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梧桐叶 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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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落幕的周一清晨，巷口老桂树余下的零星黄花被一夜凉风吹落大半，青石板路面铺着一层薄薄枯金色花瓣，踩上去再没有初秋绵软湿润的触感，空气里的桂香淡得若有若无，像是被运动会两天赛场的热血气息冲淡了几分。江念收拾帆布包时，特意把铅球决赛那枚别过领口的干桂花取下来，小心翼翼夹进标本册运动会专属页，挨着那张他站在投掷区、掌心攥着金桂的拍立得相片。
房门被轻轻拉开，楼下黑色轿车早已稳稳停靠在桂树下，车窗摇下，沈辞年单手搭着车窗边框，另一只手拎着双层保温食盒，看见台阶上的江念，眼睛倏地亮起来，张口就带上了独一份的亲昵称呼，声音裹着晨间微凉的风飘上来：“念念，我的大学霸，快上车，今早厨师熬了养胃的桂花莲子粥，特意炖得软糯，怕你赛后体虚没好好吃饭。”
这是沈辞年第一次在巷口公开喊他念念，从前这个称呼只藏在两人独处的轿车后座、四下无人的铅球训练场、深夜讲题的课桌间隙。江念指尖微微一顿，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绯，缓步弯腰坐进副驾，刚坐稳，温热的食盒就被塞进怀里，沈辞年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半个胳膊紧贴着江念的小臂，鼻尖凑过来轻嗅了一下他肩头残留的淡淡花香：“我闻出来了，你把赛场那朵桂花收起来了对不对？”
江念掀开食盒盖子，莲子与桂花交融的甜香漫满狭小车厢，他舀起一勺粥慢慢抿着，轻轻点头：“留作纪念。”
“本来还想着赛后和你单独再去一次操场后山摘桂花，扩充你的标本集，结果昨天闭幕式结束收拾东西太匆忙就耽搁了。”沈辞年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一瞬不瞬盯着江念安静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随即又弯起唇角打起算盘，“这周课业要进入月考一轮复习了，理科综合知识点堆成山，我已经把运动会落下的所有错题全部整理完毕，就等着我的专属大学霸念念抽空帮我拆解思路了。”
江念放下瓷勺，从帆布包里抽出装订整齐的几页纸，纸张边角被细心磨平，上面是他趁着运动会深夜整理的错题分类清单：“我按函数、有机化学、几何证明分了三类，每类都配了基础解题模板，课间我们可以分段梳理，不用占用晚自习整块的时间，你也能留出功夫整理文科背诵内容。”
沈辞年一把接过笔记，指尖刻意蹭过江念的指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压低声音絮絮念叨：“念念总是把所有事都替我考虑周全，班里不少同学想借你的复习提纲我都帮你回绝了，我知道你不习惯一次性被很多人围着，复印版我已经提前打好了，后续会分给大家，不会让一堆人凑到我们课桌前打扰你。”
江念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沈辞年永远能精准捕捉他潜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局促，不动声色替他隔绝外界纷扰，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比直白的安慰更能抚平他心底残存的怯懦。轿车沿着熟悉的街道驶向校园，沿途香樟树落尽了桂花，唯有两人之间裹挟着桂花粥香气的低语，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踏入高一（1）班教室，四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依旧是四人固定的小据点。夏慕语正用浅棕色丝带把运动会收集的枫叶捆成迷你花束，薛清许在核对月考各科复习进度计划表，桌面上还摆着运动会没来得及用完的干桂花、空白书签卡纸。看见两人进门，夏慕语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花叶：“我准备做一组运动会纪念书签，把我们每个人赛场的小信物都封进去，沈辞年你的接力赛接力棒碎木屑，江念你铅球区的细沙，我都悄悄收集好了。”
“那可得拜托慕语了，做好的书签我要珍藏起来，尤其是属于我和念念的那两枚。”沈辞年把书包往课桌里一塞，直接将两张课桌彻底拼拢，椅子往江念身侧靠紧，胳膊牢牢贴着江念的胳膊，翻开错题本递到江念眼前，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手腕，“大学霸念念，趁早读前还有十分钟，先帮我看一道运动会前卡住的解析几何题好不好？”
江念没有拒绝，抽出草稿纸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面的瞬间条理清晰，一点点拆解题干里隐藏的坐标关系。沈辞年压根没怎么盯着习题，目光大半落在江念垂落的睫毛、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偶尔故意装作听不懂某个步骤，打断江念的讲解：“这里还是绕不过来，念念能不能再简化一点，用最通俗的话讲一遍？”
江念便会重新梳理逻辑，语速放得更慢。一旁薛清许抬眼瞥见这一幕，和身边的夏慕语相视一笑，两人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整理复习资料，从不戳破沈辞年故意拖延讲题、只为多和江念靠近片刻的小心思。
早读课铃声响起，全班响起整齐的课文诵读声。江念捧着语文课本低声朗读，嗓音清浅平稳，沈辞年嘴上跟着念课文，桌下的手指悄悄勾住江念的小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指节。等班主任从窗边走过，江念下意识脊背微绷，沈辞年立刻收紧指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安抚，等班主任脚步声走远，才凑到江念耳畔用气音低语：“别怕，我在旁边陪着念念，没人会盯着你看的。”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念耳廓，少年耳尖再次泛起粉色，握着书页的手指缓缓放松下来。
课间十分钟成了两人固定的补习时间，沈辞年会把攒了一整节课的理科难题挨个拿出来请教。偶尔有同班同学三三两两凑过来想要一起听讲，沈辞年会温和地起身解释：“江念不习惯太嘈杂的环境，我之后会把整理好的解题笔记复印给大家，大家先自行钻研，辛苦各位啦。”一番话说得得体周全，既护住了江念，也没有冷落班里的同学，久而久之，全班都默认了两人独处讲题的小空间，不会贸然上前打扰。
等人群散去，课桌前重新恢复安静，沈辞年侧过头，指尖捻起一片江念标本册里掉落的干枯桂花花瓣，放在鼻尖轻嗅：“等月考结束，我们四个人再去城郊桂花河走一趟吧，虽然桂花落光了，但是河边的芦苇已经变黄了，能收集芦苇穗做冬日标本。”
“可以。”江念把标注好易错点的练习册推给沈辞年，轻声补充，“芦苇秆质地偏硬，压制的时候需要多垫两层吸水纸，不然容易发霉。”
“还是念念懂得多，不管是做标本还是解习题，我的大学霸永远面面俱到。”沈辞年弯着眼睛夸赞，顺势伸手帮江念把垂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看着少年脸颊蔓延开淡淡的红晕，心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对了，周日和刘青约好了篮球场小聚，没有正式比赛，就是随便投篮放松，场地后山还有几株野山楂，我带你去摘，做成山楂干可以和桂花一起泡花茶。”
江念微微颔首，指尖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下简易的芦苇压制示意图，默默记下要带额外的吸水纸，低声问道：“周日需要帮你提前整理一套篮球体能相关的理科练习题吗？可以趁着休息间隙刷题。”
沈辞年摇摇头，手肘轻轻抵住江念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慵懒：“周日不谈太多习题，就陪着念念捡花叶、摘山楂就好，刷题留到周一到周五的课间就足够了。我不想把和你独处的所有时间都分给试卷，我想记住和我的大学霸念念一起看过的每一片落叶、每一阵晚风。”
直白又柔软的话语落进耳畔，江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点，他垂眸擦掉墨迹，没有回话，唇角却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细微的弧度被沈辞年精准捕捉，少年眼底笑意更深。
午休时分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熟睡，阳光穿过香樟疏落的枝叶，在桌面投下斑驳光影。夏慕语靠在椅背上翻看散文集，薛清许在完善月考复习计划表，两人都没有入睡，却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把靠窗的半边空间完完整整留给江念和沈辞年。
沈辞年把自带的薄绒小毯子小心翼翼搭在江念肩头，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惊醒闭目养神的少年，随后就支着下巴侧头静静望着江念的侧脸，指尖在桌下轻轻勾着江念垂在桌边的手指，小声呢喃：“念念这段时间又陪着我训练、又帮我整理笔记，肯定很累了，多睡一会，我帮你盯着教室门口，有人靠近我就叫醒你。”
江念其实没有彻底睡着，沈辞年细碎的低语、指尖温热的触碰清晰地落在感知里，心底一片安稳平和，从前午休时刻无处不在的惶恐不安，早已被身边少年日复一日的陪伴彻底驱散。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依旧盯着自己的沈辞年，轻声开口：“你也休息一会，下午是化学有机新课，知识点很杂，缺觉不容易跟上进度。”
“只要靠着念念，就算不睡觉也有精神听课。”沈辞年笑得狡黠，却还是听话地趴在桌面上，脑袋朝着江念的方向，闭眼前不忘牵住江念的一根手指，“就牵着手睡，这样我一睁眼就能看见我的大学霸。”
下午化学课新讲的同分异构体推断堪称本周难点，黑板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类官能团组合方式，沈辞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也只记下了零碎的化学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拽住江念的校服袖口，把练习册推到两人课桌中间，一脸苦恼：“这部分比运动会前的推断题难了不止一倍，各种基团换来换去，我完全找不到分类的逻辑，晚自习能不能麻烦念念从头到尾帮我梳理一遍分类方法？”
江念拿起红笔，在题干旁逐一标注基团特征，语速放缓，把复杂的分类逻辑拆解成三步基础步骤：“第一步锁定碳骨架，第二步固定官能团位置，第三步排查重复结构，按照这个顺序就不会遗漏。我已经整理好一套基础例题，晚自习我们从最简单的碳链开始练起。”
说话间有几个跟不上课程进度的同学慢慢围了过来，小小的圈子瞬间聚拢了五六个人，江念下意识指尖蜷缩，脊背微微绷紧。沈辞年几乎是立刻侧身挡在江念身前，温和地和众人沟通：“江念习惯安静的讲解环境，我先记下解题核心思路，等整理成笔记之后统一发给大家，麻烦各位先回座位自行消化基础概念可以吗？”
同学们十分理解，纷纷散开离开。周遭恢复安静的那一刻，江念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抬眼看向身前少年宽阔的后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沈辞年转过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满是心疼：“还是会怕很多人围过来对不对？没关系，我会一直替你挡住所有人群，什么时候念念愿意主动融入，我们再慢慢来。”
“已经好很多了。”江念如实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软糖递给沈辞年，是运动会时刘青带来的糖果，“现在只要你在旁边，就不会太过紧张。”
沈辞年剥开糖纸把糖果含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顺势靠近江念，两人肩膀紧紧相贴：“能成为念念的安全感，是我最开心的事。以后不管是月考考场、校园活动，还是未来要一起踏入的大学校园，我都会做你永远的避风港。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要每天和念念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走遍城市里所有的公园，一年四季收集不同的花叶标本。”
江念低头看着练习册上标注好的解题步骤，轻声回应：“那就好好备战这次月考，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几天，教室的氛围彻底被月考复习的紧张感包裹，课桌上堆叠起厚厚的试卷、知识点清单，桂花的香气彻底消散在秋风里，可沈辞年对江念的亲昵与专属称呼，只多不少。
每天清晨轿车里的闲聊成了两人固定的独处时光。沈辞年会提前打听好各类养胃早餐，桂花豆沙包、奶香蒸南瓜、杂粮粥从不重样，一边看着江念进食，一边和他规划当日的复习计划：“今天晚自习打算攻克两套数学模拟卷，念念帮我把关大题思路就行，选择题我打算自己刷题总结错题，不能一直依赖我的大学霸。”
“独立刷题是最好的巩固方式，遇到卡壳的题标记出来，我帮你分析错题根源。”江念咽下一口南瓜粥，拿出前一晚整理的易错选择题清单，“我筛选了近三年月考高频易错选择，都是你之前容易踩坑的题型，早读可以抽空过一遍。”
沈辞年接过纸张折好放进笔袋，伸手攥住江念微凉的手腕，指尖缓缓摩挲：“念念总是把所有细节都替我考虑周全，我真的好想快点追上你的脚步，不用一直让你耗费额外的时间帮我补习。”
“你进步速度已经很快了。”江念侧头看向他，眼神格外认真，“从只会画杂乱辅助线，到现在可以独立解出中档几何大题，只用了一个多月，已经远超大多数人的进度。”
得到江念实打实的肯定，沈辞年眼底瞬间亮起光彩，凑过去压低嗓音笑着说：“能得到大学霸念念的夸奖，比考了高分还要开心。”
课堂间隙，沈辞年会借着整理标本的由头黏在江念身边，把运动会收集的枫叶、桂花、拍立得相片一一归类，时不时和江念闲聊细碎的小事：“刘青说周日篮球场后山的野山楂熟透了，红通通一串一串的，摘回来晒干，搭配我们罐子里剩下的干桂花泡水，秋冬喝着会很暖。我还准备带便携标本夹，捡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做第一份冬日主题标本。”
“梧桐叶脱水速度快，最好当天压制，避免叶片卷曲变形。”江念帮他把枫叶平整铺在吸水纸中间，合上夹板轻轻按压，“可以多带几张防水袋，后山露水重，叶片容易受潮。”
“收到念念的专业指导，绝对不会出问题。”沈辞年把一枚小小的枫叶书签塞进江念的语文课本里，正好夹在桂花书签旁边，“以后每一个季节，我都会陪念念收集当季的花叶，春天樱花，夏天槐叶，秋天桂花枫叶，冬天松枝柏果，攒够一整本四季标本册。”
江念指尖抚过书页里新放的梧桐叶，心底勾勒出四季相伴的画面，安静点头：“好。”
周四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两人坐在教室最靠里的窗边角落，远离教室前门，人流最少，是沈辞年特意提前十分钟占好的位置。桌上摊开两套数学模拟卷，江念握着红笔帮沈辞年批改错题，沈辞年撑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时不时抛出无关习题的悄悄话：“考完月考之后学校会组织秋日征文比赛，主题是秋日成长，我打算写运动会和念念一起备战铅球、练习接力的故事，把桂花、跑道、标本册都写进去。”
“可以把赛场的细节融入文字，会更有画面感。”江念圈出一道计算失误的大题，轻声提醒，“这道题思路完全正确，只是最后一步代入参数算错了，细心一点就能避开失分点。”
沈辞年拿起草稿纸订正计算步骤，写完之后就把试卷推到一边，凑近江念低声闲聊：“其实征文真正想写的是，从前我理科一塌糊涂，是我的大学霸念念一点点拉着我往前走，也看着你一点点挣脱胆怯，我们是彼此的底气。”
这番直白的心意让江念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沈辞年盛满认真的眼眸，轻声说道：“我们是互相陪伴，不止是你被我带着前行。如果不是你一直护着我，我不会有勇气站上铅球赛场，不会敢试着直面人群。”
沈辞年心头一暖，悄悄在桌下握住江念的手，十指轻轻相扣，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映进一点暖黄微光：“以后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牵着手一起走。等月考结束，除了去摘山楂，我还带你去甜品店买限定桂花栗子糕，秋冬限定款，错过了就要等明年。”
“记得带上标本夹板。”江念轻声补充，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晚自习结束，黑色轿车平稳驶出校园，夜色裹着微凉秋风包裹车身。后座铺着摊开的复习资料，江念借着路灯一闪而过的光线，帮沈辞年划掉冷门考点，锁定月考必考题。沈辞年没怎么翻看知识点，目光一直落在江念被路灯光影勾勒出的柔和侧脸上，忽然开口：“念念，等考完试我想把我们所有的拍立得相片整理成册，专门做一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相册，从第一次在巷口遇见，到桂花河徒步、运动会赛场，以后所有的瞬间都要好好保存。”
“可以。”江念把划好重点的复习册合上，“相片可以和花叶标本穿插摆放，做成相片标本集。”
“这个想法太棒了，果然我的大学霸念念永远有新奇又温柔的点子。”沈辞年倾身靠近，帮江念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衣领，“明天就是月考第一天了，不用紧张，你一直发挥稳定，正常答题就好。至于我，有你划好的重点，就算发挥失常也没关系，慢慢来就够了。”
轿车驶入青石板巷，暖黄路灯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地枯桂被晚风卷着轻轻打转。沈辞年解开安全带，执意陪江念走到单元楼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用红绳串起的干山楂花苞平安符，系在江念帆布包的拉链处：“这个是我昨天提前摘的野山楂花苞晒干做的，保佑我的念念考场从容，也保佑我能看懂所有复习笔记。”
红绳摩挲着指尖，江念低头看着那枚小巧的平安符，轻声道谢：“谢谢你，沈辞年。”
“不用和我说谢谢，念念。”沈辞年目光格外认真，抬手轻轻拂掉江念肩头沾染的一点落叶，“上楼早点休息，别熬夜复盘知识点，充足的睡眠比多刷一套卷子更重要，明天早上我依旧会带着温热早餐来接你。”
江念抱着装满复习资料和标本册的帆布包踏上楼道，楼道声控灯一步步亮起，他回头望了一眼，沈辞年还站在巷口桂树下朝他挥手，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转身回到轿车。狭小的出租屋里，江念把新的山楂平安符和之前的桂花平安符并排挂在一起，翻开随笔本，笔尖落下温柔的文字：秋末的晚风、习题册上圈画的重点、掌心相扣的温度，有人陪我跨过胆怯，奔赴一场又一场试炼。窗外晚风摇晃光秃秃的桂树枝桠，少年卸下所有忐忑，安然入眠。
两天月考平稳拉开帷幕，考场分布在不同教室，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早上只能在校门口短暂碰面。沈辞年早早拎着保温袋等在校门侧边人少的香樟树下，看见江念走来立刻迎上去，把温热的桂花豆浆和全麦面包塞进他手里：“念念别紧张，放平心态就好，考完一科就在西侧香樟林等我，我们一起核对错题，我把你的标本夹板和备用笔都放在我的背包里了。”
“你也冷静审题，看清题干隐藏条件，别急于下笔。”江念接过早餐，指尖碰了碰沈辞年的手背，无声传递鼓励。
每场考试结束，西侧香樟林的小据点都会准时汇合。夏慕语会整理好各科作文素材，薛清许汇总文科背诵易错点，江念帮沈辞年核对理科错题，沈辞年则会拿出保温袋里的小点心分给众人，驱散考试紧绷的情绪。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考场大门打开，紧绷了两天的气氛瞬间消散。沈辞年背着两个书包穿过人群，精准找到站在香樟树下的江念，一把接过他手里的文具袋，自然牵住他的手腕：“终于考完了，所有压力都可以暂时放下，今晚厨师做了桂花酒酿圆子，我们慢慢吃，好好放松一晚。”
四人聚在一起敲定周日的郊外行程：篮球场打球、后山采摘野山楂、收集梧桐芦苇做标本，傍晚顺路去甜品店打包桂花栗子糕，刘青也会全程同行，打完球一起整理花叶素材。
周日清晨的风带着深秋刺骨凉意，江念穿上了薄款针织内搭，走出单元门时，沈辞年已经把一件加厚的米色针织外套递了过来：“清晨后山风大，把这件穿上，是我特意让家里准备的，尺码照着你的身形挑的。”
江念乖乖穿上外套，布料带着沈辞年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坐进轿车后，沈辞年把装满零食、标本夹板、保温水壶的背包放到后座，笑着开启话题：“今天不用带任何习题册，纯游玩局，不过要是念念心血来潮想给我讲题，我也百分百认真听讲。”
“今天只捡花叶，不讲习题。”江念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枝叶已经大半枯黄，“可以多收集一些芦苇穗，风干之后可以做书签装饰。”
“全听我们大学霸念念的安排。”沈辞年侧过身子，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凑近江念低声闲聊，“等我们收集完足够多的秋冬花叶，就可以制作秋日收官标本集，把桂花河、运动会、后山山楂的所有记忆全部封存进去。等明年秋天桂花开了，我们可以重新走一遍所有路线，对比两年收集的花瓣，一定很有意义。”
抵达城郊篮球场，刘青已经抱着篮球在场地热身，看见两人走来挥了挥手：“今天主打休闲局，打完半场我们就去后山摘山楂，后山的芦苇已经连成一片了，特别适合做标本。”
沈辞年把江念安置在树荫下铺好的软垫上，把所有物资摆放在他手边，细细叮嘱：“念念就在这里坐着整理之前的枫叶就好，要是觉得冷就披上我放在背包里的毛毯，我打几节就过来陪你。”
换上球服的沈辞年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每一次投球得分，都会转头看向树荫下的江念，抬手用力挥手。中场休息时他快步跑到江念身边，额角布满细密汗珠，一屁股坐在江念身侧，脑袋自然而然靠在江念肩头：“刚才那个三分球，有没有几分念念平日里教我调整重心的功劳？”
“起跳落地比之前稳了很多，体能训练的技巧起作用了。”江念拿出湿巾替他擦拭脸颊的汗水，指尖动作轻柔，“注意补充温水，不要一次性喝太多凉的。”
“遵命，我的大学霸念念。”沈辞年仰头喝下大半杯温水，剥开一颗山楂糖递到江念唇边，“后山的山楂比糖还要酸甜，等下我们一起去采摘，挑熟透的红色果子，晒干之后泡水最合适。”
休息过后两人避开球场喧闹，沿着后山蜿蜒小路往山楂林走去，小路两侧长满泛黄的芦苇与梧桐，脚下铺满干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江念蹲下身挑选形态完整的梧桐叶，仔细夹进吸水纸里，沈辞年没有急着摘山楂，半蹲在他身侧，帮他拨开挡在眼前的枯枝：“等冬天落第一场雪，我们就来这片松林捡松针，做冬日专属标本，再煮一壶桂花山楂热茶，躲在车里看雪景。”
“松针压制前需要去除表面的松脂，我回去查处理方法。”江念拾起一串红彤彤的野山楂，放进随身的帆布小布袋里。
沈辞年牵起江念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紧扣，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慢慢往前走，秋风卷着枯黄芦苇絮漫天飞舞：“我不止想陪你收集四季花叶，我想陪你走过往后每一年的春夏秋冬，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往后岁岁年年，我的身边永远会是念念。我会一步一步追上你的成绩，和你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租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阳台摆满我们历年收集的所有标本，窗台常年放一罐桂花干。”
江念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沈辞年真挚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掌心轻轻回握收紧：“我等着你，一起奔赴未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辞年心头翻涌着滚烫暖意，他微微俯身，替江念摘下发间沾着的芦苇絮，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拉钩约定，不许反悔。不管前路有多少难题，我们都会并肩一起解决，你的胆怯我陪你慢慢化解，我的功课你陪我一点点精进。”
两人勾住小指定下无声的约定，山间秋风穿过芦苇荡，带着山楂清甜的气息，把少年间郑重的期许藏进深秋山林。采摘完满满一袋山楂、一夹板梧桐芦苇叶，两人回到篮球场和刘青汇合，几人坐在草坪上分拣花叶，夏慕语和薛清许也准时赶来，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分食山楂糖，规划着第一场初雪到来时的冬日计划。
傍晚一行人去往甜品店打包桂花栗子糕，玻璃盒子里金黄的栗子糕撒着细碎桂花干，甜香勾人味蕾。返程的轿车里，后座铺满新收集的花叶，江念把平整好的芦苇穗夹进标本册，沈辞年侧头靠着他的肩膀，翻看运动会拍立得相片，低声细数每一张相片背后的故事：“这张是念念铅球晋级时的抓拍，这张是接力赛我们全队庆祝的画面，下一张相片，要留给第一场初雪下并肩的我们。”
轿车驶入熟悉的青石板小巷，街边路灯把落叶染成暖金色，沈辞年拎着一袋子桂花栗子糕和晒干的山楂，执意把江念送到单元门口：“山楂我帮你分好了，一部分晒干泡茶，一部分可以做成山楂桂花酱，明天早上我带酱配吐司给你当早餐。标本压制的吸水纸要是不够，随时和我说，我第二天就帮你准备好加厚款。”
“不用事事都为我费心。”江念拎着沉甸甸的标本夹板，眼底满是柔和。
“为念念费心，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沈辞年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笃定，“上楼整理今天的花叶早点休息，初雪快要来了，属于我们的冬日篇章，马上就要开启了。”
江念抱着满满一书包秋日收尾的标本、相片与糕点踏上楼道，出租屋里的标本册又增添了崭新的几页，梧桐叶、芦苇穗、野山楂，连同赛场的桂花、跑道的枫叶，拼凑成这个秋天所有温柔的回忆。他坐在书桌前写下随笔，笔尖落下安稳的字句：秋尽叶落，山楂成串，有人牵着我的手跨过怯懦，约定共赴四季，静待初雪降临。
窗外巷口光秃秃的桂树枝桠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秋意缓缓落幕，少年们的故事不会停下。沈辞年日复一日喊着他念念、他的大学霸，陪伴化作融化胆怯的暖阳，往后第一场落雪、冬日的松枝、来年重新盛放的金桂，他们都会并肩同行，把每一段细碎日常，都封存在厚厚的标本册里，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