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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小河 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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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很好,顾先生看我表现好允许我晒两个小时的太阳,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就像是顾先生的拥抱一样温暖。——第5477天(备注:今天是我的25岁生日)
林小河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仰头闭上眼睛,暖融融的阳光给他瘦弱的身体描上金边,他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细如白骨的手指轻轻揉捏怀中小熊的耳朵。
阳光烘烤出房间内的霉味,林小河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巴掌大的顶窗映着白光直射入眼,棕色瞳孔被烘烤成琥珀色。
他睁大眼睛,盯着顶窗,在想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太阳,只出现在故事里的太阳。
哒、哒、哒
愈来愈响的脚步声迫使他回过神,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是皮鞋踩在瓷砖台阶上发出的,是有人在靠近他的房间。
林小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就算有也没关系,他的衣服本来就脏兮兮地像一块用过无数遍的白色抹布。
可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让顾先生更加嫌弃他了。
林小河做完最后一步,才把目光落到门前,房门向内敞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儿,身板挺直,一身贵气,五官深邃,眉眼弯弯,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
男人朝前走几步,停下,抬手。
林小河小跑过去,脸贴住他粗糙的掌心,鼻尖嗅到热气。
故事里光的味道。
林小河将脸贴紧,仰脸和对方对视,乖巧道:“顾先生。”
顾幕低垂着眼,手指轻轻抚摸林小河没有多少肉、近乎皮包骨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小诃,今天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给你换个新的床套,还是你最爱吃的糖果?或者——你有别的想要的?”
看着眼前温柔问话的男人,林小河不自觉抱紧怀中的小熊。
过了好几秒,林小河低下头,脸颊的触感渐渐冰凉,他回答道:“…我听您的,您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
完美无缺的回答,乖巧的回答。
“给什么就要什么….”
顾幕喃喃重复一遍他的话,仿佛真的在思考该给什么奖励才像样儿。
片刻后他低笑一声,手指攀上林小河的后脑勺,林小河盯着黑沉沉的地面,身体一抖,仿佛脖子也被人掐住了似的。
顾幕手指骤然收拢,用力抓住林小河的头发,笑起来,“原来我的小诃这么懂我啊。”
“顾先生…今天是我生…”
林小河话未说完,头皮撕裂般的疼痛猛然加剧,顾幕连拖带拽,把他拽到阳光底下,不等林小河疼出声,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脸上,林小河整个人登时飞撞到墙面。
“小河啊…我的宝贝小河…”顾幕再次拽住他的头发将人提起来,“你最喜欢我这样对你了,是不是,我的小河一点都不贪心呢,每年都想要一样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嗯?说话!”
林小河被迫抬起脸和他对视,眼前的男人和刚刚进来时风度翩翩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笑容扭曲,脸上的皱纹可怖凝聚。
“小河,你是谁的乖小狗啊。”
顾幕没有等人回答,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扇过去,看着林小河的脸高高肿起,长出了“肉”,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像丢垃圾一样把人扔到地上。
“小诃啊,还是你最讨我欢心,要是那个女人有你一半知趣,也就不会跟我闹的这么难看了。”
顾幕点燃一根烟,居高临下地俯视蜷缩在地上的林小河,“小诃今天表现真好,以后都这样哄我开心好不好?”
他蹲下身掐住林小河的脸,拇指用力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这几年总想让你长点肉,每天让营养师给你配一日三餐,但你就是吃不胖。现在看来,是我用错方法了。”
林小河的口腔里全是腥味,头被迫抬起来的瞬间,一颗小小的硬物穿过喉咙滚进肚子里。
那或许是他被打掉的牙齿,具体是哪颗牙齿他也不清楚,他口腔哪里都痛,根本无法辨认哪里最痛,哪里血流最多,哪里腥味最重。
嘴里全是血的他吐字有些艰难,一张嘴血液就全部顺着唇边往下淌。
“对不起….我会….好好吃的….会多长点肉。”
捏住脸颊的手更加用力。
他知道自己掉的是哪颗牙齿了,因为顾幕的拇指按进了没有牙齿的凹槽内,口腔内的软肉压着伤口,相较于其他部位,痛感更明显。
小诃习惯忍痛,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因为疼痛掉眼泪。
顾幕看着他这副顺从又卑微的模样,心情大好,手臂绕过他的膝弯打算将人抱到床上,却被林小河的手轻轻拽住衣襟。
“…晒太阳的时间…还在。”
林小河小声说。
顾幕笑出声。
如果林小河抬头看看,就能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怜悯和病态的满足。
不过就算看到,林小河也会把这些情绪曲解成爱。
“那我陪你晒太阳,我们小诃太乖了,都让我舍不得走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河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咽下口腔内的血水,抓衣襟的手慢慢发紧,声线都有些颤抖,“您要去哪?”
顾幕用脚尖勾来旁边的凳子坐下,林小河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结实的双臂环绕住,可林小河却汲取不到半分暖意,顾幕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如坠冰窟。
“我今晚要飞国外出差,三天以后回来。”
林小河顿时崩溃:“不想你走,不走好不好….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这里冷….不想待在家里….你不要出差….好不好….求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太冷了….没有人在这….”
他说的语无伦次,咸湿的眼泪滚落脸颊,满脑子都是顾幕要离开三天的话。他不想像上次那样,自己孤零零地待在没有灯的房间里,在黑暗里漫长等待,不尽的煎熬令他抓狂。
如果顾幕离开,他会死掉的!他上次就快要死掉了…
他猛地抓住顾幕的手放在脸上用力拍,“您打我吧,只要您不走…呜呜…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以后都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小诃。又不听话了是不是?”顾幕嘴上虽然在安抚,但手还是任由林小河抓住,看着他不停扇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像是在欣赏自己花了15年创造出的杰作,一个离开他就会死的杰作,除了满意,他的眼中还有一丝鄙夷。
“我会乖…我会乖…会乖的…”林小河呜呜地哭起来,“…您不要走好不好…”
顾幕的手终于动了动,拇指在这张红肿的脸蛋上擦过,带走几滴眼泪,“小诃真的乖吗?那怎么坐在我的腿上,身上脏兮兮的,弄脏了怎么办?”
“对,对不起….”林小河说着,连忙从他的双臂中钻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不停地流,“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不会了….不会…不会弄脏您的裤子。”
他哭的喘不上气,“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待在这….求求您…”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小诃要受点惩罚是不是?”顾幕起身站在阳光下,林小河跪在光的边缘,不得不把脸仰得更高,眼神充满恐惧。
“我离开的这三天不会打开窗户的金属板,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顾幕停顿一下,眼神中的鄙夷不加掩饰,“当然也不许吃饭不能喝水,我可不想回来看到你乱拉乱尿一地,和上次一样,让我恶心到反胃。”
“你会听话的,对吧?”
林小河浑身发抖,身体比地板还要冰冷。
在顾幕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小河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裤脚,把自己的身体压得极低,胸膛几乎要触碰到地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哪怕他如此恳求,顾幕也没有丝毫的心软,顾幕向来不会心软。
林小河每天都在为“听话”努力活着,可他永远达不到顾幕的满意值。
顾幕对他而言是家人,是唯一可以说话的存在,是唯一能让他感受温暖的热源,但这热源能让皮肤灼痛干裂。
他在这里待了15年,每一天都只有顾幕和他说话,顾幕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告诉他离了这里就无法生存,可他在这里活得好辛苦,这里也很可怕。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几张家具和他这个人。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色,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听话”才有机会窥见光。
林小河死抓着顾幕的裤脚不放,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拽在崩溃的边缘不掉下去,“顾先生….我以后真的会听话的….会听话的….”
反反复复一句话他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多少遍,可无论说多少遍都没有用。
布料从手中抽离,房门关闭的一瞬间好像也将氧气隔绝在外,林小河抓住脖子大口呼吸起来,脑海中不知为何蹦出一行字:我想回家。
可他明明就在家啊。不在这里,他又能回哪去?
他爬到阳光底下,手边是顾幕扇他巴掌时不慎掉落的小熊,林小河把小熊捞进怀中,衣服上的血不小心蹭到小熊的毛绒布料上。
“对不起啊。”林小河用手指夹住毛尖抿掉,见还有一点红残留,于是就伸出舌头在指腹上添了舔,舔出血来就蹭衣服上擦掉,直到变成透明的唾液才停下去搓血迹。
“你不要嫌弃我,我只有这个了,没有…嗯…”林小河侧身躺下,边搓思考:把衣服上的脏东西洗掉的液体叫什么来着?
他这样思考着,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想不起来了,糖果。”
“糖果,我的眼睛里不流水了。流不出来了,它好像干掉了。”
“身上好痛。呜呜….不想一个人…”
林小河又悲伤起来,碎碎念一些无厘头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花板窗户的玻璃面上泛开雨水的波纹,金属板也在此时慢慢合上。
顾幕坐在宾利车后座,看着手机里的夜视画面,林小河躺在地上没有起身,而是蜷缩成球状,小熊并没有被抱在怀里,而是端正地坐在旁边。
坐在副驾驶座的秘书的电话铃声响起,秘书掏出手机,想也没想就挂断,挂掉没几秒对面又重新打过来,如此反复。
外面暴雨倾盆,车内寒气重,秘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拇指悬在屏幕上空,准备关掉第十通来电然后关机。
顾幕开口:“接。”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呦,终于敢接电话了。我以为我家这老子要当缩头乌龟王八蛋呢,啊?怂货,就他妈知道玩消失是吧,我叫你一声爸,真觉得自己能骑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