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中相逢》虞恋杰

55、第 55 章 晚风卷

　　晚风卷着巷尾桂香漫上来，卷帘门哗啦落下大半，昏黄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板路上。

　　江念指尖攥着门锁，迟迟没有转动。
　　沈辞年站在身侧，低声开口打破寂静：“我送你回去。”

　　江念侧过头，目光清淡：“不必，路程很近，我自己走就行。”

　　“我知道很近。”沈辞年不急不躁，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只是夜里巷子里路灯有些昏暗，我陪着你，安心些。不会多打扰，送到单元楼下我就折返。”

　　江念沉默几秒，终究没有继续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桂花瓣被晚风不断吹落，偶尔擦过肩头。一路安静，没有人率先开口，却没有尴尬的窒息感。

　　快走到居民楼单元门口时，江念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

　　沈辞年驻足，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夜里气温降了，你衣柜里薄外套不多，之后出门记得多添一件。”

　　江念垂眸：“我心里有数。”

　　“你向来习惯硬扛。”沈辞年轻叹，“生病的时候独自去医院，店里重物全部自己搬运，三餐常常敷衍。这些事，我这几天都看见了。”

　　江念抬眼看向他：“一个人生活，本来就该学着照顾自己。三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适应了。”

　　“适应不代表本该如此。”沈辞年眼底泛起心疼，“从前没有人替你分担，往后有我。”

　　江念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带着几分无力：“沈辞年，你不要总想着介入我的生活。我们分开太久，很多东西早就变了。”

　　“我承认一切都变了。”沈辞年直视他，语气无比认真，“我不会妄想一夜回到从前。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慢慢重新认识现在的江念。”

　　“重新认识，又能怎么样？”江念轻声反问，“最后大概率还是重蹈覆辙。”

　　“不会重蹈覆辙。”沈辞年语气笃定，“三年前困住我们的阻碍，我已经彻底挣脱。如今没有人能够再逼迫我做出选择，我拥有守护你的能力，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委屈。”

　　江念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看向漆黑的楼道：“时间不早，我上楼了。”

　　“好。”沈辞年主动后退半步，拉开恰当的距离，“你上去吧，等你房间灯亮起来，我再走。”

　　江念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入单元楼。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他踏上二楼平台，开门前下意识朝下望了一眼。

　　沈辞年依旧站在桂树下，安安静静抬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江念心头一颤，迅速推门进屋。反手关上房门，隔绝门外的夜色。他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人还没有离开。

　　直到客厅暖黄色灯光点亮，沈辞年才缓缓扬起唇角，转身朝着小巷另一端走去。

　　江念靠着冰凉的玻璃窗，久久没有动弹。他原以为三年独处筑起的心墙坚不可摧，可沈辞年日复一日的温柔靠近，正在一点点瓦解所有防备。

　　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江念照常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完毕，步行前往甜品店。开窗通风，摆放桌椅，清点当天要用的奶油、鲜果，有条不紊。

　　八点整，店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辞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没有贸然推门，轻声询问：“我能进来吗？”

　　江念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一顿，抬眸：“进来吧。”

　　沈辞年推门走入，将早餐放在靠窗的木桌上：“巷口老店买的豆浆和小笼包，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

　　“不用每天特意为我带早餐。”江念说道。

　　“算不上特意。”沈辞年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松弛，不打乱江念的节奏，“我起床之后顺路买回来，顺便一起吃。”

　　江念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沉默片刻，走过去坐下。

　　“你租的房子，收拾好了？”江念随口问道。

　　“基础家具齐全，简单打扫就能入住。”沈辞年回答，“缺一些零碎生活用品，有空再慢慢添置。”

　　“定居在这里，你真的考虑周全了？”江念抬眼，“贸然更换城市，万一后续工作出现麻烦，得不偿失。”

　　“全部安排妥当，不需要你担心。”沈辞年看着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权衡了很久。于我而言，事业随时可以调整，错过你，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江念咬了一口包子，低声道：“你总把我说得这么重要。”

　　“你本来就是最重要的。”沈辞年直白回应。

　　江念不再接话，安静吃完早餐，收拾好餐具，继续筹备开店事宜。

　　上午九点，第一批客人上门。
　　江念迅速切换成店主温和从容的模样，接待客人、打包甜品、制作茶饮，有条不紊。沈辞年坐在角落，打开电脑远程处理工作，安安静静，从不随意插话打扰。

　　临近中午，客流高峰到来。
　　江念来回忙碌，额角渗出薄汗，转身去储物间搬一箱牛奶时，手腕刚搭上纸箱，身侧一道身影快步上前。

　　“我来。”沈辞年伸手稳稳接过箱子。

　　江念微微一怔：“不用，我搬得动。”

　　“你搬得动，不代表就要你搬。”沈辞年抱着箱子走向冷藏柜，动作轻松，“以后店里所有重货，留给我。”

　　客人恰好听见两人对话，笑着打趣：“小江，你朋友也太贴心了，天天过来帮你搭把手。”

　　江念淡淡笑了笑：“麻烦他了。”

　　沈辞年放好货物，回头看向江念，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回角落。

　　中午客流渐渐散去，店里恢复清静。
　　江念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沈辞年桌前放下。

　　“歇一会。”

　　沈辞年抬头看向他：“谢谢你。”

　　“你总过来帮忙，一杯水而已。”江念顿了顿，开口，“你不用时时刻刻守在店里，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我的工作大多可以线上完成，时间自由。”沈辞年说道，“待在这里，我心里踏实。”

　　“你这样，外人看着，难免会多想。”江念轻声道。

　　“多想便多想。”沈辞年坦然，“我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我只是想陪着你，光明正大。”

　　江念抿了抿唇：“沈辞年，我还没有想好能不能放下过去。你不要抱有太高期待。”

　　“我不会逼迫你立刻给出答案。”沈辞年语气柔和，“期待我自然有，但我愿意无限期等待。哪怕最后结果不如所愿，至少我努力过，不会再留下遗憾。”

　　“如果最后依旧没有结果，你打算怎么办？”江念认真看向他。

　　沈辞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依旧会留在南京。不会纠缠，不会让你困扰。只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频繁靠近。我会守住分寸，远远祝你安稳顺遂。”

　　江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愣了一瞬。他原本以为沈辞年固执到偏执，认定了就绝不放手，却没想到，他早已做好接受最坏结局的准备。

　　“你想得倒是通透。”

　　“通透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感到压抑。”沈辞年道，“三年前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忽略你的为难。这一次，我学着换位思考。”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店内，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江念走到柜台后，开始制作当日限量的慕斯蛋糕。奶油在指尖轻柔旋转，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沈辞年合上电脑，安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还记得以前，你最喜欢做甜点给我吃。”

　　江念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太久远，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沈辞年低声回忆，“那年冬天，你偷偷在出租屋烤芝士蛋糕，烤箱温度没控制好，蛋糕烤焦了，你还闷闷不乐很久。”

　　江念指尖微微一顿，尘封的记忆被轻轻勾起。
　　那段日子没有后来的隔阂与伤痛，只有少年人纯粹热烈的欢喜，是他不愿意轻易触碰，却也无法彻底抹去的回忆。

　　“都是陈年旧事，没必要反复提起。”江念尽量让语气维持平淡。

　　“我不是想拿过去捆绑你。”沈辞年放缓声音，“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些美好的片段，我从来没有忘记。”

　　江念没有回应，专心完成手里的蛋糕。

　　傍晚将至，客人慢慢变少。
　　江念拿出清单，核对次日需要采购的食材。

　　“需要采购什么？晚上我可以陪你去生鲜市场。”沈辞年主动提议。

　　“不用，我习惯线上下单，直接配送到店。”江念说道。

　　“线上食材新鲜度比不上市场挑选的。”沈辞年站起身，“傍晚市场人不多，我们可以慢慢挑选。就当出门走走，好不好？”

　　江念迟疑片刻。长久以来，他所有采购、出行都是独自一人，从来没有人邀约他一同出门。沉默许久，他轻轻点头：“可以。”

　　沈辞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藏不住欣喜。

　　夕阳斜斜掠过巷口，两人关上店门，并肩朝着菜市场走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息。

　　摊主热情招呼江念，显然是熟客。
　　“小江今天带朋友一起来买菜啦？”

　　“嗯，朋友陪我过来。”江念简单应答。

　　沈辞年安静跟在一旁，仔细留意江念挑选水果、奶油的偏好，默默记在心里。遇见沉重的包装袋，不等江念伸手，第一时间接过来拎在自己手上。

　　采购结束，两手满满物资。
　　返程路上，江念看着沈辞年双手提满袋子，轻声开口：“分我拿一些。”

　　“不用，不重。”沈辞年摇头，“你手上别拎重物。”

　　“你不必事事都包揽。”江念说道。

　　“我只是想多分担一点。”沈辞年侧头看向他，“江念，试着习惯有人和你并肩，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江念望向远处天边的晚霞，色彩温柔绚烂。
　　“我怕我习惯之后，一切又会变回原样。”

　　这句话藏着他心底最深的不安。三年前突如其来的分离，给他留下难以消除的阴影。他不敢再轻易依赖任何人，害怕投入真心之后，再度面对离别。

　　沈辞年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分开。当年逼我们分开的因素，再也不存在。只要你愿意向我走一步，剩下所有路途，我奔向你。”

　　江念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纷乱起伏。

　　回到甜品店，两人一同将食材搬进店内。
　　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江念开始整理台面，准备晚上打烊清扫。沈辞年主动拿起拖把，清理店内地面。

　　“你不用帮忙打扫，我自己可以处理。”江念说道。

　　“多一个人，速度快一些。早点收拾完，你能早点休息。”沈辞年一边拖地一边说道。

　　店内只有清扫工具轻微摩擦地面的声响，安静平和。

　　全部收拾妥当，江念拉下卷帘门。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

　　“今天谢谢你。”江念主动开口。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沈辞年看向他，“依旧送你回住处？”

　　“嗯。”

　　走在熟悉的青石板巷，江念忽然开口：“你租的房子，就在斜对面，平时晚上会不会很吵？”

　　“巷子夜里很安静。”沈辞年回答，“开窗就能看见你的店铺招牌，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向这边。”

　　江念耳根微微发热，刻意转移话题：“这边冬天很冷，房子隔音一般。”

　　“没关系。”沈辞年轻笑，“只要离你足够近，这些都不算问题。”

　　抵达单元楼下。
　　江念顿住脚步：“明天不用特意早早过来送早餐，不用勉强自己。”

　　“算不上勉强。”沈辞年望着他，“能够每天见到你，是我最期待的事。”

　　江念沉默片刻，低声道：“沈辞年，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慢慢理顺心里所有事情。”

　　沈辞年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我等多久都愿意。不急，我们慢慢来。”

　　“上去吧，夜里注意关好窗户。”

　　江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登上台阶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沈辞年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

　　江念回到家中，靠在门板上，心绪纷乱。
　　他依旧无法彻底放下过往的伤痕，没办法轻易说出原谅，更不敢轻易答应复合。
　　可他不得不承认，沈辞年日复一日克制又真诚的陪伴，正在悄悄融化他冰封三年的心。

　　第二天清晨，江念推开店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巷口等候的身影。
　　沈辞年提着早餐，看见他，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江念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沈辞年走上前，轻声开口：“早上好。”

　　“早。”江念应声，侧身让他进店，“进来吧。”

　　漫长的朝夕相伴，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前隔山海，如今共晨昏，迟来的爱意，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静静等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