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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第二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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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审讯室,空气凝成了冰。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厚重的DNA鉴定报告,缓缓推到沈焰(哥哥)面前。打开的页面上,加粗的结论、电镜照片下那些属于“沈焰”的遗传物质特写,像一柄柄无形但锋利至极的刀,悬在两人之间。
沈焰的目光落在报告上。起初是惯性的麻木,然后,那潭死水般的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纹荡开。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术语,扫过“沈焰-DNA-匹配-99.99%”,扫过“骨骼成分-唾液酶-十年”,最后,停在那张象征性地附着在报告后的、十年前绘制的“小东北”模拟画像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头顶通风口单调的微响。
沈焰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垮塌了下去。不是崩溃,是一种扛了太久、终于被最后一根确凿的稻草压断的、彻底的疲惫。他依旧低着头,但那股将自己隔绝于世的屏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死寂。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锈蚀的门轴被强行推开:
“是我弟。”
三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空洞地望着陈默身后的白墙,仿佛在透过墙壁,看向一段不堪回首的遥远过去。
“十五年前……我偷东西,判了一年。出来……没老实多久。”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又犯了事……□□,抢了点钱。那时候年轻,浑,也不知道怕。”
“但我知道,五年内再犯,会判很重。非常重。”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但失败了,只变成一个难看的抽搐,“我……怕了。真的怕了。不是怕坐牢,是怕……怕死在牢里,或者出来啥都没了。”
“我弟……沈焰,他那时候,刚好在外面混得也不如意,但也还没犯大事。我就……求他。”沈焰的眼神空洞,仿佛在描述别人的事,“我说,哥这次栽了,你帮哥一次。用你的名,进去蹲几年。反正咱们长得一样,没人分得清。你出去,用我的名,好好过。等哥出来……再说。”
“他答应了?”陈默问,声音平稳。
沈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答应了。没怎么犹豫。他说,‘哥,你以前替我挨的打,够多了。这次,我替你。’”
审讯室里的空气,因这句话而变得更加粘稠冰冷。一种扭曲的、建立在暴力和牺牲上的“兄弟情义”,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所以,十二年前,以‘沈焰’之名,因□□抢劫入狱的,其实是你,沈渊。”陈默陈述。
“是。”沈渊(此刻,他更像是沈渊了)承认了,“我用了他的身份。他用了我的身份,在外面活。”
“之后呢?你弟弟沈焰,用你的身份在外面,做了什么?”陈默将问题引向核心。
沈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在监狱里磨出厚茧、却从未沾染过桂花苑血迹的手。
“他……开头几年,还行。后来,听说……沾了赌。欠了钱。脾气也越来越坏,像变了个人。”沈渊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左手那根指头,就是有一次跟要债的动手,又弄伤了,落下的病根,比小时候更歪。”
沈渊沉默了更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最终放弃一切的灰败:
“十年了,他从没来看过我。直到你们找上我,我那时就猜到,他可能……闯下没法回头的大祸了。但我不敢问,也不敢想。我用了他的名字坐牢,我以为……我以为这已经是我们之间最坏的事了。我没想到……”
他哽住了,剩下的话化作了喉间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审讯记录仪的红灯静静地亮着,录下这迟到十年的忏悔,和一段始于盗窃、终于顶罪、并由一场凶杀案彻底引爆的、沉沦的兄弟悲剧。
陈默等沈渊的情绪稍微平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弟弟沈焰,现在在哪?”
沈渊缓缓摇头,脸上是一种彻底的空茫:“不知道。”
消失了。
用着哥哥“沈渊”的名字,顶着真凶“沈焰”的罪孽,消失在茫茫人海,留给世间的,只有一个在监狱里顶罪的哥哥,一具不知下落的尸体,和一把带着他永恒生物印记的、沉默的刀。
陈默合上笔录。
真相的大半已然浮现,沉重如铁。但最重要的那一块——真凶沈焰的下落,以及林晓雨的最终结局——依然沉在最深、最暗的水底。
而追捕,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目标:那个左手小指畸形、性情暴虐、冒用兄长之名、身上可能背着人命、失踪了整整十年的——沈焰(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