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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回不来了 击溃了常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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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鸡鸣声划破清晨静谧,远方军区操场上的出操口号、整齐踏步声,远远飘进招待所屋内。
郑向东醒得很早,动作放得极轻,没吵醒熟睡的褚云袖。简单洗漱完毕,他嘱咐她多休息,自己先行前往军区办公楼。筛选队员、核对物资、修订作战方案,一堆公务等着他逐项落实。
褚云袖醒来时,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她简单收拾妥当,吃完招待所送来的稀饭咸菜,就进了学习系统的制药室。
老周几人的伤势,她一直记挂在心。东北入冬早、湿气重,外伤哪怕表面愈合,也极易落下顽固病根。尤其是老周的断臂创口,创面大、恢复慢,往后每逢降温、阴雨天,必定反复酸痛。
她的学习系统自带制药室,药材储备齐全,炮制工序标准严谨,药性配比远比外头普通药铺精准。
趁着无人打扰,褚云袖进制药室忙活起来。她参照古籍外伤偏方,挑选活血祛瘀、驱寒止痛的药材,逐一研磨、熬煮、摊制成膏。
她没有生搬硬套古方,结合东北寒湿的气候特点,搭配几人的实际伤情微调药量,强化散寒祛湿、平复旧伤的功效,专门应对战士外伤愈合后的阴雨天隐痛。
一上午忙碌下来,她制出三十多贴黑膏药。膏体质地厚实、厚薄均匀,带着纯粹干净的草药清香,药效十足。
中午时分,郑向东处理完全部公务,准时返回招待所。
褚云袖把油纸包好的膏药递给他:“新熬的药膏,咱们送去医院。等他们拆了线,出院贴上能消肿止痛,坚持敷一阵子,入冬不容易落下旧伤病根。”
郑向东看着做工规整的膏药,眼底满是赞许。当然,这么一早上媳妇就制作好了药膏,药材和工具是哪来的,这些他都存有疑虑,就像家里会多出来一些粮食及物资,他清楚这都是自家媳妇秘密,所以他不会多问。
两人结伴去了军区医院病房。
今天,几名伤员的气色好转了很多。老家的家属已经全部赶来,贴身守在床边照料。病房氛围缓和不少,彻底褪去了之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褚云袖陪着肖主任,逐人检查伤口,确认没有发炎、红肿、渗液等问题后,亲手为每个人贴上新膏药。
温热药性快速渗透肌理,原本持续酸胀刺痛的伤口,痛感迅速缓解,周身积攒的阴冷疲惫也消散大半。
吊着断臂的老周满脸惊喜,脱口说道:“嫂子,这膏药也太顶用了!贴上立马不坠着疼,比医院开的药强太多!”
另外两名战士纷纷附和,都说伤口舒服不少,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肖主任听见满屋子的夸赞声,目光立刻落在褚云袖手中的膏药上,满心好奇。
他干外科十几年,经手的外伤药膏数不胜数,从没见过见效这么快的,当即上前追问:“小褚,这膏药是你自己调配的方子?”
褚云袖回答得干脆利落:“是古籍上的老方子。这边寒湿偏重,战士外伤愈合后大多会留后遗症,我微调了几味药的配比,专门治战后旧伤、阴雨天反复疼痛。”
肖主任接过两贴膏药反复翻看,越看越是激动。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部队战伤、百姓跌打风湿,一直没有对症的特效药。每到换季降温,不少人常年受旧伤病痛折磨。这方子只要效果稳定,实用价值极高。
“太好了!”肖主任语气振奋,“我送两贴去哈市药厂实验室,做全套的药性、安全、药效检测。只要数据达标,我们立刻申请批量投产,可以吗?这药膏方子的主人,还是你。”
他正视褚云袖,态度格外郑重:“这方子一旦量产,前线官兵和普通百姓都能受益,是实打实的惠民好事。”
褚云袖原本只是想帮伤员缓解病痛,没考虑过量产落地,闻言爽快应下:“没问题,您尽管拿去检测。能帮到更多人,这方子才算真正发挥了作用。”
肖主任小心翼翼收好膏药,嘴里不停盘算对接流程,一刻都不愿耽搁。
褚云袖和郑向东又陪伤员、家属闲谈许久,细致交代换药、养护、忌口的各项细节,再三叮嘱他们安心养伤,部队会妥善处置所有后续事宜。
家属都是淳朴的乡里人,见两人尽心尽责,一遍遍诚恳道谢。
确认几人伤势已经稳定,有人悉心照料,两人轻手带上门,走出住院楼。
楼外冷风扑面而来,午后阳光寡淡无力,没有一丝暖意。
郑向东望向城郊的方向,神色骤然沉凝:“傍晚黑子的家属到站,我带两名战士去接人。”
屋里刚缓和过来的暖意,瞬间散尽。活着的人能够养伤复原回归安稳生活,黑子永远留在了过去。他的家人,只剩一纸烈士证明,和满心满眼散不去的悲痛。
褚云袖胸口发堵,点头应下:“我跟你一起去,如果他媳妇来的话,有女的在好一点。”
郑向东看了她一眼,抬手轻拍她的肩头,低声应道:“好。”
两人原路返回招待所,一路无话。秋风扫过树梢,声响压抑又沉闷。
回到房间,褚云袖烧好开水,倒了两杯温水,递出一杯给郑向东。她心里清楚,黑子牺牲这件事,一直是郑向东的心结。手下弟兄为国牺牲,他心底的愧疚和自责,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郑向东指尖抵着温热的搪瓷杯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嗓音发哑:“黑子结婚才一年,媳妇连个孩子都没有,父母年纪大了,全家都靠他撑着。”
褚云袖尽管听得有些酸涩,但还是轻声说道:“我都记着。咱们能搭手帮忙的,绝不推脱。但对于未亡人来说,没有孩子也是好事。”可能男人不喜欢这些话,但对于女性来说,没有孩子负担会少一点。
郑向东深吐一口气,压下胸口郁结的情绪,他知道媳妇说的对,一个女人要是带着一个孩子,要养活他长大,很不容易。
日头渐渐西沉,天边铺着一层灰黄,气温骤然走低。军区指派的两名年轻战士准时守在招待所门口,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郑团长,车辆就位,随时可以前往火车站。”
郑向东颔首,戴正军帽、理平风纪扣,周身气场瞬间肃穆凛冽。褚云袖拉紧外套衣襟,跟着两人出门。
老式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车身落满风尘。几人依次上车,车辆启动,直奔城郊火车站。
火车站设施简陋,铁轨笔直伸向远方,暮色笼罩下的钢轨寒意袭人,晚风刮过轨道两侧的枯草,沙沙作响。
列车晚点了十几分钟。等候的空档,没人开口言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趟列车载来的,是一个普通家庭彻底的破碎。
片刻后,远处传来沉闷的汽笛声,稳步逼近。墨绿色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的厚重声响,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车厢门开启,零散旅客陆续下车。没多久,两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搀扶着一名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一步步走下站台。
老太太满头白发,臂弯挽着一个旧布包袱,脚步虚浮,双眼红肿不堪。老爷子脊背弯曲,脸色铁青,双唇死死抿紧,浑身裹着压到极致的悲恸。
中间的年轻女人是黑子的妻子常华。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一手死死攥着老人的胳膊,一手拎着包袱,脸色惨白,眼底空洞无神。
无需旁人介绍,郑向东一眼就认准了三人的身份。
他跨步上前,身姿笔直,对着三名家属郑重敬礼。这一记军礼,盛满无尽的愧疚与敬重,沉重得让人窒息。
“叔叔,阿姨,嫂子。我是郑向东,黑子的团长。”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有力,“我们来接你们。”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常华一路强撑的情绪。她抬眼望向一身军装的郑向东,嘴唇不停哆嗦,破碎的哭声散在晚风里:“我家黑子……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褚云袖立刻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常华,稳稳托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嫂子,先上车。外头风大,不能冻着你和两位老人。黑子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我们所有人,都会记着他,替他照顾好你们一家人。”
老爷子再也撑不住,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
晚风席卷整座站台,暮色彻底倾覆大地。彻骨寒意之中,只剩漫天沉恸与肃穆。
褚云袖见状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同样摇摇欲坠的老太太,又侧身护住身形不稳的常华,柔声细语,稳稳安抚:“婶子,嫂子,这里风太大,地上凉,你们先别站着了。”
“黑子不在了,还有我们。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有什么话和委屈,咱们回去慢慢说。”她的声音温和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稍稍抚平了几人失控的情绪。
郑向东抬手压了压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侧身对着两名战士沉声道:“先把老人家和嫂子扶上车。”
两名战士神色肃穆,动作轻柔地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两位老人,不敢有半分磕碰。
褚云袖全程护着常华,放慢脚步,一点点往吉普车的方向挪。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女人浑身的颤抖,那是极致悲伤里,无能为力的绝望。
几人小心翼翼将家属安置在后座,褚云袖特意把最暖和的角落让给常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单薄的身上。
“披着,别着凉。”她轻声叮嘱,“这边气候寒冷,再难过,也要顾着自己。两位老人还需要你呢。”
郑向东坐上副驾驶,回头看着后座悲恸麻木的老太太和黑子媳妇,嗓音压得极低:“我先带你们回军区招待所,房间已经收拾妥当。”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看黑子。”
老太太沉默许久,沙哑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字字沉重:“首长……我家黑子,没给部队丢人吧?”
郑向东心口一紧,立刻应声,语气郑重无比:“婶子,黑子没有丢人。他勇敢、尽责,坚守到了最后一刻,他是大家的骄傲,是国家的英雄。”
得到这句话,老太太紧绷的脊背猛地一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苍老的脸上满是痛惜与骄傲。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离荒凉的小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