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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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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暮冬,荒道,残阳。
朔风卷雪,灌进刘芜的衣袖,刀锋似的割在肌肤上。雪沫扑面,又冷又疼,几乎睁不开眼。发髻早已散乱,她却不敢有半分松懈,青紫的手死死攥着缰绳。
刘芜扬鞭狠抽,两匹高大骏马吃痛长嘶,拖着华丽硕大的车厢在雪道上狂奔,蹄印深深碾进积雪。点点殷红自车上滴落,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花。
山道死寂,唯有她粗重急促的喘息,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驾。”
车驾疾驰而过,数十道黑色身影骤然从林中窜出,如鬼魅随行,死死追在其后。
半炷香后,黑影从天而降,一刀斩断车辕。车厢不受控制的向前滑行数十米,轰然翻倒,激起大片雪雾。
黑衣人提刀缓缓围拢而来,刀锋染血,在一片白茫茫中分外刺眼。
丝丝缕缕的红从车厢渗出,在雪地上汇聚出一小滩,冒着热气融开周遭白雪,圈出一小片区域。
一名蒙面黑衣人上前,刀尖猛地挑开厚重车帘,一具身着繁丽锦衣的身躯赫然趴在车厢,整个后背被血浸湿,再不复原有光彩。
黑衣人伸手翻过尸体,“大人,死了。”
为首黑衣人走近,垂眸扫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不是长公主,她受伤了,逃不远,继续搜。寻到踪迹,格杀勿论。”。
“是。”
黑衣人四散而去,原地只余翻倒的车厢与渐渐冰冷的尸体。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刘芜抱着受伤的左臂,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碎衣草草裹住伤口,可血还是不停向外洇。腿应该是跳车时摔到了骨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不敢停。
只盼这风雪再大一些,能尽快掩去她的踪迹。
想她半个月前,还是21世纪的现代人,却不想一觉醒来就成了没有史料记载的万朝长公主——那时哪想得到会有今天。
刘芜靠在树下,剧烈喘息。
她此行是为母后忌辰,去城外皇家寺祈福,按往年惯例微服简从,护卫本就寥寥,遭此突袭,顷刻间死伤殆尽。方才拉丫鬟躲刀的画面还在眼前,可不仅没救下人,自己反受了伤。只能外衫罩在那丫鬟身上,拼死跳车,赌那群杀手一时辨不清真假。
遇袭之地离山上更近,她却故意反其道而行,往山脚去。赌的就是那群杀手也会按常理推断,往山林深处搜去。
刘芜望向山脚的方向,前路茫茫,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抵达。
一想到这,她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热了。刚来到这里,就要死了吗?
初醒时的事,此刻反倒格外清晰。
雕花描金的大床,满屋奢靡,入目即是极致的繁华。隆冬时节,殿内燃着暖炉,即使开着窗,也没有感到一丝寒意。
身上只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身旁还跪着个眉眼俊俏的少年,一身月蓝软缎中衣松松垮垮,正朝她探手。
“公主,您醒了。”
刘芜翻身避开,坐起身望去。房间地上横七竖八躺在三、四个男人,被声音吵醒后,皆一脸迷茫的望向她。
少年名唤景期,一张白净的脸,眼里像含着一汪水:“公主,您是厌弃我了吗?”
刘芜脑子一片轰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匆匆套上外衫,把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角落里一个年纪最小的。一问才知,这满屋子男人都是原主的面首,后院更是有十数个之多,最小的也才十五。
刘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她穿成的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手握三万精兵,坊间皆传,她若非女儿身,皇位必是囊中之物。
可这位长公主除了受宠,荒唐之名亦响彻京城。养面首、与朝臣结怨、不学无术,奢靡无度,一样不落。
刘芜花了十多天,才勉强消化完这一切。
她本以为靠着原主权势能安稳度日,做一条有颜有权的逍遥咸鱼。可这场精心策划的追杀,将一切幻想碾得粉碎。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落得这般亡命天涯的下场。
思绪骤然停止,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后背窜起,直冲头顶。
刘芜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
“咻 ——”
一柄飞刀死死钉在她方才脖颈的位置。
她不敢有半分停留,拔腿飞奔。
身后密林一片死寂,却杀机暗涌。
‘扑棱棱。’落石自脚下滚落,坠入下方幽深的山涧。
没路了。
刘芜回身,那群鬼魅般的黑影已尽数围在身后。
“你们是谁?为钱还是效命于人?”她压着喘息,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出十倍价钱,让你们带家人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我刘芜立誓,绝不追究今日之事。”
杀手一言不发,提刀逼近。
看着一点点靠近的杀手,刘芜在心底暗骂,到底是谁说钱帛动人心,亲情更可贵,全是鬼话。
下一瞬,数十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刀致命,誓要取其性命。
刀身劈落的刹那,‘铛’的一声脆响。
刘芜手持短匕横在胸前,稳稳卸开一击,刀锋相擦溅出几点寒星。
她这具身体看似柔弱,却是实打实的练家子,而她前世更是近身格斗的好手。
周遭几道黑影同时围杀而来,刀刀致命。
其中一人一刀劈向她面门,刘芜侧身避开,手中短刃一闪而过。黑衣人只觉喉间一痛,手下意识去捂,却抵挡不住血液喷溅压力,从指缝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溅在脸颊,她没有擦,甚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若是细看便知,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胃里有什么在翻滚,酸水涌到喉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生活在文明时代的人,她做不到毫无波澜地取人性命。
可没有时间让她适应,新一波攻击到了。刘芜奋力抵抗,可拖着受伤的手臂和腿,渐渐不支,身上接连又填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料,在冰雪中冷得刺骨。
又刺伤一人后,她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满面血污。
对面杀手仍剩半数,刘芜望着那些散着寒光的刀刃,想的却是,‘刚来就要死吗?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银白的刀光滑过刘芜的脸,照亮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没有惊恐,没有绝望,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刀身欺近刹那,刘芜猛地抬起左臂,直接以□□硬捍兵器,兵刃入骨,鲜血入注。
黑衣人欲抽刀再攻,刘芜却不再给他机会,短刃猛地插入他胸膛,尽数没入,鲜血顺着她指缝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在雪上,像极了春天的第一束花。
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刘芜抽出左臂,身体后仰,径直倒向身后山涧。
衣角翻飞,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为首之人盯着白茫茫的山涧,沉声道:“追。”
湍急的水流泻下致命的冲击力,刘芜凭借顽强的求生欲拼命爬到岸边。意识消散前,她看见一袭灰衣立在雪幕之中,站在远处,静静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