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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坟前白骨 坟前对峙, ...


  •   李忠一家的坟在京郊西山的乱葬岗上。

      说是坟,其实就是三个矮矮的土包,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只插了三块削了皮的木头桩子,上面用墨笔写的姓名早就被雨水冲淡了,只剩下几道模模糊糊的痕迹。坟包上长满了枯草,最高的已经齐膝,在晨风里索索地抖。

      楚晚宁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尸体。在法医实验室里,每一具尸体都有编号、有档案、有死因鉴定书,冷冰冰地躺在解剖台上,等着她一层一层地剥离真相。但站在这里,看着这三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包,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提着的工具箱格外的沉。

      那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人。

      一个在临死前还在挣扎、还在用手去撕扯凶手的女人,和一个只有七岁、被一刀割开喉咙的孩子。

      “楚姑娘,”随行的侍卫队长在她身后低声提醒,“天色不早了,要动手就趁现在。这里虽然偏僻,但难保不会有巡山的衙役路过。”

      楚晚宁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工具箱打开。里面是她昨晚临时准备的几样东西——铁锹、撬棍、刷子、白布、几个瓷瓶,还有那套银针。

      “按大周丧葬律令,擅掘他人坟茔者,杖八十。”她一边说,一边将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不过我一个废后,死罪都背了好几道了,再加八十杖也就是个添头。开始吧。”

      她拿起铁锹,第一个动了手。

      挖坟是个力气活。土冻了三年,铲下去像是铲在石头上,每一锹都得用尽全身力气。楚晚宁挖了不到一刻钟,手心就被锹柄磨出了一层水泡,她面不改色地把水泡扯破,往腰上抹了一把,继续挖。

      她跟这块冻土较上劲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铁锹头上啪嗒啪嗒地碎开。她没停。

      土一层一层地挖开,铁锹猛然触到一块硬木。棺盖毕露。

      “让开。”她把铁锹往旁边一扔,接过撬棍,自己跳下墓坑,将撬棍楔入棺盖与棺壁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棺盖应声而起,一阵浓烈的腐臭气浪扑面而来。

      在场的两个年轻衙役同时转身捂着嘴干呕。楚晚宁连鼻子都没捂。

      这味道是蛋白质腐败后的胺类气体混合着尸蜡脂肪酸败的甜腻味,但比正常三年份的腐败程度要浓烈得多,湿度也偏高。她皱了一下眉,低头往棺内看去,眉心的那道褶子骤然僵住了。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一具完整的白骨。

      是从腰部被斩断的下半身。骨盆、两条股骨、小腿胫腓骨,以及几节散乱的腰椎。骨面上裹着已经干涸成灰褐色的软组织残余,几根蝇蛹的空壳黏在骨缝里,早已羽化多年。但那并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具下半身旁边的另一堆骨头——一堆完全错位的碎骨,股骨和肋骨胡乱堆叠在一起,肩胛骨挤在盆骨中间,颅骨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半——那个颅骨很小。是一个孩子的颅骨。

      有人在把尸体放进棺材之前,把所有的骨头都打乱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大人和孩子的骨头混在一起,像是把三个人的肢体全部打碎之后,再随意地往棺材里一倒。

      这种丧葬方式在当朝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断尸葬。她只在刑部残档里见过几次记载,是朝廷用来对付十恶不赦、罪不容诛的重犯才会施行的酷刑——死后分尸、乱骨入殓,意在让死者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被灭口的禁军侍卫,一个拼死留下证据的妇人,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他们哪来的十恶不赦?

      “楚姑娘……”侍卫队长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棺材——”

      “被人动过。”楚晚宁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双粗布手套戴上,“准确的说是被人先翻过一遍,又重新埋回去的。棺材里的骨头不在原本的位置上,而且少了很多关键的骨骼——李忠的头骨和上半身不在,王氏的颅骨也不在,李福的头骨虽然在了,却被压在最底下。”

      她伸手进棺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碎骨,将尸体残存的软组织样本分别装进三个瓷瓶里,做好标记。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将那些被打乱的骨头捡出来,按部位分门别类地排在白布上——上肢骨一堆,下肢骨一堆,椎骨一堆,颅骨单独放。每捡出一块骨头,她的心就往冰窖里坠一寸。

      三个人。至少有三份不同骨骼被混在一起,她用十五分钟就确认了这一点。同一层棺底出现了三套髌骨,明明白白——三套。

      “一家三口都在,全部被分尸,全部被混葬。”她站起来,把手套上的残余组织扯掉,“有人不想让他们的鬼魂安宁,更不想让后来的人验尸。回头查查李忠案的卷宗,如果里面对葬式没有任何记载,那就是京兆府的人自己经手的脏活,挖坟的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她转过身,准备从工具箱里拿下一件工具,目光扫过棺材底部的泥土时,忽然顿住了。

      那层土不太对。棺材底板被积水泡了三年,照理应该是一层细密均匀的淤泥,表层是土黄色的,往下铲两指深才见青灰。但现在这层泥被她刚才捡骨时已经踩乱了,翻开的那一角露出底下的土层不是青灰的,而是更深、更潮,泛着一种极暗极腥的紫褐色——那不是水泡出来的颜色,是被血浸透后被土封住、时隔多年才被翻搅出来的颜色。

      “这里有东西。”

      她重新跳进墓坑,掏出匕首插入泥土里,轻轻一撬。土块裂开,露出一角油布。她把油布扯出来,布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里面裹着的东西保存完好:一只粗陶小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里面存着周三泰在私录里提到的关键物——一小撮头发、几片碎裂的指甲、一块发黑了的麻布片,以及一小截看起来像是从衣袍上割下来的布条,上面染着暗褐色的血。

      还不到她想要的最核心的东西。这么小的罐子里不可能塞得下《辩冤疏》,也没有刺青拓片。但至少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周三泰把证据分散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这座坟里不止一件东西。

      她把小罐封好塞进工具箱,拿起刷子继续清理棺底。泥土又硬又黏,匕首每撬一下都带出沉闷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石板。撬到第三下,墓穴深处忽然传来三声沉闷的梆子响,早巡的衙役在往这边来了,时间不多了。

      她低头继续往下撬,匕首的刀尖碰上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石头碰撞的声音更脆,这个声音发闷,是金属。

      她加快动作,拨开最后一层覆土。

      底下是另一块腰牌。

      铜质鎏金,比张明远房里的那块小了两圈,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的也不是内务府字样,而是一行军码——“戌字第十二号”。军码是禁军属籍的铁证,每一个入禁军籍的人都有这么一个编号,从字号能反查到所属的营和千户所。她把腰牌翻过来,牌缘上有一道陈旧的血渍沁进了铜面的磨痕里,血型在骨瓷下隐隐泛着旧褐。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

      兵部尚书、内阁次辅沈仲元的那个沈。

      陈敬轩是文官,他动不了禁军。沈仲元是武官之首,禁军有一半的将领出自他门下。这块腰牌出现在李忠的棺材里,就是铁证——当年亲手执行灭口李忠全家的凶手,和沈家脱不了干系。这已经不止是一桩灭口案,而是楚家谋逆案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浮出水面的第一个信物。

      她站起来,将腰牌放进工具箱最深的夹层里,然后扶着棺沿往外望了一眼。墓坑边缘的探灯晃得她眯起眼睛,但她算得很清楚:周三泰的私录,再加上这块铭刻着军码和血渍的腰牌,有这两样东西在手,让刑部立案重审楚家案的初步证据链就齐了。

      楚晚宁合上工具箱的铁扣,环顾了一圈这个凄惨的坟地,做了一个决定:迁葬。所有尸骨一块不落地带走,入棺重殓,不能让他们再在这座被泼过脏水的乱葬坑里多躺一晚。

      ---

      刑部衙门在东城,和京兆府隔了四条街。楚晚宁带着一身棺材里的腐土气息踏进刑部大门的时候,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拦不住她——萧凌渊的令牌比任何路引都好使。

      刑部尚书赵敬堂已经下了值,被侍卫从家里请回来,官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皂靴都没穿正。他坐在大堂上看着楚晚宁把一块沈字腰牌、三个装着骨骼样本的瓷瓶、周三泰的私录、张明远的药方和密档逐样摆在案上,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些东西,”他颤声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楚晚宁站在堂中央,刚爬完坟的手上还带着泥,但她的眼神比刑部大堂上挂着的“明镜高悬”匾额还要冷,“重要的是——楚怀远案的关键证人李忠被灭口,验尸官周三泰被杀,贤妃被杀,太医张明远被杀,所有跟这桩案子有关的人都在死。而凶手的腰牌、凶手的刺青拓片、凶手指甲里留下的皮肤组织,都在我这里。刑部如果还不立案,下一个死的人是谁,我不保证。”

      赵敬堂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虚:“此案牵涉太广,非本部院一人能决——”

      “那就找能决的人来。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审。这是楚怀远按《大周律》应有的审判规格,也是陛下当年唯一没有做完的事。”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案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赵大人,你是刑部尚书,大周律法在你手里握着。你是想做一个秉公执法的人,还是想做下一个被灭口的人,你自己选。”

      赵敬堂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他做了二十年刑部尚书,从未被一个女人这样逼在案角对视过。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本部院……签了。”他拿起案上的文书,手指抖得差点握不住笔,但最终还是在立案批文上落了印,“三司会审,明日辰时,大理寺正堂。”

      楚晚宁把批文收好,抱拳行了个像模像样的拱手礼:“赵大人秉公执法,楚晚宁记下了。”

      她转身走出刑部大堂,门口夜风灌进来,一下子吹得她打了个激灵。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两层。

      但她的手是稳的。

      工具箱里的腰牌和证据一样都没少。

      ---

      摄政王府的暗室里,萧凌渊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放着一封密报。

      密报是他在禁军的内线刚刚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柳文渊今夜出城,带亲兵十二人。”落款是一枚暗红色的蜡印,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海东青——他麾下血羽卫的标记。

      他放下密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事情到了一步只能摊牌的节点了。陈敬轩还没有直接露面,但沈仲元已经被腰牌拽进了水里,柳文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外跑——他不是去搬救兵,就是去毁掉某样还没被找到的证物。那个能被一个副统领亲自出城去毁的东西,它的分量已经不需要替他写了。

      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佩剑,正要束在腰间,一个侍卫快步走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刑部那边传来消息——废后楚氏持王爷令牌入刑部,逼刑部尚书赵敬堂连夜签了立案批文。明日三司会审,重审楚怀远谋逆案。”

      萧凌渊束剑的手停了片刻。

      然后他继续将剑带扣紧,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个女人,昨天被他赐毒酒跪在冷宫里等死,今天把刑部尚书从被窝里拽出来逼签了立案批文。她翻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三天,而且每一步都踩在对手还没来得及补刀的缝隙上。

      “备马。”他大步走出暗室,“去禁军大营。”

      他要在柳文渊出城之前截住他。

      楚晚宁翻出来的证据已经够让三司会审立案了,但要把沈仲元扳倒,还需要柳文渊这个活口。柳文渊是沈仲元一手提拔的,他知道沈仲元所有的秘密——包括当年是谁伪造了那二十三封通敌书信,是谁把鹤纹贡纸送到了陈敬轩手里,又是谁在楚怀远被押入诏狱之后,往大理寺送了一份假的自供状。

      萧凌渊翻身上马,夜风裹着京城独有的煤烟味和晚桂香扑面而来。他握着缰绳,忽然想起楚晚宁昨晚在这院子里说的一句话。

      “这把刀今天能用来杀我,明天就能用来杀你。”

      他夹紧马腹,策马冲入夜色。

      今天就来了。

      但这一次,这把刀砍向的不是她一个人。

      是他们两个人。

      ---

      楚晚宁没有直接回宫。

      她拎着工具箱,先去了城南的棺材铺,花银子订了三口新棺材。棺材铺老板半夜被人拍门叫起来,一脸懵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土、腰挂令牌的女人,愣是没敢多问一句。

      然后她又去了一趟城北的药铺,买了大量的雄黄和石灰——雄黄防虫,石灰防腐,这是她能为李忠一家做的最后一点事。三条命在乱葬岗的薄棺里被泼了三年脏水,迁葬的时候,她要用最好的新棺、最厚的石灰,把那份被糟蹋的尊严一点一点地还给他们。

      回到乾清宫偏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把工具箱搁在桌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手上的水泡已经全部磨破了,新的皮肤还没长出来,火辣辣的。

      她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睁开眼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白瓷药瓶,瓶身上写着“金疮药”三个字。药瓶旁边搁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和一壶刚沏的龙井。

      没有字条,没有任何说明。

      但楚晚宁认得那只药瓶。昨晚萧凌渊亲手把它搁在她身边,今天早上她走的时候随手放在了偏殿的桌子上,现在它又在同一个位置上——重新装满过,瓶口的蜡封是新的。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但她吃得很快,三口一块,把整碟都吃完了。然后把金疮药倒出来,自己给手上换了遍药,布条缠得紧紧的,比昨天萧凌渊给她打的绷带还扎实。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穿越到今天,整整四天。

      她喝了萧凌渊的毒酒,中了贤妃的砒霜,验了张明远的尸体,从瑾妃的佛堂底下找到了父亲的绝笔信,从周三泰的私录里翻出了李忠灭门的真相,在李忠棺材里挖出了沈家的腰牌,逼着刑部尚书签了立案批文,踹开了三司会审大门的第一道缝。

      但还不够。

      瑾妃还没抓到。柳文渊还没落网。沈仲元还在兵部衙门里稳稳当当地坐着。那个站在沈仲元背后的人,还没有现出真身。

      而她手里最关键的一样证据——《辩冤疏》——还下落不明。

      楚晚宁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周疆域图上。她站起来,走到图前,用手指顺着京城往北的官道慢慢描过去,描到北燕边境的那条红线时停住了。

      父亲的信里说,当年诬陷他私通北燕的“铁证”是二十三封通敌书信。

      可她今天翻遍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都没有找到这二十三封信的副本。楚家案的证物清单上倒是有这一条——“通敌书信二十三封,随案移送大理寺封存”。但大理寺的卷宗库里,装这二十三封信的档案匣是空的。

      那二十三封信还在不在?如果在,在谁手里?如果不在,被谁销毁了?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壶龙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注意到茶杯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不是药瓶,不是桂花糕,是一张折好的纸条。刚才盘子和药瓶正好挡住了它,她吃点心的时候根本没看到。

      楚晚宁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萧凌渊的笔迹。笔锋犀利,收尾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干脆的顿笔,和他在奏折上批“准”字时一模一样。

      “暗卫两队留你。追柳文渊,明晨归。活着等我。”

      她盯着“活着等我”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轻笑了一声,将纸条折好,塞进衣襟最里层,贴着那封父亲绝笔信的位置。

      “活着等你?”她自言自语,“你也是。”

      大殿外面,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天。禁军的铁蹄踏过京城空荡荡的街道,城郊追兵的火把映红了半边树林,而刑部衙门值房里还亮着灯,大理寺的堂鼓正被连夜擂响,三司会审的消息正像一圈不可逆的涟漪,飞快地扩散进皇城最深的那条甬道里。

      这个夜晚,对她来说还没有结束。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周三泰的薄册,翻到记载“刺青拓片”的最后一页,油灯下再次看清了那个铜钱大小的怪异图案。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沾着杯底的残茶,在桌面上把这个图样重新描了一遍。

      边缘参差,线条粗粝,不是普通的刺青花纹。

      是旧伤的补救——用刺青去遮盖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疤痕。而这种疤痕,她在法医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它是动物或人手撕扯造成的组织缺损,皮肤边缘的弯曲弧度就是最可靠的证据,再高明的纹身师也只能顺着它的形状去填墨,永远改不掉那个外轮廓的走向。

      也就是说,王氏在临死前撕下了一块凶手的皮。

      凶手手腕上的刺青,是为了遮住那块被她扯掉的疤痕。

      她站起来走到盆架前用冷水扑了一把脸,然后重新回到灯下,把周三泰的验尸私录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放过。明天,她要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上把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摆出来,把真相一层一层地剥开。

      而三年前的今天,正是父亲楚怀远被推出午门处斩的日子。

      楚晚宁抬头望向窗外,月亮已经西斜到飞檐背后,把瓦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她耳边恍恍惚惚响起他最后隔着牢栏对她说的那句话。

      “晚宁,不必报仇。活下去就好。”

      “对不起,爹。”她轻声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上的篆文“萧”字,那把蛇毒剑在灯下一闪,“今晚我还活着,明天也是。所以这桩案子,我必须替你翻过来。”

      远处宫墙外传来一声长长的鸡鸣,天边泛起一线灰蓝色的光,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坟前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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