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冬夏 安平县,青 ...

  •   安平县,青石村,冯三立家。小哥儿冯冬夏凄惨的叫声在夜色中回荡。

      邻居们听得心中凄凉,却无人敢上门劝说。只因为冯冬夏的后娘崔大花是有名的滚刀肉,一旦沾上就难以摆脱,曾经有人替冬夏出过头,被崔大花讹了好些东西才罢休,大家不想惹麻烦,只能对冬夏的处境视而不见。

      “冬夏这孩子的命真苦,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邻居王大娘十分伤感,她早年丧父,作为拖油瓶跟着母亲去了继父家,拼命干活给自己赚口粮还是遭了不少白眼。等嫁了人才过上几年舒心日子,结果孩子爹短命先走了,在族人的帮衬下,好不容易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她觉得她的命已经够苦了,等冬夏这个小哥儿出生,见到他过的日子,王大娘才知道小巫见大巫。

      “今天不是冯铁皮给他大儿子办喜事吗,冬夏做了什么又招了那对夫妻的眼了。”王大娘问她大儿媳。

      “好像是没看好冬生,让他跑到厨房,被热水烫了脚。”王大娘的大儿媳楚氏说。

      “那个小胖子从小就让他爹娘带坏了,冬夏哪管得住他。”

      “可不是,冬生十岁,就吃得跟个石头墩子似的,冬夏瘦得像根竹竿,他想干什么,冬夏根本拦不住,我看他们就是想打冬夏出气。”

      “是呀。”王大娘叹气。

      自从崔大花嫁进来,冬夏天天挨打。那两口子不过是想打人罢了,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今天冯三立他们打的有些狠,冬夏不会出事吧。”旁边安家的小夫郎刘茹兰不安地对丈夫说。

      “不会的,他们还要冬夏干活,不会打死他的。”安三木安慰自家夫郎。

      “希望是我想多了。”

      “这两口子真不讲理,明明是冯冬生自己调皮,在冯铁皮的喜宴上和人打闹,撞到了人被热水烫了脚,却怪在冬夏头上。他们也不看看,他们把冯冬生养的跟个猪似的,冬夏瘦得像两根筷子,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来月事,哪还管得住他。”刘茹兰愤愤不平地说。

      安三木见夫郎生气了,搂住他的肩膀说,“那就是两个畜牲,为他们生气不值当,他们要是懂人事,冬夏不至于这样,再忍两年,让冯铁皮的爹给冬夏说一门亲事,人嫁出去就好了。”

      “就怕冯三立和崔大花拦着。”

      “放心,冯铁皮他们就算不念冬夏是自家血脉,也要顾惜名声,因为冯三立,现在哪个好人家和他们姓冯的做亲前,心里不得犯嘀咕,就怕自家的女儿、哥儿死了,留下个外孙过跟冬夏一样的苦日子。”

      “唉,他们家的事我们也管不了。你给我好好赚钱,等将来分了家,咱们到别的地方盖房子住,不和这群姓冯的做邻居了。”

      安三木痛快答应下来。

      冬夏常年被欺负,侄子侄女小时候还会同情冬夏的遭遇,如今到了不懂事的年纪,见到冬夏常觉得高人一等,这是让冯家人给带坏了。安三木担心他和刘茹兰的孩子受到坏影响,早就不想和冯三立做邻居了。

      好在他不是长子,不用身前奉养爹娘。分家时,老屋给大哥,他和二哥选其他地方盖房。

      冬夏的惨叫声还在继续,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两声辱骂。

      “让你看好你弟弟,你干什么去了?”

      “要是你弟弟的脚有什么事,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除了惨叫冬夏并不吭声。如果不是太疼了,他连叫声都不想发出。

      最初挨打时,冬夏其实尝试过和父亲后娘求饶,但每次求饶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更急狠毒的毒打,他就不再说话了。

      在讨厌他的人眼里,他求饶是错,不求饶也是错。

      见他不说话,冯三立打他打得更厉害了。

      “你吊着个脸是什么意思,老子打你还打错了?”

      “娘,哥哥头流血了。”冯冬生见冬夏的头流血了,往他娘焦大花怀里钻。

      刚刚冯三立打冬夏,使岔了力,脚下趔把冬夏推了出去,冬夏的头撞到墙角,撞出了一个窟窿,不端地向外冒血。
      冯冬生虽然经常见爹娘打哥哥,他自己脾气上来了也会打两下冬夏出气,但他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见冬夏头上流血,就有些吓到了。

      焦大花把儿子搂到怀里,“没事儿的,冬生不怕啊,你哥哥命贱,死不了的。”
      “对,他命贱,死不了。”冯冬生重复他娘的话。

      崔大花却转头骂冯三立,“教训人就教训人,别弄得血淋淋的,把咱儿子吓到了。”

      “是是是,我会小心的。”冯三立对着崔大花赔小心。

      冬夏漠然地感受着血液从身体流出,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不管是父亲的狠毒,还是后娘和弟弟的母慈子孝,都和他无关。

      冯三立见他丧气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挥舞着拳头更加用力。冬夏蜷缩着身子,任他的毒打,落到身体上来。

      这时一阵喧哗的声音从外头传到屋子里来,有人在踹冯三立家的门,把大门踹得咚咚响。

      “冯三立你个窝里横,有完没完,老子刚赢了钱回来,就听到你在打人,你这是看不惯老子,想触老子的霉头?老子给你说,我明天要是输了钱,绝对饶不了你。”

      “对,饶不了你。”

      冯三立听出是他们村子里的混混楚老幺他们的声音,骂了一句,“这群瘪犊子。”

      虽然生气,但却不敢和他们对上。

      他不出面,楚老幺更来劲了,“冯三立你这个怂货。”

      “只会在家里欺负哥儿女儿,有本事出来和老子单挑。”

      “有本事单挑。”陈石头附和楚老幺,随即觉得不对,“幺哥,咱们三个向来都是同进同出,凭什么单挑。”

      “对,不单挑,咱们就是一起打他又怎么样。”另一个同伴于癞子醉醺醺地说。

      “用不着兄弟们出手,他冯三立就是个只会欺负哥儿的软脚虾,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楚老幺大放厥词。

      “你一只手可以,那我一只脚。”于癞子说。

      “去去去。”

      三个混混在外头商量怎么打自家男人,冯三立还能耐住性子,焦大花却忍不了,开了柴房门,隔着大门,和楚老幺他们吵了起来。

      “滚滚滚,喝了些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来谁家发疯呢。”

      “就来你家,你能拿我怎么办。”陈石头调笑道。

      另外两个也附和,“就是,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本来像这样的小混混找本村人麻烦,四邻都会出来劝一劝的。但是因为冯三立一家实在不得人心,大家不愿意帮他们家,都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焦大花被三个无赖气到了,大骂道,“小兔崽子,明天我回娘家叫我大哥他们来,捉到你们非要剥你们一层皮不可。”

      “幺哥,她说要让焦老大来剥咱们的皮,我好怕啊。”陈石头笑嘻嘻地说。

      “我也好怕怕啊。”于癞子拍着胸脯道。

      “幺哥我也怕。”楚老幺说。

      “那怎么办?”陈石头问。

      “那咱们只能在她回娘家叫人来打咱们前把她做掉了。”

      楚老幺说完,三个没轻没重的混混开始一起踹冯家的大门。咚咚的,好像下一刻门就会散架,三个混混就会冲进来。

      冯三立是真的怕了,也不管冬夏,回房间拿了一吊钱,来到大门口,向楚老幺他们赔礼道歉。

      “三位,是我不对,不该晚上教训孩子,扰了三位的清静,这吊钱请你们喝酒,就当是赔罪了。”

      楚老幺掂了掂手中的钱,颐指气使地对冯三立说,“还是你懂事,娶这么一个恶婆娘,苦了你了。”

      “你说谁恶婆娘?”

      焦大花冲上去要和楚老幺干仗,冯三立拦住她,“你消停些吧,他们都喝醉了,你和他们干仗,就不怕伤害到咱们冬生吗。”

      提起冬生,焦大花泄气了。她就冬生这一个命根子,她不怕楚老幺,可他家冬生还小。要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让这三个瘪犊子害了,可没处说理。

      见冯三立管住了焦大花,楚老么他们还有些失望,临走前不忘继续挑拨离间,“冯三立,是男人就该立起来,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拿捏住。”

      冯三立诺诺地应了个是。

      邻居们在自家院子目睹了这场闹剧,直到冯三立和焦大花回屋,都没有出来。王大娘他们一家子,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茹兰则是感叹,“冯三立这个爹还不如这些小混混。”
      小混混看不过眼,会替冬夏说两句话,当爹的只会在孩子身上耍威风。
      刘茹兰立志,他一定要长命百岁。要是他先走了,安三木跟冯三立似的变了脸,他的孩子也和冬夏一样咋办。

      因为楚老幺的打岔,冬夏被冯三立他们忘了。他躺在柴房冰冷的地面上,头上还在向往渗血。冬夏感觉自己身体中的热气在流走,他马上要死了。但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害怕。

      和充满艰苦的日子相比,死亡倒显得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冬夏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自己短短的一生。

      他娘生他时难产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生弟弟。爹嫌弃她,对她十分冷淡,娘就拿他出气。虽然娘经常对他没有好脸色,但因为他是她唯一的血脉,那个时候的他还是能吃饱的,挨打也不像现在一样寻常。

      他五岁时娘死了,父亲娶了后娘,他开始了自己的苦日子。洗衣做饭、割草喂鸡伺候后娘照顾弟弟的活儿都落在了他头上,每天天不亮起床,等全家人都休息了他才能去睡觉。即使他清醒的时间都奉献给这个不把他当人的家,他还是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只能吃剩饭剩菜,有时父亲他们胃口好,把饭菜吃光了,他那天就只能挨饿,或者去山上找野菜树皮吃。他们不高兴了,动不动就打他骂他。

      日子过的太苦,从所谓的亲人身上冬夏没找到一点安慰的地方。

      这辈子唯一的一点甜,还是白天在堂伯家中帮忙,堂伯母见他干得又多又好,把她叫到一旁,给了他一块枣泥糕。

      冬夏没有吃过糖,枣泥糕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现在他要死了,要是能再吃一块枣泥糕就好了。

      这样想着,冬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后娘的呵斥声叫醒的。

      “懒货,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将来谁会要你,别留在家里当老哥儿,我们冬生可不会养你。今个儿你铁皮堂伯家办喜事,你赶紧去给我帮忙,要是丢了我的脸,我让你好看。”

      冬夏刚醒来,神志还有些不清楚。等听到后娘说,铁皮堂伯家今天办喜事,他更迷惑了。

      堂伯家昨天不是办过喜事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