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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吓病了 那只狼迈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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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狼迈着坚定的步子向木屋走来,它的脚步有力,神态庄重,寒潭般的眼睛中酝酿着无尽的风暴。
它一步步靠近的姿态,好像死神从天空腾挪下来。
彻骨的寒意从冬夏的脊背上蹿起。
他转身去拿镰刀锄头,却因为太慌张,踩到了地上的柴火,重重摔倒在地,把身子摔得生疼。
而这时,狼已经来到了门前。
通过门中间的那条缝,冬夏和狼那双邪恶的眼睛对视上了。
这是冬夏第一次离危险这么近。
他吓得愣在原地。
等回过神,狼已经开始在扒门了。
冬夏手脚并用地站起身,把锄头紧紧地攥在手中,对准大门,初春的夜晚还是寒凉的,他的脸上、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狼扒了两刻钟门,冬夏就受了两刻钟的煎熬。
等发现门扒不开后,那只狼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撞门。
冬夏担心木头门经不起撞,上前用身体抵住。
狼的身体撞击大门发出的咚咚声,好像敲打在他身上一样,冬夏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咚咚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半个时辰,或许只有一刻钟,狼发现大门撞不开终于停了下来。
冬夏也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他的脸紧贴在门板上,通过门缝偷偷查看外边的情况。
那只狼闭着眼睛像个招财狗一样蹲在木屋门前,乖巧的模样好像村民家中养的大黄狗,但没人敢真的认为它无害。
冬夏目不转睛地盯着狼,狼不动如山地蹲着假寐。
呜——呜——
不久,陷阱中传来的狼叫,打破了冬夏和门外那只狼的对峙局面。
听到同伴凄凉的呼唤,蹲在门前的那只狼当即站起来,转过身子,冲着陷阱的方向长嚎。
陷阱中传来虚弱的应答声。
这边再嚎。
那边再叫。
唱和了两三次,门外狼猛地转身,又撞上了大门。
冬夏继续用自己的身子去堵门。
这时冬夏意识到,狼是在给它的同伴报仇。
他本该能想到这种情况的,他那个陷阱那么小,捉住一只狼已经是极限,捉住第二只的可能性非常小。
狼比普通动物聪明,报复心又强,同伴掉到陷阱里,根本吓不跑它们,还会激发它们的复仇欲。
但他只顾着用陷阱坑狼,没有想过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
冬夏有些后悔。
他觉得他不该打破他和狼之前那种互相防备的状态。
眼前这头大狼正值壮年,和他只隔了一个门,却比在松树林时被群狼包围带给他的恐惧还要大。
巨大的生死危机,让冬夏不敢合眼。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高度清醒,死死盯着外头的狼,它撞门他就去堵门,它撞窗户他就去堵窗户,它休息他就抱紧锄头和它隔门对坐。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黑暗远去,黎明披着黑金色的云衣姗姗来迟。
晕过去前,冬夏知道自己这次又挺过去了。
冬夏出现在冯家不久,猛地从昏厥中醒来,向窗外望去。意识到自己回了家,两只狼已经不在了,冬夏卸下了防备,同时昨晚强压下去的害怕涌了出来,冬夏不住地浑身颤抖。他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破烂的褥子中。
直到天光越来越亮,又到了他出门的时间,冬夏才穿上衣服,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冯家。
“冬夏。”经过村口时,柏轩再次叫住了他。
“柏书生?”再次见到柏轩,冬夏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冬夏,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跟个游魂似的?”
“啊?我没事儿,大概是昨晚上没有睡好。”冬夏挤出一个笑容说。
“你昨晚干什么了?”柏轩试探着问,想打探冬夏昨晚发生了事,今天连镰刀锄头都没带。
“没干什么。”这一刻,冬夏十分想向柏轩倾诉自己和那只狼的整夜战斗,但又怕会惹柏轩厌烦,就什么都没说。
“你这个样子上山不安全,跟我到我家中坐坐吧。”柏轩邀请冬夏。
墨棋惊讶地出声,“少爷?”
柏轩没理会墨棋,而是看着冬夏,等待他的回答。冬夏有些心动,他避开人群已经好长时间了,现在的他十分孤独无助,需要群体的力量,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值得别人对他好,也不会有人对他好,又担心会给柏轩添麻烦,就拒绝了柏轩的好意。
“不了柏书生,我还有事。”
冬夏一下蹿出好几步,见柏轩和墨棋没来追他,又慢下脚步踉踉跄跄走了。
“少爷,冬夏哥儿这个样子是咋了?”
“生病了吧。”柏轩说。
“那要把见到他的事告诉冯家人吗,他这个样子上山会出事的。”墨棋担心地问。
“算了,由他去吧。”
“少爷?”
“墨棋,我们回去。”
“好。”回去的路上,墨棋不住向山上张望,觉得冬夏今天的状态不对,十分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不管也不让他说出去。
柏轩回到家,因为惦记冬夏昨天在山中发生的事,静不下心读书,取出珍藏已久的文房四宝练字。
像冬夏拥有数不尽的柴火和野菜一样,柏轩也拥有用不完的笔墨,他现在已经奢侈到用藏品练字了。
柏轩一口气写了三张大字才停下。
然后他去净了手,拿出一个竹筒起课做占卜。
《易经》是每个读书人必读书目,柏轩的父亲柏举人在教导他读易时,担心过早接触术数会移了性情,因此只教了柏轩易理,来不及教导柏轩术数就去世了,柏轩于术一道并不精通,占卜只能通过卦名和卦辞做一些浅显的解析。因此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算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子一直在今天打转,柏轩就有些沉不气,在三天前把这些东西找了出来。
他给冬夏算了一卦,地雷复。柏轩专注地看着卦象,拿不准它的意思是时间继续反复,还是他们已经到了临界值,要跳出这个循环,或者是冬夏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是死而复生的他。
柏轩最不希望是第三种情况。
冬夏到了山上,补了一觉,精神仍恍恍惚惚的。
心慌的感觉又找上了他。
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冬夏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晚上,两只狼又来到木屋外,像初次遇到它们那样,谨慎地蹲守在外边的草丛中。他也想不起来自己想要对付他们的初衷了。
是为了睡个好觉?但不管打不打狼,在安全没有保障的山林他都不可能睡好。
是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可他一个马上就要死了的人,证明给谁看?真的证明了,又有什么意义?
冬夏觉得他这些天做的事都没有意义,甚至这样的重复活着都没有意义。
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没有发现自己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