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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月色蚀骨 今夜的月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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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似乎不太圆。
晚风很咸,混杂着咸湿的海水味和马路上渗透包裹住细碎砂石的浓重的血腥味。
林殊亦死了。
死在买到喜欢的蛋糕回家的途中。一个醉鬼一个没留神就把他撞死了。
他的死状难以直视,至少围观的路人或惊呼或呕吐或别过头露出不忍的神色:左腿被撞断,颈骨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后撞到路边的灯柱断裂,头骨碎裂,血从大大的窟窿缝里流啊流不知疲倦。
他倒在血泊中听着自己骨头碎裂之后细细切切的喀喀喀咔咔咔的声音,却始终无法动弹,绝望的失去了瞳色。被血濯湿的眼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合上。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这样乱七八糟的死状会跟着他一起到地府啊!!!
这对一个有严重强迫症和洁癖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但还好,排队报道的人死的都...不大好看。林殊亦就这样费力的拖着断腿,以手撑着大窟窿断头一点一点随着人流,不,鬼流,挪步。有点诡异也有点心酸。
本以为从众心理会让他心安理得的适应这副难堪的模样,可他偏偏,偏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隔着一堆鬼望过来,淡漠的脸上几分微不可察的诧异转瞬即逝。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自己这副糟糕的模样。林殊亦几乎是以毕生最快的速度用手把头掰向另一边,但脆弱的脖颈似乎经不起如此这般折腾,于是,他的头,掉了。
沈徽屿走近,把他的头捡起,递过来,神色如常,“拿好。”
“啊哈哈哈哈,一个不小心啊哈哈哈,啊,那啥,好巧。”
“疼吗?”
林殊亦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沈徽屿似乎并没有因此闭嘴的自觉,他追问,“死的时候,疼吗?”
林殊亦把头堪堪安在了脖子上,随时有可能掉落,看上去有种不合时宜的诙谐。他垂眸,眸光暗下来,“挺疼的。”
他们相识在一个雨夜。
一月十七日雨。
窗外狂风肆意,雷电交加,雨夹雪啪嗒啪嗒拍在落地窗上。
林殊亦却没有半点深冬雪夜的惆怅,反之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他把货拉拉拉过来的行李都安置好,分针也不过只走了半圈。毕竟他没什么行李,一个跟生活死磕四处漂泊的人是不需要太多行李的,那不是行李,是累赘,是拖累,情感同理。
这是一间靠海的大平层。照理说应该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但事实上这一层目前只有他一个住户,事实上他是想说,这栋几十层的大楼,住户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害,凶宅嘛,是这样的。作为一个凶宅资深住户,林殊亦胆子并没有多大,反之他胆子小的要命。但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妖魔鬼怪和看得见摸得着的水电费租金账单,他还是很能拎得清的。谁还不是个鬼了对吧,只不过他还得加个前缀--穷鬼。
这间凶宅似乎和以往的有些不同,倒不是说有多凶,只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没有镜子里慢半拍血盆大口大开的人像,没有血淋淋撕裂白墙的红字,没有猛然出现又转瞬即让人辨不清是幻觉还是真迹的断头断手断脚,没有似鬼似仙仿佛是人在弥留之际才会听到的呓语呢喃。没有索命的鬼唬人的怪。
只有叹息。
长长的,轻轻的,无奈的遗憾的濒临绝望的,叹息。
也有可能是没到时候,林殊亦想。
相安无事了三天,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看顶灯的时候他也会想,这里原来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极简到稍显冷淡的装修风格,看上去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酒柜里空空如也,但侧边挂着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每支藏酒的原产地、产期和入柜时间。林殊亦不懂酒,只浅薄的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喜欢霞多丽。
书房里的书倒是没被顺走,应该还保持着原主人在时的样子,按书皮颜色井井有条的分类排列。他应该,是个做事有条不紊张弛有度且活在规矩框里的人吧。但这样死板的人,居然会在走廊挂满吉列尔莫·卡斯泰利的画吗,真让人捉摸不透。
几幅画打破了林殊亦对这个原主人的判词,果然不能对一个人轻易下定义吗。
林殊亦熄灭了顶灯,顿觉无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想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得知了他生活中的样子又能如何呢?他们又不可能一起生活。
雨一直下。
开了暖气的房间似乎并没有办法驱散来自于不属于人间范畴的一阵阵恶寒。在林殊亦察觉到周边那一阵阵冰凉的时候,沈徽屿已经坐在他身后的床边很久了。
床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下沉。林殊亦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手却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块冰凉,像是冰岛黑沙滩上,无论太阳如何热烈都一成不变的冰石。林殊亦从来都不信命,于是他收紧手劲,试图捂热这刺骨的冰寒,右手不行就加上左手一起。就在这时,
“喂,”
林殊亦只当自己魇在梦里,丝毫没有要睁眼的自觉。
“放手。”
这次却是真真切切地将二字卷入耳中,他有些疑惑的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林殊亦顺势看过去,“哦,对不住。”他松开手。
等等...?
对方似乎也怔了怔。
林殊亦僵在床上,浑身止不住的颤,全身的血液直冲大脑,他迅速合眼装死。他几乎是在大脑清醒之前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那只鬼看着自己残留着人类温度的手,有些茫然。
“你...看得到我?”
“听得到我的声音?”
“甚至可以,碰得到我?”
装死装死装死装死,我是死尸我是死尸我是死尸啊啊啊绷不住了!
“...嗯,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我就是故意占你的房的!要死要活要杀要剐随你便吧啊啊啊!”
手中的温度好似一团火在烧,灼热滚烫,那鬼只是淡淡移开眼,“不杀你。”
闻言林殊亦却没有半点轻松,无言片晌,他从交叠的手肘中的细缝里抬眼看到那只鬼正用眼神一点一点试图剥开他的皮吃掉他的心肝脾肺肾。
!
“别吃我啊,我肉很柴血很臭特别难吃的...”
鬼被他逗的勾了勾唇角,似乎来了兴致,他俯下身把手支在床上撑着头,无奈叹息,“也不吃你。”
林殊亦半信半疑的放下挡脸的手,“真的?”
“嗯,真的。”
“那你突然冒出来是...想干嘛。”
“我被困在浴室里太久,刚刚才跨出来。”
“哦。”林殊亦还是止不住的颤,哪怕知道对方暂时还没有对他有什么恶意或者食欲。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都是只鬼啊!!
“等等,你一直在浴室里?”
“嗯。”
“那我...”
鬼笑了笑,眼尾也跟着弯了弯,“嗯,身材不错。”
“你他妈的...是色鬼吧?”
他依旧撑着脑袋,笑的眼睫都在颤,“或许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