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汤圆》懿声

3、第 3 章 学姐，你咋

　　汤圆跟在蒋若身后，穿过器械区，往走廊深处的体测室走。

　　偷偷窥视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白色T恤肩线平整，腰线利落，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短发后侧的弧线很好看，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汤圆盯着那截后颈，总忍不住在观察。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要做体测。

　　要在自己有好感的人面前……把十分不理想的身体数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比学生时代体检听着机器在一群人面前大声报出身高和体重还要羞耻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而且汤圆绝对打赌，她真的胖了很多。

　　双腿灌铅，她已经在想有什么体面的方式可以借口遁走了……

　　直到前面的人回头，淡淡地看她一眼。

　　汤圆下意识露出一个面对老师的乖巧微笑。

　　“踩在这里。”蒋若蹲下身，熟练地将机器进行消毒，轻抬下巴，示意汤圆脱掉鞋袜站上去。

　　汤圆抠紧脚趾，熟练地安慰自己，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事已至此，想那么多没有用。

　　客观来说，数据不会骗人。

　　身高158，体重64.1，BMI25.7，不用解释，汤圆也知道这已经超出健康的范畴。

　　她低着头，想试着尽量用点轻松的语言自嘲着替自己解释一下，“最近饮食上稍微有些太放纵了，恩格尔系数过高了。”

　　其实内心脆弱的小人在流宽面条泪。

　　早知道换一个教练就好了。换一个她不在意的人，那样她就不用在乎对方怎么看她。

　　好吧，骗你的，换一个人也很在意。

　　我们汤小圆就是这样，唯唯诺诺，笨笨怂怂，然后又很死要面子。汤女士和汤团干脆利落的性格和能力她没学到一点，被保护得太好，性格和能力也都不突出，性格又很敏感，上学怕老师，上班怕领导，只会干活读不懂职场的波谲云诡，被关系户狠狠欺负以后只能离职跑路。

　　虽然知晓就是这样的自己，还是很在意会在别人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她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

　　“是有一点。饮食上尽量调整。”平静的声音，口吻很自然。

　　汤圆愣住：“啊？”

　　蒋若挑眉：“不想？”

　　汤圆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会努力的。”

　　不知为何，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飞走了。

　　“下面做一些动作，我看一下你的关节活动度和体态问题。”

　　汤圆跟着做。

　　坐姿体前屈，短短手指僵硬地艰难地往前够。

　　肩关节内外旋，两只手在背后怎么也够不到彼此，差点扭到肩膀。

　　过头深蹲，膝盖疯狂内扣。

　　对着对面的大镜子，她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姿态是怎样狼狈笨拙，将原本流畅清晰的动作做得奇形怪状。

　　真像一只大企鹅啊，也真是有够笨蛋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自嬷来掩饰尴尬呢。她心想。

　　旁边的蒋若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汤圆的每一个关节上，从头到尾只是平静注视。

　　“接下来做静态体态评估。”蒋若拿起手机，“站到那个标记点上，自然站立，目视前方。”

　　汤圆走到墙边的标记点，站好。

　　她知道自己体态肯定有问题，膝超伸，高低肩啥啥的，问题只会多不会少。

　　“能不能……”汤圆的声音很小，小声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蒋若从手机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她。

　　“要不，用我自己的手机拍？”她试着用轻松的口吻提出建议。

　　眼神飘忽，并不想承认，她不太想面对真实的自己，也不太想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好。”蒋若很自然地把手机收起来，“用你的。”

　　汤圆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蒋若身上吸引人的，不仅是她的外在，还有那种……说不上来，但就是，她看你的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是客观地呈现，那样的。

　　蒋若接过手机，帮她拍了正面、侧面、背面三个角度，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

　　“好了。”

　　汤圆扫过照片，果然，和她想象的相差无几，迅速锁屏，手机塞回口袋。

　　她刚想说：我是不是有很多的体态问题啊。肯定有吧。别人说之前先云淡风轻把它说出来好了。

　　“你睡眠是不是不太好？”蒋若忽然问。

　　汤圆抬头看她：“啊，是，是的。”

　　“肩颈很紧张，”蒋若指了指自己的斜方肌位置，“长期失眠或者睡姿不对，导致这个区域肌肉代偿。这里摸上去应该很硬。”

　　汤圆下意识戳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仅硬，还好痛。嘶。

　　“别动。”

　　蒋若走到她身侧，抬起手，指尖落在她右侧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

　　“这里，胸小肌。”

　　汤圆低头看了一眼——蒋若的手指按在她右胸偏上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隔着衣料贴上来，令人觉得有一点不自在。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个位置近到她能看清蒋若指甲的形状，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柔顺剂香气。

　　汤圆的思绪有一点放空，很快被对方拉回。

　　“很多人肩颈不舒服，问题不止在肩膀。”蒋若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那个点位，“胸小肌太紧，会把肩膀往前拉，所以你会头前伸、肩膀内扣，脖子和后背的肌肉被迫代偿，越来越硬。”

　　她按住了那个点，力道从轻到重，缓缓渗透进去。

　　“——嘶。”

　　好痛。疼痛和酸胀感全部一起冲到大脑皮层，汤圆差点叫出来。

　　“忍住。”不容拒绝的声线。

　　蒋若的手指还按在那里，没有松开。

　　“深呼吸。”

　　汤圆吸了一口气。这一次，酸胀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好像在逐渐减轻。

　　“好了。”蒋若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神奇。”她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那个被按过的地方，现在觉得整个右边肩膀都好轻松。

　　“体态问题不只是影响体态。比如圆肩驼背，会影响呼吸，睡眠，你的注意力，还有你对自己的感受。但它是有原因的，你找到原因，就可以改善结果。”

　　她抬起头，看着汤圆。

　　“健身这件事，和其他很多事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付出一点，它会给你一点回应。”

　　汤圆愣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蒋若说的不只是健身。有一瞬间，她觉得蒋若好像看穿了自己。

　　那些乱糟糟的思绪——对自己的否定，不知道往哪儿走的迷茫——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团，其实可能，是有解的吗？

　　她呆呆地看着蒋若。

　　蒋若感觉到那道目光，微微偏头：“怎么了？”

　　汤圆张了张嘴。

　　她本想说什么场面话，比如“教练你真的好厉害”，或者“原来是这样”。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部被她咽了回去。

　　最后憋出来一句：“难怪你的课很抢手。”

　　你在说啥啊汤圆……

　　她感觉蒋若似乎是有一点无语。

　　“那就请你不要再逃课。”

　　汤圆：……“好，好的。”

　　捂脸，那真的只是意外啊！！

　　“今天不算正式训练，只是先看一下你的情况。”蒋若低头道，“等我把训练计划做出来，再和你微信商量时间，可能要下周。”

　　汤圆一味点头：“好……”

　　等等。微信通知。那就是——要加微信了？

　　“手机给我。”蒋若伸出手。

　　汤圆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句话，手已经自动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递过去，一气呵成。

　　她看着蒋若修长的手指在她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手机被递回来。

　　“好了。”

　　汤圆低头一看——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蓝色的天空和海，并非职业大头照，也并非企微。

　　蒋若。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得有点快。

　　“那下次见。”蒋若点头，转身离开。

　　“嗯，下次见……”汤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不紧不慢地走远。

　　她攥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

　　天呐。竟然这样顺利就拥有对方微信了吗。

　　汤圆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磨蹭磨蹭走出健身房。

　　忽然觉得空气都轻快了起来，脚步有一点点发飘。

　　出门不远处有一家她常去的奶茶店，汤圆的脚跟开了导航一样，自动导了过去。

　　她发誓，她会控制饮食的，明天正式开始。

　　汤圆靠在柜台上，表情努力维持平静。

　　“一杯冰的手打柠檬茶。”

　　“几分糖？”

　　汤圆想了想：“三分。”

　　三分糖比较健康。而且……

　　此刻心情过于雀跃，得压一压。

　　柠檬茶到手，她戳进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酸的，微微的甜，冰得太阳穴一抽。

　　深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蒋若的头像。

　　退出去。

　　又点开。

　　又退出去。

　　不行，太奇怪了，而且发消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脑海里的画面已经瞬间奔出去十万八千里了，汤圆意识到，人类单方面的脑补是无限的。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一个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陆学姐说，汤圆工作不满意的话，可以内推去她那个公司。

　　汤圆：【学姐……咨询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你当时是咋追到我萌萌学姐的啊】

　　对方缓缓发过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