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卿鄚

13、少女给他的信 很好哭

　　致宋绪

　　宋绪：

　　展信安。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窗外的天是阴的，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我已经闻了整整一年。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些话写下来，不是为了责怪，不是为了讨要一句道歉，更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只是我藏了太久太久的心事，总该有个归处，而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托付这些心事的人。

　　我们分手，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你活在你的阳光里，而我，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分手的决定，我知道那时候的你，有你的骄傲，有你的为难，我甚至一直觉得，是我不够好，才留不住你。
　　所以分开之后，我安安静静地退场，没有纠缠，没有哭闹，像你期待的那样，干脆利落，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只是你不知道，我退场之后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分手的第一个月，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窗外的天从漆黑泛白，再到亮起，我睁着眼睛，一遍一遍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些温柔的、开心的、满是希望的瞬间，到最后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针。
　　我不敢哭出声，怕室友担心，只能捂着被子，任由眼泪浸湿枕套，那时候我总想着，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我就能慢慢放下你了。

　　可命运根本没给我熬过去的机会。

　　没多久，家里就出了事。
　　曾经完整安稳的家，一夜之间支离破碎，那些旁人的议论、异样的眼光，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从小骄傲惯了，从来没那么抬不起头过，走在路上都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羞耻和绝望裹着我，我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候我多想给你打个电话，多想靠一靠你，可我翻遍了通讯录，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不能再打扰你，不能把我的狼狈，摊在你面前。

　　真正的噩梦，是从那场头痛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我以为是失眠太累了，吃点止痛药就扛过去了。
　　可后来，疼痛越来越烈，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不分昼夜，撕心裂肺。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冒冷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去医院检查的那天，我一个人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脑癌。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我剩下的人生，彻底砸得粉碎。

　　我开始了漫长的化疗。

　　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熬。药物打进身体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胃里空空荡荡，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只能靠着营养液撑着。
　　从前我留着长长的头发，你总说摸着很软，可化疗之后，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最后我只能剃光了头发，戴着帽子，不敢照镜子。
　　我一天天消瘦，从前的衣服撑都撑不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有时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躺在冰冷的病房里，身边只有父亲忙前忙后的身影。
　　他老了太多太多，白头发一夜之间冒了出来，我看着他为我奔波、为我落泪，心里比病痛还要疼。
　　我不敢跟他说我有多疼，不敢跟他说我有多绝望，更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我的委屈。
　　我独自扛着所有的病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深夜里的崩溃，连一个可以倾诉、可以抱抱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我常常想，如果你在，该多好啊。

　　可我很快就知道，你不在，也不可能在了。

　　我总能从同学口中，听到你的消息。听说你有了新的女朋友，你们很恩爱，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规划未来，过得顺遂又幸福。
　　每一次听到这些，我的心就冷一分，死一分。
　　我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而我爱着的人，正光明正大地拥有着圆满的幸福。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早就成了多余的人，我的苦难，我的挣扎，我的思念，对你而言，都毫无意义。

　　我不想拖累父亲，不想再做他的负担，更不想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有朝一日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看见我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样子。
　　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不想让我的存在，打乱你安稳的生活。所以我放弃了治疗，我想安安静静地、体面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宋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哪怕在最疼、最绝望、最孤单的日子里，我都没有恨过你。
　　我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我的爱意就藏在心底，攒了整整一辈子。
　　到死，都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一句：我好爱你。

　　我最后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让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不是让你后悔，不是让你回头
　　。我只希望，你岁岁平安，余生顺遂，永远永远，都不要知道我曾经经历过这些暗无天日的苦难。
　　你就一直活在你的阳光里，和你爱的人，安稳幸福地过一辈子，就够了。

　　这封信，我托人在我走后，再交给你。

　　我走的日子，是三月十二日。

　　到今天，已经一个月了。

　　别难过，别找我，别记得我。

　　祝你，岁岁常安，万事无忧！

　　周媛媛绝笔
　　三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