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七夕节的小番外 两世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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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辞年，一念成空
“你也喜欢来这里吹风？”
清冷的晚风里，平淡的男声骤然在空旷的滨江步道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暮色。
沈辞年指尖猛地一颤，攥紧了掌心冰凉的八音盒。他身形微僵，缓缓抬眼，望向身前凭空出现的男人。
眼前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轮廓，连说话的语调尾音都分毫不差。
可气质却是云泥之别。
面前的沈辞年穿着干净的浅色外套，眉眼温润松弛，眼底带着常年被爱意滋养的柔和，周身没有半分阴郁，是顺遂人生养出来的温柔坦荡。
而他自己，一身暗沉黑衣，脊背紧绷，眼底是三年都散不去的荒芜死寂，浑身裹着无人知晓的遗憾与孤寂。
两个沈辞年，两两相对，站在时空交错的裂缝里。
现世沈辞年——二十六岁，二十三岁那年，永远失去了江念，余生孤身，再无归期。
平行沈辞年——二十六岁，平安顺遂，跨过二十三岁的生死劫难，和江念岁岁相守，圆满一生。
平行世界的沈辞年看着僵在原地的他，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再次开口：“怎么不说话？吓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还在和江念散步，一转头，世界就变了。”
听到“江念”两个字的瞬间，现世沈辞年的心脏骤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沙哑干涩：“你和江念，在一起？”
“当然。”平行沈辞年笑得自然又温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幸福，“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校服到现在，从没分开过。再过段时间，我们打算订婚了。”
“订婚……”现世沈辞年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发苦，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红，“真好。”
平行沈辞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落寞，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微微蹙眉：“你为什么这么说话？你……也是沈辞年，对不对？”
“嗯。”现世沈辞年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江面沉沉的夜色上，空洞又无力，“我是。和你同名，同脸，同人生起点，唯独结局不同。”
“结局不同？”平行沈辞年往前半步，打量着浑身阴郁的自己，语气带着疑惑，“什么意思？难道……你的人生，和我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现世沈辞年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无尽的悲凉，“你的人生是圆满答卷，我的人生，是烂到底的废卷。”
平行沈辞年的眉头皱得更紧，温润的眼底染上几分不解与心疼：“我不懂。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性格、执念、喜欢的人，都该是一样的。我拼尽全力留住的人，你为什么会错过？”
“不是我错过。”现世沈辞年猛地抬眼，眼底压着三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与崩溃，声音微微发颤，“是我留不住。是老天爷不肯给我机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平行沈辞年的语气沉了下来，他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自己，心里莫名发慌，“告诉我，你的世界，到底怎么了？江念呢？你的江念在哪？”
我的江念。
这四个字，是现世沈辞年三年来的软肋，也是他一辈子跨不过的绝境。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湿意，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骨节泛白：“我的江念，在二十三岁那年，死了。”
一句话落地，晚风骤停，周遭瞬间死寂。
平行沈辞年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的笑意彻底碎裂，满脸错愕地看着对面的自己，呼吸都骤然停滞：“你说什么？死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现世沈辞年抬起头，眼底一片荒芜，平静得近乎残忍，“二十三岁，盛夏雨天，十字路口，一场车祸。人没了，彻底没了。”
“车祸……”平行沈辞年喃喃自语，身形微微晃动，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二十三岁也遇到过那场雨天，我和江念一起过马路，只是堪堪避过，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你的世界会不一样？！”
“因为我们的命运，从二十三岁那天，彻底分叉了。”现世沈辞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晚风撕碎，“你幸运，你躲过了死神。我倒霉，我眼睁睁看着我这辈子唯一的光，碎在我面前。”
平行沈辞年胸口剧烈起伏，温润的眼底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怕。他难以想象，同一个节点，同一个瞬间，他拥有了余生圆满，另一个自己，却迎来了天人永隔。
“你亲眼看到的？”他声音沙哑地追问。
“嗯。”现世沈辞年轻轻闭眼，三年前那场惨烈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分毫未减，“我就在路边，我看着车撞过来，看着他倒在血泊里，看着救护车赶来，看着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我的全世界，彻底崩塌。”
平行沈辞年喉咙哽咽，一时失语。
裂缝的边缘泛起一阵刺眼的白光，空间剧烈震颤。
“辞年？”
一道清润熟悉的声音，穿过扭曲的时空缝隙，落进这片寒凉的暮色里。
现世沈辞年浑身猛地一震，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他僵硬地转头。
江念就站在平行沈辞年的身后几步远。
是活生生的江念。
穿着浅灰色的卫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眉眼鲜活，肤色温热，不是回忆里模糊的幻影，不是墓碑上冰冷的名字。他是好好的，带着烟火气，带着属于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穿过时空裂隙，被一并拉扯到这个满是哀恸的世界。
江念蹙着眉，快步走到平行沈辞年身侧，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眼神满是担忧：“刚刚周围一阵发光，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话说到一半，江念的目光落在对面黑衣的沈辞年身上。
同样一张脸。
江念瞳孔微缩，下意识松开平行沈辞年的手臂，往前走出两步。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也是沈辞年。可那双眼睛里装载的绝望与伤痛，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也是……沈辞年？”江念的声音带着迟疑。
现世沈辞年望着他，呼吸都在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攥得掌心那只八音盒硌得掌心生疼。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只能在梦里见到这张脸，梦里的画面总是朦胧破碎，醒来只剩满枕冰凉。现在江念就站在离自己不过数米的地方，真切得触手可及。
他不敢上前，甚至不敢轻易眨眼，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是我。”现世沈辞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我的世界里，你已经不在了。”
江念脸上的疑惑瞬间僵住。他回头望向身侧属于自己世界的沈辞年。
平行沈辞年抿紧嘴唇，低声对江念解释：“另一个世界，二十三岁的那场大雨，他没能救下你。车祸，你离开了他，他一个人过了三年。”
江念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脸色一点点泛白。
“我死了？在另一个世界？”江念喃喃发问，目光重新落回黑衣沈辞年身上，“那三年，你都是一个人？”
“嗯。”现世沈辞年喉头滚动，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滨江路，一个人过生日。我每年都会去出事的路口，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力气再大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江念的眼底迅速漫上水汽，他慢慢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走到两个沈辞年的中间。
“对不起。”江念声音发哑，“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的选择。”
“可我守不住你。”现世沈辞年扯了扯嘴角，满是悲凉，“别人的二十三岁，是和爱人规划往后的日子。我的二十三岁，忙着接受你的死亡，忙着收拾我们没来得及实现的所有计划。我买了这个八音盒，准备当作你的生日礼物。我永远，都没能送出去。”
他缓缓抬起手，把那只被反复摩挲的八音盒托在手心。
江念垂眸看向那只盒子，一眼就认出来。属于他的那个时空里，沈辞年也送过他一模一样的礼物。
江念抬起眼，望着现世的沈辞年：“你很想我，对不对。”
“想。”现世沈辞年几乎是脱口而出，积压三年的思念冲破所有伪装，“日日夜夜都在想。我无数次幻想，如果我也拥有这样的结局该有多好。可以和你散步，可以和你吵架，可以简简单单过完普通的一生。”
平行沈辞年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们二人，心口沉甸甸的。他拥有的爱人，此刻站在另一个自己的面前，对方渴求的，恰恰就是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常。
江念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出手，悬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他怕自己是跨时空的幻影，一碰就会消散。
“我可以靠近你吗？”江念轻声问。
现世沈辞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破碎：“别。不要碰我。万一我贪恋这片刻的温暖，等你消失之后，我会更熬不下去。”
江念的手停在半空，鼻尖发酸：“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在哪一条时间线，我都真心喜欢过沈辞年。哪怕那条线里我们结局是生离死别，那份喜欢也同样是真的。”
“喜欢又能怎么样。”现世沈辞年苦笑，“喜欢抵不过一场车祸。抵不过生与死的鸿沟。”
“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江念的声音放得很轻，“看着活生生的我站在你的面前，却清楚明白，我不属于你的世界。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现世沈辞年死死盯着他的脸，贪婪地把江念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眉眼，睫毛，说话的神态，风吹动头发的样子。他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当作往后漫长孤寂岁月里仅有的慰藉。
“我送你八音盒，”现世沈辞年捧着那只盒子，目光直直看向江念，重复那句埋藏心底很久的话，“你猜，我心里还有没有你？”
江念的眼眶已经红透，声音轻轻哽咽：“有。一直都有。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你收不到了。”现世沈辞年把八音盒紧紧抱在胸口。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这边的时间分你一半。”江念低声说，“分给那个失去我的你。”
平行沈辞年这时走上前来，站到江念身侧，语气沉重：“做不到的。时空的规则改不了。我们只是意外被裂缝拉扯过来，很快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江念猛地转头看向平行沈辞年：“就这么走吗？他一个人……”
“我们没有选择。”平行沈辞年摇头，眼底也是一片难受，“我们不属于这里。继续停留，两个世界都会受到损伤。”
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四周的光线忽明忽暗，裂隙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碎片般的光点，属于这个荒芜世界的夜色正在重新笼罩过来。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现世沈辞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江念：“你听我说。回到你的世界之后，好好活着。好好和他过日子。替我，把我们没能过完的人生，好好过一遍。”
江念摇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你呢？”
“我继续过我的日子。”现世沈辞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单薄又易碎，“见过一次活生生的你，已经是命运额外施舍给我的恩赐。我不该奢求更多。”
“我会记得你。”江念望着他，一字一顿，“就算我回到我的世界，我也会记得，在另外一个时空，有一个沈辞年，永远困在了二十三岁，永远记得我。”
“不用记得我。”现世沈辞年轻轻摇头，“你只要好好幸福就够了。”
“我做不到忘记。”江念声音颤抖，“明明是同一个我，一个拥有圆满，一个留给别人无穷无尽的遗憾。我心里过不去。”
“这不怪你。”现世沈辞年说道，“是命运分叉，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裂隙发出刺耳的嗡鸣，一股力量开始拉扯平行沈辞年和江念的身体，他们的身形开始变得半透明。
“要走了。”平行沈辞年开口，看向对面的自己，“好好活下去，不要彻底困在回忆里。”
江念还在望着黑衣的沈辞年，嘴唇翕动，还有千言万语来不及诉说。
“辞年。”江念最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现世沈辞年牢牢看着他，把这声呼唤收进心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白光骤然爆发。
两个人的身影一点点变得稀薄，消散，被时空裂缝拽回属于他们的那个烟火繁盛的世界。
风声重新响起，滨江步道又恢复成最初冷清的模样。
原地，只剩下沈辞年孤身一人。
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冰凉的八音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刚那短暂相遇的幻觉。
刚刚江念站在这里，温热，鲜活，真实。可转眼，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面翻涌，夜色沉沉。
沈辞年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哭声，终于，低低地漫散在晚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