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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槐庭求风 【楼】楼宇 ...

  •   昨夜,姜九思迷迷糊糊入了梦。

      梦中,依稀记得明明答应了楼宇宁会替他求平安符,但楼宇宁不知怎么回事,固执得像个小孩,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松手。

      姜九思拿他没办法,只好任他牵着,一同赴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最初在浮云山的那个梦。

      梦中大雪纷飞处,楼宇宁依旧跪在空旷的雪地里,哭得人都快碎了。

      这一幕,她梦了好几回。

      可每一回,还是如第一次初见般,胸口感同身受般地泛起阵阵绞痛。

      她不自觉握紧了身侧楼宇宁的手:“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身侧楼宇宁不语。

      “你在哭什么?”

      楼宇宁依旧不语。

      姜九思不问了。

      这一回,姜九思牵着身侧的楼宇宁,走向雪中的楼宇宁。

      一走近,身侧的楼宇宁便消失了。

      雪中的楼宇宁猛然回过头来,眼中的血泪,顺着那双漂亮墨玉般的眼睛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坠到了雪里。

      无声坠落到雪中的泪,却好似也坠落到了她的心头,一下一下,砸得她心口发疼,有些无法呼吸。

      姜九思没有见过这样的楼宇宁。

      见他哭得悲痛,她慌乱到不知所措。

      姜九思向他伸出手去,以自己温暖的手,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楼宇宁,你究竟在哭什么?”

      见楼宇宁哭得难过,自己竟眼眶也跟着红了。

      楼宇宁悲戚地跪在雪中,那双眼睛像是在看她,却又不是在看她。

      呆愣了好半天,楼宇宁忽然朝着她的方向,喉中嘶吼出了一声:“李月宁,是你么?”

      “李月宁!李月宁!”

      楼宇宁吼得用力了,脸上泪珠流成了泪河。

      姜九思心痛不忍,跪在了楼宇宁面前,紧紧拥住了他。

      “楼宇宁,是我,我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像是感应到了她所在,楼宇宁停止了嘶吼,一瞬扑入她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很是无助。

      哭声随浮云山的飞雪,呼啸而来,铺天盖地,冰冷痛楚。

      “楼宇宁!楼宇宁!”

      姜九思用力地抱住楼宇宁,他冰冷的身体开始渐渐温热起来。

      冰冷刺骨的雪,也开始融化,浸出水渍。

      姜九思不想楼宇宁这样难过,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又再次温柔地唤了一声:“楼宇宁。”

      怀中的楼宇宁不再冰冷,甚至有些热乎。

      像刚从火炉中取出的山芋,手感软乎乎的。

      一捏,肉还挺多。

      不对,怎么都是肥肉?

      姜九思微微睁开眼,黄色的大山芋正躺在自己怀里……

      原来昨晚一直扒拉自己的人,不是楼宇宁,而是小月,合着自己抱着小月睡了一个晚上……

      姜九思舒了一口气,笑了笑,还好是个梦,也还好是小月。

      下一秒,便看到楼宇宁抱臂站在自己床前,嘴角浮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和山芋一样热乎:“你又梦到我了?”

      姜九思躺在床上,装傻充楞:“没有啊!”

      “那你喊我名字干嘛?”

      “我喊你名字了?没有吧,你听错了。”

      楼宇宁耸肩轻笑道:“没有?昨夜不知是谁,非要抱着我的胳膊睡,我抽都抽不出来,你劲儿挺大啊,姜九思。”

      姜九思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捂住胸口:“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我对你做什么?姜九思,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你对我做什么?”

      姜九思觉得楼宇宁说得很有道理,于是问道:“哦,那我对你做了什么?”

      楼宇宁:“……”

      姜九思想了想,朝楼宇宁昂了昂下巴,“你不准胡说哦,别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宇宁再次笑了笑,今日似乎心情颇好,说话的调调都挺愉快:“没做什么,不过是某人睡迷糊了,非要抱……”

      没等楼宇宁说完,姜九思惊讶地叫出了声:“我真的抱你睡了一晚?”

      楼宇宁从这略有些刺耳的声音,恍若明白了什么,问道:“姜九思,你不仅梦到了我,还在梦中……抱了我?”

      姜九思心思被拆穿,瞪着傻愣愣的眼睛,看着楼宇宁,一时忘了辩解。

      楼宇宁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床榻边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九思的傻样儿,朝她的脑门很不客气地弹了个脑瓜崩。

      “癞蛤蟆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姜九思,该醒醒了,少做梦!就算做梦,也别趁机在梦中占我便宜。”

      “哎呦!”姜九思被这一弹指弹得痛得抱头,梦中那些心痛转瞬烟消云散。

      楼宇宁!你这只死天鹅,给我等着!

      当然,这句话也只是姜九思心里的呐喊。

      她虽不甘,但能忍。

      楼宇宁抱起小月,眉眼攒笑,亲昵地揉了揉小月的头:“小月,委屈你了,让你被某人抱了一夜。今天给你加餐,加两个鸡腿。不,连某人碗里的,也一起给你。”

      小月像是听懂了楼宇宁的话,伸出舌头要舔楼宇宁,仅被舔了一下,便被楼宇宁制止住。

      “舔过癞蛤蟆,就不能舔你爹了。”

      姜九思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父女情深,扁了扁嘴:“好嘛,不叫废物,又叫癞蛤蟆了!喂,楼宇宁,我也是有尊严的,你……”

      “你只能在小月面前这么叫我,其他时候,比如有外人的时候,你就不准这么侮辱我了,听到了没?”

      楼宇宁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外人?”

      姜九思言简意赅:“除了你和小月之外的人,通通是外人。”

      她可不能丢脸丢到外面去。

      楼宇宁端详着姜九思,脸上挂着显眼的笑意:“好说。”

      姜九思察觉,从她今日醒来第一眼,楼宇宁就在笑,笑得灿烂如花。

      楼宇宁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楼宇宁,你会哭么?”

      “不会。”

      回答得这么干脆,显然是为了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

      姜九思摸了摸鼻子,随口道:“哦。我做梦了,梦到你了。不过,梦里的你,在哭,我没见过你哭,就有点好奇。”

      楼宇宁眼角一抽,笑意转冷:“上回梦到我死了,这回梦到我在哭,姜九思,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软弱无能的男人?”

      “楼宇宁,其实你哭起来,还挺……”

      挺让人心碎的,忍不住就想给个怀抱呵护一下。

      姜九思想了想,这么说,会让楼宇宁觉得很不男子汉,于是改口道:“你哭起来,还挺漂亮的。”

      “你……觊觎我?”

      “……”

      因这一句娘么兮兮的评价,姜九思和楼宇宁打打闹闹出了门,一出门,便见沈柔坚和裴枢慎站在了游廊前的天井对面。

      驿馆窗前窗后、门前门后,都种上了槐树。

      此刻,天井中央正植着一棵老翠苍劲的槐树,槐荫覆地,枝头花瓣油白,乳白色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令人闻之忘忧。

      夏风过时,槐花随风飘扬,轻柔似蝶舞,纷纷飘落的花瓣,笼罩了这个明媚仲夏的清晨。

      风起,槐庭花落。

      风止,坠落心尖。

      姜九思一下便忘了要和沈柔坚打招呼,欣喜地仰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和领俸禄时一般虔诚而喜悦的笑意。

      姜九思双眼亮晶晶地伸出手来,接住了落下的槐花,捧在手心闻了闻:“好香啊!想吃槐花饼了。”

      楼宇宁冷冷扫了一眼沈柔坚,拽着姜九思的胳膊就走:“我带你去吃!”

      姜九思双眼放光:“真的?”

      姜九思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没听错吧!

      楼宇宁居然说要请她吃东西!

      楼宇宁虽然很想掐死姜九思的大惊小怪,但是有“外人”在,他得保持矜持的气度。

      甚至,他还对姜九思回以了和善的微笑:“槐花饼而已,我请得起。”

      眼风瞥见了一抹碍眼的蓝色,楼宇宁低下头,装作亲近模样,附在姜九思耳边,亲昵低语:“再废话磨蹭,就让你请我!”

      “楼宇宁!听说你要请客啊?”

      楼宇宁听到裴枢慎的声音,提脚就走。

      声音却跟鬼一样追了上来:“你不能光和姜九思两个人偷吃!正好我和文卿也还没吃,一起啊!”

      一向文弱的裴枢慎在这种事情上,就不文弱了。

      裴枢慎走得极快,和姜九思领俸禄时一样快,脚步生风,一下便挡住了楼宇宁的去路。

      楼宇宁只好道:“你听谁说的?”不悦地看了一眼沈柔坚,“你听错了。”

      姜九思愕然看向楼宇宁:不是方才还说请得起,怎么多了两个人就请不起了?

      姜九思看了一眼站在裴枢慎身后沈柔坚,明了:楼宇宁是不想请沈柔坚。

      再次细看沈柔坚,姜九思不禁讶然地眨了眨眼。

      明明是血气方刚正年少的年纪,怎么一大早就死气沉沉的一张脸?

      昨夜提起兄长让他难受了?

      想多了?所以没睡好?

      姜九思本想笑一笑,愉快地问个好,但看着这张不大愉悦的脸,暂且收了这个想法。

      “沈先生,早。”姜九思拿出十分恭敬的态度,对沈柔坚一颔首。

      太恭敬了,反而显得刻意而疏离。

      沈柔坚淡漠地点了点头,连嘴都没张开。

      其实,实在懒得开口了。

      反正他说了,姜九思也不听,多说何益?

      姜九思不知沈柔坚为何心情不好,眼中甚至流露出了懒得理她的神情,倦意明显。

      姜九思抿了抿唇,方才的欣喜劲儿过了,手中的槐花也落了下来。

      槐花,落到了楼宇宁的鞋面。

      楼宇宁瞥见姜九思失落的唇角,脸跟着一沉,目光继而扫过沈柔坚。

      “你们俩又不住这间房,客堂也不在这里,怎么有事没事的老是路过?”

      裴枢慎最乐意掺和这种事儿了,见大家都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裴枢慎清了清嗓子,提了提嗓门:“文卿,你看你,非要绕老远路来看槐花,槐花看到了,高兴了?”

      沈柔坚默然无语。

      裴枢慎话多得忍不住。

      裴枢慎热心地向楼宇宁和姜九思解释起了沈柔坚的无语。

      “一大早就看见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真是好有活力啊!不像我们文卿,毕竟年纪比你们长了几岁,表达高兴时,就是这么个脸色,见谅见谅。”

      “哎,你们还小,还不懂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等你们再大些就明白了。”

      姜九思见沈柔坚的脸更沉了。

      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是用这么深奥的方式来表达高兴的?

      怎么看着……不大像高兴的样子。

      裴枢慎笑着继续道:“要吃什么,要买什么,喜欢什么,趁年轻,随心所欲啊,千万别压抑着自己!”

      裴枢慎朝楼宇宁和姜九思挥了挥手:“快玩去吧!小孩!”

      楼宇宁没说什么,拽着姜九思风一般地就走了。

      见姜九思走了,沈柔坚开口了:“说完了?”

      “他们人走了,我话自然就说完了。”

      裴枢慎道:“对了,那些话是对他们俩说的,不是对你说的,你别想多了。”

      “你不能随心所欲,你得压抑着自己。”

      说罢,裴枢慎对着沈柔坚这张忍着不高兴的脸,叹了口气,离去了。

      提出来看槐花的人,的确是沈柔坚。

      七月了,正是槐花开得最好的季节,想看一眼槐花,这样的理由,不够么?

      沈柔坚走出了游廊,走到了槐树下,微微仰头,望向一树的叶翠花秀。

      欠风雅之姿,多旖旎之情。

      望着一树繁花,沈柔坚脑中不禁浮现起姜九思方才站在风中迎着花瓣的纯净脸庞。

      沈柔坚学着姜九思的模样,伸出了手,等着风吹花落香如雪的景象。

      等花瓣像降临在姜九思身上那般,也赐予他同样的恩泽。

      沈柔坚站在槐树下,身形如同被定格一般,像个虔诚的信徒祈求神迹发生。

      良久,空旷的槐庭中,并无风吹过,也没有槐花落于掌心。

      看着空空荡荡的掌心,沈柔坚收回了手。

      风本就来去自由,动与不动,怎会因人之所欲而变化?

      他是傻了,居然在求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槐庭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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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爷,你下收藏吧!草飞我吧! ——《在隔日更中呼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