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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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巷口秋日市集开市还有五天。
白日甜品店的经营照常运转，闭店之后，多了一桩需要共同筹备的事。
江念坐在柜台内侧，在笔记本上罗列摆摊售卖的甜品清单，笔尖轻轻划过纸面。慕斯切块、奶油司康、罐装芝士蛋糕、柠檬磅蛋糕，一一标注好预估备货数量。
沈辞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检索市集摊位需要的物料：折叠桌、遮阳布、小夜灯、价格立牌，还有打包用的纸盒与手提袋。
“我联系了一家包装厂，定制印小桂花图案的手提袋，后天就能送货。”沈辞年抬眼看向江念，“遮阳布选米白色还是浅杏色？和你的甜品风格更搭。”
江念稍稍停顿，思索片刻：“浅杏色吧，拍照柔和。”
“好。”沈辞年记下，又接着说道，“市集傍晚才是人流量高峰，白天日晒强，我准备两把遮阳伞，防止奶油甜品遇高温融化。”
江念看着他条理清晰安排好一切大大小小的琐事，心底漾开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从前经营店铺，所有规划、采购、应急方案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扛，没有人同他商量，更没有人主动替他思虑周全。
“不必准备得太过繁琐，只是巷子里的小型市集，不用花费太多成本。”江念轻声提醒。
“难得一次，稳妥一些更好。”沈辞年合上平板，“若是生意冷清也没关系，就当陪你出来散心。”
几日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开市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辞年就推着提前租好的小推车等候在店门口。车上整齐码放着折叠桌椅、打包物料，隔热保温箱层层叠叠，用来存放容易变质的奶油甜品。
江念将一早烘烤完成的蛋糕、点心小心装进保温箱，抬头时恰好撞上沈辞年望过来的目光。
“准备好了？”
“嗯。”
两人合力将箱子搬上推车，趁着市集还未正式热闹起来，提前去划定的位置搭建摊位。
浅杏色遮阳布被稳稳撑开，精致的木质价格牌依次摆放，暖黄色串灯缠绕在摊位边缘，淡淡的糕点香气随风散开。路过早起闲逛的居民，频频侧目。
“小江，摆摊啦！”熟悉的老顾客路过，笑着打招呼，“看着也太好看了，等会儿我过来买一块慕斯。”
江念弯起眉眼应声：“欢迎阿姨。”
沈辞年安静站在一旁，整理摆放甜品，适时递上包装袋，不抢风头，却时时刻刻留意江念的动静。阳光渐渐升高，他不动声色把遮阳伞往江念那边挪了大半，挡住灼热日光。
正午时分，日头最烈。江念忙了一上午，喉咙干涩，正准备转身去拿水杯，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已经递到眼前。
“先喝口水歇两分钟，我盯着摊位。”沈辞年低声道。
江念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摊位侧边稍微透气。
市集人流在下午四点后迎来顶峰。年轻学生、结伴出游的游人源源不断涌来，摊位前很快排起小队。
江念负责接待客人、介绍甜品，沈辞年打包、结算，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多余言语。有游客举起手机拍摄摊位，赞叹布景好看，好奇询问两人是不是搭档开店。
江念闻言动作微顿，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沈辞年从容温和开口：“我帮朋友搭把手。”
没有刻意拉近关系，也没有刻意划清界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客人散去一波，短暂空档，江念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刚刚你倒是回答得稳妥。”
沈辞年垂眸整理空盒子，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我不想让你觉得尴尬。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换一种说法；若是你觉得不适，我便保持距离。一切顺着你的心意。”
江念心头微动，移开视线望向巷口来往的人群，没有说话。
天色慢慢向晚，落日铺满整条街巷，桂树的影子拉得悠长。晚风徐徐吹散白日燥热，串灯次第亮起，摊位氛围感愈发浓厚。
江念蹲下身清点剩余甜品，起身时一时不慎，脚下踩到地面凸起的石板，身子猛地一晃。
下一瞬，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的腰。
沈辞年呼吸微紧，连忙开口：“小心。”
温热的触感短暂落在腰间，江念下意识站直身体，轻轻挣开，耳尖悄然泛热：“多谢。”
“地面不平，走路留意脚下。”沈辞年没有追问，自然收回手，仿佛方才只是一次寻常的搀扶，不给江念造成压迫感。
夜色渐深，市集人流量慢慢减少，大部分甜品已经售罄。两人收拾摊位，将剩余物料逐一搬回小推车。
返程路上，小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巷子里灯火点点，桂香萦绕不散。
“今天比预想中顺利很多。”江念轻声开口，“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沈辞年看向他，“累不累？回去早点休息。”
回到甜品店，将所有物料归置妥当，店内只剩下两人。江念简单核算今日市集营收，算出数字后，抬头看向沈辞年。
“收益分你一半。”
沈辞年闻言轻轻摇头：“我不需要。”
“理应分给你，今天你出力最多。”江念态度认真。
“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沈辞年目光柔和，顿了顿，“不如改天做一炉你拿手的芝士蛋糕，单独烤给我吃，就当报酬。”
江念望着他沉静的眼眸，迟疑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一夜安稳。
市集持续三日，后两日依旧是两人一同出摊。默契一日胜过一日，不少常客已经习惯看见他们并肩守着摊位的模样。
市集收官当晚，收摊结束时天降微凉细雨。细密雨丝漫天飘落，来不及躲避。
沈辞年立刻脱下外套，张开挡在江念头顶，大半布料都偏向江念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不用，一起撑。”江念想要把外套往他那边推。
“无妨，我体质不怕淋。”沈辞年脚步不停，加快速度往店铺方向走。
匆匆赶回店里，关上店门隔绝雨声。沈辞年左肩衣物已经湿透，贴着肩头。
江念看着他潮湿的衣衫，眉头微蹙：“先去我楼上住处，拿一条干毛巾擦擦，别着凉。”
这是江念第一次主动邀请沈辞年去到他居住的地方。
沈辞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麻烦你了。”
居民楼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江念打开家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处处透着独居人的清冷。客厅窗台摆放着几盆绿植，桌上放着烘焙食谱。
“你随便坐。”江念走进卫生间，拿出干净毛巾递过去，“我去倒杯热水。”
沈辞年接过毛巾擦拭肩头，目光安静扫过房间。这里承载着江念独自生活三年的全部日常，没有属于外人的痕迹。他心底泛起酸涩，想象无数个日夜，江念独自一人守着这间屋子，冷暖自知。
江念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念望向窗外朦胧雨幕。
“等雨小一点我再回去。”沈辞年看向他，“不用担心我。”
两人安静坐着，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氛围却并不尴尬。
许是连日奔波操劳，又淋了细雨，次日清晨，江念醒来时明显察觉到身体不适。喉咙干涩发疼，脑袋昏沉，浑身酸软无力。
他强撑着起身洗漱，打算照常去开店。推开家门，就看见沈辞年一如往常等候在楼下，手里提着早餐。
沈辞年一眼便察觉不对劲，江念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你不舒服？”沈辞年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担忧。
江念轻轻摇头：“没事，可能夜里吹了点凉风。”
沈辞年伸手，手背轻轻贴上江念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一碰，他眉头骤然拧紧：“发烧了。”
江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只是低烧，不碍事，到店里喝点热水缓一缓就行。”
“不行。”沈辞年语气难得带上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烘焙油烟大，还要长时间站着忙活，身体扛不住。今天店铺暂停营业。”
“还有提前预定的甜品。”江念依旧坚持。
“预定客人我来联系，和大家说明情况，延后交付或者退款。”沈辞年不容他逞强，扶着他转身往楼上走，“你现在需要回床上躺着休息。”
江念脑袋昏沉，浑身提不起力气，没有力气继续争辩，任由沈辞年扶着回到家中。
沈辞年先安顿江念躺下，给他盖好薄被，转身下楼。不多时提着一袋感冒药、新鲜小米和蔬菜回来。
他先烧开水，冲好退烧药，端到床边。
“把药吃了。”
江念撑起身子，小口喝下温水送服药片。药效起效需要时间，昏沉的睡意不断袭来。
“你睡一会，我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喊我。”沈辞年将窗帘拉上大半，弱化刺眼光线。
江念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屋内飘着淡淡的小米粥香气。窗外雨已经停歇，天光柔和。
沈辞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打扰他休息，趁着这段时间，拿出手机逐一联系预定甜品的顾客，耐心解释江念身体不适，诚恳致歉。大部分客人十分体谅，纷纷表示不急。
听见卧室动静，沈辞年立刻起身走进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稍微舒服一点了。”江念嗓音还有些沙哑。
“粥煮好了，清淡养胃，起来吃一点。”
沈辞年扶着江念坐到餐桌旁，盛出温热小米粥，搭配一小碟爽口咸菜。粥熬得绵密软糯，温度刚刚好，显然是反复留意火候。
江念拿着勺子慢慢喝粥，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从前生病，他永远是一个人硬扛，独自买药、煮粥，难受的时候也只能蜷缩在床上，无人过问。如今身边有人细心照料，这份久违的温暖，让他心里防线又软了一块。
“今天麻烦你了。”江念低声说道。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沈辞年望着他，“以后不许再硬撑。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默默扛着。”
江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吃完粥，沈辞年收拾好碗筷，又拿来体温计，让江念复测体温。低烧退下去不少，他稍稍松了口气。
“再躺一会，好好休养。店里的所有事情，你不用操心。”
接下来一整天，沈辞年都守在江念住处。定时留意体温，更换温水，留意江念状态。不刻意喋喋不休，安安静静待在客厅，需要时随时出现。
傍晚时分，江念精神恢复许多，不再昏昏沉沉。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看着巷子里恢复热闹的行人。
“市集结束之后，一直忙忙碌碌，难得这样安静。”江念轻声开口。
沈辞年侧头看向他，暮色落在他柔和的眉眼间：“等你完全痊愈，我们可以慢慢研究新品蛋糕。上次答应我的芝士蛋糕，我还在等着。”
江念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许久以来最放松的模样。
“等我痊愈，就烤给你。”
沈辞年眼底瞬间盛满温柔。
晚风穿过窗棂，携着残存桂香漫入屋内。
江念清楚，心底盘踞三年的隔阂不会一朝消散，曾经分开带来的伤痛依旧清晰。但他不再抗拒沈辞年的陪伴，不再下意识推开向他奔赴而来的温柔。
高墙裂缝越来越宽，温柔的春风，正源源不断涌入。
沈辞年没有催促他给出任何关于未来的答案，只是稳稳守在近处，照料他的三餐冷暖，分担他生活里所有重担。
不必急于一时奔赴结局，他们还有无数个秋日、无数场晚风，慢慢相处，慢慢和解。
桂树年年开花，而这一次，他们不必再隔着山海遥遥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