醒记

4、第4章 深夜陌生人

　　第二天上午，陈默独自一人又回到了桂花苑。他没急着上楼，而是沿着老旧的院墙，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小区是半开放式的，有几个出入口，但主要的行人通道就两条。他走到小区最西侧，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红砖矮墙，墙外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背巷。

　　他的脚步在矮墙根下停住了。

　　墙根阴影里，歪倒着一只塑料小凳子。橘红色，很廉价，市面上十几块的那种。凳面上蒙了灰，但靠墙的那一面相对干净，像是最近被人靠放在这里。它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角落，显得有点突兀——这里不是纳凉聊天的地方，离最近的单元门也有几十米。

　　陈默蹲下身，没碰凳子，只是仔细观察。凳腿没有泥土，不像是从谁家搬出来丢弃的杂物。它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放置在这里，用于垫脚或借力的工具。他抬头看了看矮墙的高度，大约一米六。一个成年人踩上这个凳子，翻越这堵墙，并不困难。

　　他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没动凳子，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然后，他转身朝小区的夜间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是个窄小的铁皮屋，白天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褪色保安制服的中年妇女在。屋里一股陈年烟味和旧报纸的味道。妇女正用手机看着吵闹的短视频，见陈默亮出证件，忙不迭地站起来，有些局促。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了解一下情况。关于3号楼2单元，姓叶的那家，她家侄女失踪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唉，挺俊一姑娘……”妇女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混杂着同情和好奇的神色。

　　“最近几天，尤其是上周二到周四，您值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或者可疑的人进出小区？特别是晚上。”陈默问得很具体。

　　妇女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生面孔……咱们这老小区，租户多，生面孔其实也不少。不过要说可疑……”她顿了顿，忽然“哎”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大前天？不对，是前好几天了。晚上，挺晚了，具体几点我记不清，反正我那时候有点困，正在打盹儿……”

　　她描述得有些混乱，陈默耐心听着，偶尔引导一两个关键词。

　　“反正就是听见有人敲值班室的窗户，‘砰砰砰’，挺急的。我吓一跳，起来一看，是个男的，瘦高个儿，戴个帽子，看不清脸，就站窗外黑影里。”

　　“他怎么说？”

　　“他就说，‘开下门，忘带门禁卡了。’声音有点……有点硬，不是咱们本地口音，有点像东北那边的？”妇女不太确定地说，“我那时候迷迷糊糊的，也没多想，老小区嘛，晚上回来晚的租户也有。我就起来给他按了开门。”

　　“然后呢？你看清他手里拿什么东西了吗？或者，有没有其他人跟他一起？”

　　“我就从窗户看了一眼，他马上侧过身往门口走了，没看清手里……诶？”妇女突然停住，眼睛瞪大了些，“你这么一问，我好像想起来了，他手里……是不是拎着个挺大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个……箱子？对！是个行李箱！颜色看不真，好像是深色的。他拎着好像有点费劲。”

　　箱子。深色。拎着费劲。

　　陈默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出去之后，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就出了大门，往右拐了。那边是条小街，晚上没什么人，也没摄像头。”妇女说，又补充道，“警察同志，这人……跟那姑娘失踪有关系吗？我当时真没多想，要是知道……”

　　“您提供的线索很有帮助。”陈默打断她可能涌上的自责，语气肯定，“如果再看到这个人，或者想起任何其他细节，比如他穿着什么衣服，身高大概多少，随时打这个电话。”他也递过去一张名片。

　　离开值班室，陈默再次走到小区大门口，朝妇女说的“右拐”方向望去。那是一条狭窄的背街，路灯昏暗，尽头通向更复杂的城中村巷道。一个人，在深夜，拎着一个“有点费劲”的箱子，从这里消失。

　　他又回头，远远看了一眼西侧那段矮墙，和墙根下那只孤零零的橘红色塑料凳。

　　深夜。东北口音的瘦高男人。一个需要费力拎着的箱子。一个可能被用作垫脚工具的凳子。一个失踪的女孩。一个被隐藏的、带缺口的刀。一个消失的皮箱。

　　这些散落的点，在陈默的脑海里，开始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线，缓缓串联。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个凳子，也没有去追那条几乎没有监控的背街。他走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小张，两件事。第一，马上协调调取桂花苑小区大门口，以及周边可能拍到那条背街路口的所有社会监控，时间范围从上上周日到昨天。重点查找夜间，尤其是深夜11点到凌晨3点之间，单独出行、携带大件行李的成年男性。特征：瘦高，可能戴帽子。”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联系技术队，让他们派人过来，用最谨慎的方式，提取小区西侧矮墙下，那个橘红色塑料凳上所有可能的痕迹——指纹、鞋印、纤维，任何东西。然后，仔细检查那段矮墙的墙头，看看有没有攀爬、踩踏或者重物拖拽留下的新鲜痕迹。”

　　挂了电话，陈默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3号楼5层那个窗户。

　　一条新的、属于“外人”的线，浮出来了。而且，这条线指向了更具体的行动：深夜，携带重物，离开。

　　叶芳的嫌疑没有解除，但这个深夜携箱离开的“东北口音男”，将案件推向了一个更复杂、也更黑暗的可能：

　　也许，那天晚上，在叶芳离家、林晓雨独居的房子里，发生的，不止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