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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桂栖 桂风漫过山 ...
路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街边小店飘出烤红薯甜糯的香气,混着残留的桂花香缠在晚风里。沈辞年两手插在校服裤兜,步伐轻快地蹭着江念走,时不时侧过头絮絮叨叨规划周六研学,声音脆生生的,半点没有放学之后的疲惫。
江念走得平缓,目光时不时落在街边掠过的行道树,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他从小到大习惯了缩在人群角落,哪怕身边只有沈辞年一个人,也总要悄悄留几分拘谨,只是这份胆怯,唯独不会对着沈辞年展露得太过明显,只会藏在低头躲闪的视线、微微收紧的肩线里。
年级第一的名头压在他身上许久,所有人都默认他从容自信,只有沈辞年看得清,江念骨子里藏着深入骨髓的怯懦。课堂被老师点名发言,他声音永远偏轻;走廊迎面撞上成群打闹的学生,他会下意识往墙边避让;但凡需要上台展示、集体主动发言的场合,他心底都会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慌张,只能靠着优异的成绩勉强撑住表面平静。
反观沈辞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家境优渥,父母常年忙于生意,极少管束他的学业,零花钱从不短缺,性格养得肆意开朗,待人热忱直白,唯独学习一塌糊涂,全科全线崩盘。语文默写常错大半生字,英语单词背完隔天就忘,数理化更是一窍不通,试卷上大片空白是常态,每次成绩单下发,稳居班级倒数几名,却从来不会为此自卑难过,转头依旧乐呵呵凑到江念桌边讨教。
“对了,明天我让司机送两大袋零食到学校,咱们小组四人份,还有薛清许夏慕语那边也分一点,草莓蛋糕、芒果软糖、牛肉干全都备齐,生态园爬山消耗体力,多囤点吃的准没错。”沈辞年抬手拍了拍江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完全没察觉身旁少年下意识微微一颤,脚步稍稍顿了半秒。
江念很快稳住身形,轻轻点头,声线细软:“不用特意准备太多,背着太重。”
“没事,我书包够大,实在不行我单独拎个手提袋,这点重量不算什么。”沈辞年满不在乎地摆手,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再说了,难得出去研学,总得吃舒服点。我还打算带个拍立得,沿途拍风景,拍你,拍大家,洗出来贴笔记本里留纪念。”
江念耳尖微微泛红,垂眸避开他直白热切的目光,小声应了个“好”。他极少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从前在南京,父母争执不休,没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长久独处让他不敢坦然接纳旁人的好意,总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般热烈纯粹的陪伴。
两人走到岔路口,本该各自归家。沈辞年家住小区别墅区,和江念租住的老旧居民楼完全是两个方向。
“我送你到小区楼下再走。”沈辞年不由分说拽住江念的袖口,动作自然亲昵,“你这边巷子晚上路灯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江念想要推辞,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沈辞年满眼真诚的模样,怯懦让他没办法直白开口说不用,只能乖乖跟着沈辞年拐进窄窄的居民巷。
巷子两侧墙边长着杂草,零星几盏路灯忽明忽暗,晚风卷着细碎落叶打在脚边。江念不自觉往沈辞年身侧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对方的胳膊,只有靠近沈辞年时,他心底那份对僻静暗处的不安才能稍稍平息。
沈辞年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干脆大大方方揽住他半边肩膀,放缓脚步:“别怕,有我呢,这条巷子也没什么吓人的东西。等周六研学结束,周末我带你去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桂花千层超好吃,正好弥补你想念南京桂花糕的遗憾。”
“不用破费。”江念低声道。
“跟我客气什么。”沈辞年笑出声,眉眼张扬,“这点零花钱不算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平时总闷着自己,多出去走走,多见点热闹,不用事事都缩起来。”
江念沉默着没有回话,心底轻轻泛起暖意,却依旧没办法完全放开自己。他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哪怕有人主动向他奔赴,也总要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防备。
很快抵达江念租住单元楼门口,斑驳的墙面,老旧铁门锈迹斑斑。江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辞年:“到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记得别迟到。”沈辞年松开揽着他的手,又忍不住叮嘱,“晚上写作业别熬太晚,函数题实在不会就留到明天课间,我等你给我讲,不用自己硬扛。”
“我知道。”江念轻轻颔首,推开门前顿了顿,小声补充,“谢谢你送我回来。”
“小事一桩。”沈辞年挥挥手,转身汇入巷口明亮的主干道,背影鲜活轻快,没多久就坐上等候在路边的黑色私家车。
江念站在楼道口,望着车子驶远,才攥紧书包上楼。楼道里没有电梯,台阶昏暗,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指尖死死抓着扶手,心底残留着方才沈辞年带来的暖意,冲淡了独处黑暗的惶恐。
回到狭小出租屋,简单收拾好桌面,他拿出各科作业铺开。别人眼中随手就能解出难题的年级第一,提笔时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做题是他唯一能完全掌控、不用胆怯退缩的事,白纸黑字的公式、阅读文本不会评判他,不会逼迫他社交,安安静静,足够让他安心。
隔壁别墅区,沈辞年瘫在客厅柔软沙发上,管家端来切好的水果。他随手翻开数学卷子,扫了两眼密密麻麻的题干,瞬间头疼地把卷子扣在茶几上,掏出手机给江念发消息。
【沈辞年:江念江念,明天你能不能提前半小时到校?我想先把昨天没弄懂的几何题捋一遍,早自习前麻烦你教教我。】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动,屏幕弹出江念温和简短的回复。
【江念:可以,我七点十分到教室。】
沈辞年眼睛一亮,飞快打字回复,字里行间满是雀跃,完全不在意自己全科垫底的窘迫。他家从不在意成绩好坏,父母只希望他活得开心自在,他也乐得自在,唯独唯独想靠近江念,想跟上江念的脚步,哪怕理科永远一塌糊涂,也想多跟江念待在一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大门缓缓敞开。江念背着洗得干净的书包,独自走进教学楼,脚步轻缓,遇见成群扎堆说笑的学生,下意识贴紧走廊墙壁,低头快步走过,生怕被人注意。
七点十分,高一(1)班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人。江念坐在靠窗座位,拿出课本安静预习,没过多久,沈辞年拎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冲进门,手里还提着精致糕点盒。
“早!”沈辞年把糕点盒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家里厨师做的桂花糕,带给你尝尝,味道应该和你记忆里的差不离。”
江念指尖微微蜷缩,迟疑几秒才伸手接过,小声道谢,眼底藏着浅浅惊喜。
两人前排,薛清许和夏慕语一前一后落座。薛清许性格外向,回头就笑着搭话:“你们来得好早,是提前过来补习理科吗?沈辞年,上周物理课后的思考题你弄懂没?”
沈辞年苦着脸摇头:“别提了,看了一晚上草稿纸,完全摸不清受力方向,只能等江念抽空给我拆解。”
夏慕语缓缓转过身,手里捧着一本散文集,语气温柔:“别着急,江念讲题很细致,慢慢听总能听懂。对了,周六研学你们小组路线规划好了吗?我们打算先去手工标本区,再爬观景台。”
“我们打算直接上山,傍晚蹲日落。”沈辞年兴致勃勃搭话,转头顺带拉了拉江念的衣袖,“江念想看山野秋景,山顶视野最好。”
江念被众人目光落在身上,瞬间局促起来,脊背微微绷紧,只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多说话,下意识往课桌内侧缩了缩。
薛清许敏锐察觉到他的拘谨,没有继续追问,温和转移话题:“待会儿早自习要默写古诗文,沈辞年你复习了吗?上次默写错了一半。”
沈辞年挠挠头,略显不好意思:“昨晚光顾着看研学攻略,还没来得及背,等下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夏慕语浅浅一笑,从笔记本撕下一张抄写工整的诗句纸条递过去:“我整理了重点句子,你可以先看看。”
“太谢谢你啦!”沈辞年连忙接过,顺手分了两块桂花糕递给前排两个女生。
早自习铃声响起,全班安静下来,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江念捧着语文书,背诵流畅,字句清晰,可一旦老师巡视路过他桌边,他便会不自觉屏住呼吸,笔尖攥得发白。沈辞年坐在一旁看得清楚,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他,递来一颗水果糖,无声安抚。
第一节下课,走廊瞬间喧闹起来。高二(2)班的刘青抱着篮球,和同班几个男生打闹着路过高一教学楼。他和沈辞年完全是同类人,成绩常年稳居下游,却天生开朗乐天,半点没有差生的压抑,打球、闲聊样样积极,走到哪里都带着热闹气息。
刘青一眼透过窗户看见沈辞年,抬手扬声招呼:“沈辞年!周末要不要约球场打球?”
沈辞年立刻抬头挥手回应:“周六要研学,周日有空!到时候找你!”
刘青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目光顺带扫过坐在沈辞年身旁的江念,看见少年拘谨低头、不敢与人对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多停留,和朋友说说笑笑离开。
薛清许侧过头轻声感慨:“刘青看着挺阳光的,可惜文化课成绩实在跟不上,听说各科平均分刚过及格线。”
“人家擅长运动,打球超厉害,各有所长嘛。”沈辞年随口说道,转头又把注意力放回数学练习册,拽了拽江念的袖子,“快,趁课间十分钟,给我讲讲这道几何辅助线怎么做。”
江念收敛好心底的局促,拿起草稿纸,耐心一点点讲解。他讲题条理清晰,可只要教室有其他同学凑过来围观,声音就会不自觉放轻,头埋得更低,所有底气只来源于摊在桌上的习题。
薛清许和夏慕语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观望。薛清许看着江念小心翼翼的模样,低声和夏慕语耳语:“江念明明成绩那么好,怎么总这么内向胆怯,一点都不敢主动和大家交流。”
“大概是从前的经历让他不习惯热闹。”夏慕语望着窗外桂花树,轻声作答,“也就面对沈辞年的时候,他能放松一点。沈辞年性子热烈,刚好能包容他的敏感。”
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当堂公布昨日小测成绩。江念毫无悬念满分,试卷被老师举起来当做范本全班展示。
“江念同学依旧是全班唯一满分,解题步骤规范,思路清晰,大家多向他学习。沈辞年,你过来看看你的卷子,选择填空错了大半,大题几乎空白,课后记得留下来订正。”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江念瞬间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紧紧攥住衣角,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巨大的人群注视让他心慌气短。沈辞年倒是毫不在意,坦然走上讲台拿回满是红叉的试卷,甚至还回头冲窘迫的江念咧嘴笑了笑。
下课之后,沈辞年拿着卷子坐到江念身边,丝毫没有因为糟糕的分数低落:“又要麻烦你陪我订正了,我全科都差,也只有你愿意耐着性子教我。”
“没关系。”江念放缓呼吸,压下刚才被全班注视带来的慌乱,伸手接过试卷,逐题标注错误要点,“我们一道一道慢慢改,不着急。”
前排薛清许转过来,递来一张研学路线简图:“我画了生态园简易地图,标注了标本区、观景台和休息草坪,你们可以参考。”
夏慕语紧随其后补充:“山路台阶多,江念要是怕人多拥挤,我们可以错开时间上山,避开人流。”
江念闻言心头一松,轻轻抬头看向两人,眼底藏着一丝感激,小声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薛清许温柔一笑,没有刻意凑近给他造成压力,转回身坐好,留给他充足的舒适空间。
一整个上午,课堂轮番更替。每一次老师点名江念上台解题,他都要鼓足极大勇气,缓步走上讲台,全程垂着眼看向黑板,不敢看向台下几十名同学,声音微弱。下台回到座位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只有沈辞年悄悄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拍两下,无声安抚,才能慢慢平复紧张。
沈辞年看在眼里,格外心疼。他知道江念不是冷漠,只是太胆怯,害怕人群的目光,害怕过多的社交拉扯。他想尽办法慢慢带着江念融入集体,研学便是最好的机会。
午休时分,全班趴在课桌休息。沈辞年侧过头,看着身旁闭目小憩的江念,少年眉头依旧轻轻蹙着,仿佛即便睡熟,心底也藏着不安。沈辞年悄悄将自己的薄外套搭在江念肩头,挡住窗边吹来的秋风。
前排薛清许没睡着,悄悄回头瞥见这一幕,和夏慕语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所有人都在收拾研学要用的物品,教室里热闹喧嚣。沈辞年把备好的零食、拍立得、备用外套统统塞进超大背包,转头看向安静整理文具的江念:“明天早上我开车绕去你楼下接你,不用走巷子,省得你害怕黑路。”
江念动作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有沈辞年陪在身边,那些缠绕他许久的怯懦与不安,好像总能淡去几分。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涌出教室。刘青又从二楼跑下来,拦着沈辞年约好周日球场见面,聊了两句才和同伴离开。
薛清许、夏慕语和两人结伴走到校门口。
“明天八点准时集合,别忘校服。”薛清许叮嘱道。
“明天山上风大,记得带薄外套。”夏慕语补充。
四人分开道别,沈辞年照旧送江念回小巷,一路絮絮叨叨规划第二天的行程,少年清亮的声音包裹住江念所有的局促与怯懦。
巷子里晚风微凉,桂花零星飘落。江念侧头看向身边滔滔不绝的少年,眼底浮起一层柔和微光。他依旧没办法坦然面对人群,依旧会在众人注视下慌乱退缩,依旧全科优异却胆小内敛;沈辞年依旧全科垫底,家境优渥,热烈开朗,永远主动向他靠近。
前路的秋光漫无边际,周六的研学近在眼前,前排温柔体贴的两位女生,隔壁班阳光随性的刘青,还有永远守在他身侧的沈辞年,拼凑出独属于高一(1)班温柔鲜活的青春。那些困住江念多年的胆怯,正被日复一日细碎温热的陪伴,一点点慢慢融化。
两人走到单元楼下,沈辞年挥挥手转身离开。江念站在台阶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攥着早上对方送来的桂花糕,清甜香气萦绕鼻尖。他轻轻弯起唇角,这一次,眼底没有半分躲闪与局促,只有安稳平和的暖意。
一夜秋风落满巷口桂花树,细碎金箔似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清晨七点不到,沈辞年家的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江念租住的老旧居民楼下。车窗降下,沈辞年半个身子探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挂着毫无遮掩的笑意,手边巨大的双肩包鼓得快要撑开,侧边还挂着一只奶白色拍立得。
“江念!快上车,不用走那条暗巷子,我直接载你去学校门口集合。”
江念背着简单的帆布书包站在楼道台阶上,指尖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他不习惯坐别人的私家车,更不习惯被人这般特意等候,耳尖微微发烫,脚步迟疑地挪到车边。拉开车门时动作放得极轻,落座后只敢挨着车门边缘坐,脊背绷得笔直,全程不敢抬头多看驾驶座旁的沈辞年。
沈辞年一眼看穿他心底的局促,主动往中间挪了挪,拉开脚边的保温箱推到他面前:“早上家里现做的桂花酥、牛乳布丁,路上垫垫肚子。我特意让厨师少放糖,知道你不爱太甜的。”
保温箱里糕点香气漫开,清甜软糯,和他记忆里南京桂花糕的味道隐隐重合。江念垂着眼皮,指尖轻轻碰了下瓷盘边缘,小声道谢:“谢谢你,不用总为我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沈辞年随手拆开一块酥饼递到他手里,笑得张扬,“今天研学一整天,山路难走,多吃点才有精神。等会儿集合见到班里同学,要是觉得人多不自在,你就跟紧我,不用勉强跟其他人搭话,我替你应付。”
这话精准戳中江念藏了多年的胆怯。每次集体活动,成堆同龄人簇拥说笑的场面总会让他心慌气短,所有人都盯着年级第一的光环,没人看见他私下害怕人群、害怕直白注视的窘迫。唯有沈辞年,总能细致捕捉到他每一处细微的不安,不动声色替他隔绝外界的喧闹。
轿车平稳驶入校门口,此时广场已经挤满穿统一校服的学生,各班按照划分区域排队等候。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说话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江念刚下车,脚步下意识往沈辞年身后缩了缩,肩膀紧紧贴住对方胳膊。
沈辞年立刻顺势牵住他手腕,掌心温热,力道轻柔,低声安抚:“别怕,我们去找薛清许和夏慕语,她们在前面梧桐树下。”
两人穿过人群往前走去,前排的薛清许眼尖,率先挥起手,身侧的夏慕语抱着一本薄册安静站着,手边放着一只浅帆布小包,里面装着标本夹和钢笔。
“你们来得刚好,大巴车再过十分钟就要清点人数上车。”薛清许主动让出身旁一小块相对空旷的位置,特意避开拥挤人群,“我看这边人少,特意留了位置,免得人挤人不舒服。”
夏慕语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江念略显紧绷的侧脸,温声补充:“等下上车我们坐同一排,我和清许靠窗,你和沈辞年坐过道,进出方便。”
江念心头一松,轻轻颔首,声音细弱:“麻烦你们了。”
“不用这么拘谨。”薛清许笑起来眉眼柔和,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生态园导览图分发给四人,“我标注了平缓步道,避开陡峭陡坡,走起来不会太累。”
沈辞年接过图纸扫了两眼,随手塞进背包侧袋,转头同两人闲聊研学计划,从山顶观景台聊到手工标本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念安静站在一旁,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轻声应答,但凡有其他班级学生路过侧目,他都会下意识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
没过多久,一道爽朗的喊声从侧边传来。高二(2)班的刘青抱着篮球斜挎书包,一路小跑过来,校服领口松垮,浑身带着少年人肆意鲜活的气息。他成绩常年卡在及格线上下,却半点没有低落,走到哪里都能和旁人打成一片。
“沈辞年!真巧,你们班也在这边集合。”刘青抬手拍了拍沈辞年肩膀,视线扫到一旁拘谨沉默的江念,礼貌点头示意,“年级第一,好久不见。”
江念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慌忙收回视线,仓促轻轻点了下头,再没敢抬头。沈辞年见状连忙岔开话题,替他解围:“你今天也去研学?你们高二二班的队伍在哪?”
“就在隔壁那辆大巴,等下爬山说不定能遇上。”刘青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等研学结束周日球场见,我还等着跟你单挑。”
“没问题!”沈辞年爽快应下。
刘青又随意聊了两句,听见本班班长清点人数的呼喊,挥挥手转身汇入高二队伍,走前还特意多看了江念一眼,隐约明白这个常年稳居榜首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内向胆怯。
清点人数的哨声响起,高一(1)班依次登上大巴。薛清许和夏慕语率先坐到靠窗两个座位,沈辞年拉着江念紧随其后,并排坐在过道一侧。大巴缓缓驶出校门,城郊道路两旁层层叠叠的秋树向后倒退,金黄、橘红的叶片铺满山野,车窗缝隙漏进微凉秋风,裹挟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辞年把背包里的零食一股脑倒在小桌板上,牛肉干、橘子软糖、夹心饼干、罐装果脯摆了满满一排,又拆开一盒桂花酥推到江念面前:“随便吃,不够我包里还有一大袋。”
薛清许拿起一块软糖拆开,笑着打趣:“沈辞年家里条件真好,每次出门都带这么多吃食。不像我们,只简单备了面包和矿泉水。”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大家一起分着吃才有意思。”沈辞年毫不在意地摊手,视线落在身旁安静垂眸的江念,又往他手边塞了一瓶温热牛乳,“早上热好的,暖胃。”
江念捧着玻璃瓶,指尖感受传来的暖意,悄悄抬眼看向沈辞年。少年正侧头和前排女生说笑,眉眼明亮鲜活,周身仿佛永远带着驱散沉闷的光。他从小到大鲜少有人这般事事惦记自己,长久独处造就的胆怯,让他始终学不会坦然接受这份热烈的偏爱,只能把所有感激悄悄藏在心底。
夏慕语翻开随身携带的散文集,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轻声开口:“听说生态园后山有大片野生桂花林,比学校的开得还要繁盛,等下我们可以绕路过去看看,捡几片完整花瓣做标本。”
“好主意!”沈辞年立刻附和,转头征求江念意见,“你想去吗?要是人多我们就晚点再过去,错开人流。”
江念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期待。从前在南京,秋日满城桂香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柔回忆,如今有人愿意迁就他,避开拥挤人群,慢慢陪他赏桂花,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又淡去几分。
一路闲谈,大巴驶入城郊生态园停车场。全员有序下车,班主任拿着扩音器简单交代安全事项,随后宣布自由分组活动,正午十二点在中心草坪集合用餐。话音落下,各班学生四散散开,山野间瞬间布满鲜活的身影,喧闹声响顺着秋风飘向远处山林。
沈辞年四人按照提前规划的平缓步道前行,避开主干道拥挤人流,沿着林间小路缓步往上走。脚下铺满干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灌木缀着零星野果,空气里草木与桂花香气交织,清新治愈。
江念走在沈辞年身侧,步伐缓慢,时不时驻足打量路边盛放的金桂,目光柔和。四周人少安静,不用承受成堆目光注视,他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放松些许,不再下意识往旁人身后躲藏。
薛清许拿着导览图走在最前方引路,夏慕语手里捏着标本夹,沿途挑选形态完整的落叶与花瓣。沈辞年挎着硕大背包,时不时回头确认江念有没有跟上,怕山路崎岖他走不稳,始终放慢脚步迁就他的节奏。
“前面就是野生桂花林了。”薛清许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一片茂密树丛。
成片桂花树层层叠叠,细碎小花挂满枝头,风一吹,金色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四人发间、肩头。夏慕语走上前,小心翼翼拾起几片完好花瓣,夹进标本册:“这个花瓣色泽好看,做成标本留存下来,以后翻看就能想起今天。”
沈辞年立刻掏出拍立得,咔嚓几声按下快门,分别拍下桂花林、低头捡拾花瓣的夏慕语、指着花海说笑的薛清许,最后将镜头转向身旁安静伫立的江念。
江念察觉到镜头对准自己,瞬间慌乱,下意识偏过头躲开,耳尖红透,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别拍我……”
沈辞年放下相机,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抚:“就一张而已,很好看的,不想出镜我们就不拍了。”说着随手把拍立得收进包里,半点没有勉强他。
前排薛清许回头瞧见这一幕,和夏慕语对视一眼,默契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都清楚江念惧怕镜头、惧怕被单独注视,从不主动逼迫他展露自己,总是恰到好处地留出舒适距离。
四人在桂花林停留片刻,沿着小路继续往山顶观景台攀爬。山路坡度渐陡,沈辞年怕江念体力跟不上,主动伸手扶住他胳膊,每走一段便停下休息,递上水和糕点。
走到半山腰休息平台,恰巧遇见独自闲逛的刘青。他没有和高二同班同学结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路边野草,看见四人,笑着招手。
“你们也往山顶走?观景台人现在应该不多。”刘青靠在栏杆上,语气轻松,“我刚从那边下来,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田野。”
“我们正准备上去看日落。”沈辞年搭话,顺势拉着江念在石凳坐下歇脚。
刘青目光落在安静沉默的江念身上,随口开口:“上次数学小测你又是满分,卷子老师贴在公告栏,解题思路确实厉害。我看着那些函数题脑袋都疼,这辈子估计都学不来。”
江念猝不及防被提起成绩,瞬间局促,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小声的“还好”,便低下头盯着地面,不敢再与人对视。
沈辞年连忙接话解围:“他天生擅长理科,我刚好相反,全科没一门拿得出手,我俩互补。”
刘青爽朗笑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成绩垫底:“我早就摆烂了,反正家里也不逼我读书,平时打球开心就行。不像你们,一个稳居榜首,一个还愿意踏踏实实补习。”
简单闲聊几句,刘青同几人道别,顺着另一侧小路下山。待他走远,薛清许轻声感慨:“刘青性格真好,大大方方的,完全不会因为成绩不好自卑。”
“他活得自在,不用被分数束缚。”夏慕语轻轻整理手里的标本册,“只是理科落下太多,之后升学怕是要吃力。”
沈辞年挠挠头,看着身旁沉默的江念:“我跟他差不多,所有科目全都拉胯,也就文科能勉强看得过去,全靠江念天天抽空给我补课。”
江念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小声道:“慢慢来,多练基础题会有进步。”
短暂休整完毕,四人继续向山顶前进。越靠近观景台,人流越少,等登上最高处平台时,整片山野秋景尽收眼底。远处田野铺成深浅交错的金黄,低矮屋舍错落排布,天边云层被日光染成浅橘色,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清冽凉意。
薛清许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忍不住感叹:“也太美了,还好我们提前上来占了位置。”
夏慕语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静静记录眼前景色,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沈辞年拿出拍立得,对着远景连拍好几张,转头看向江念,见他独自站在栏杆边角,安静望着远处山野,背影单薄却平和。
他慢慢走到江念身侧,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没人,不用紧张,好好看看风景。要是想起南京的事,也可以跟我说。”
江念侧头看向他,眼底褪去平日躲闪怯懦,盛满远山落日的柔光。从前他独自眺望风景,心底总缠绕孤单与酸涩,如今身侧有人不离不弃,前排有温柔体贴的同学,就连偶遇的刘青也待人坦荡,长久笼罩心底的孤寂,一点点被暖意冲淡。
“这里比南京的山开阔。”江念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怅然,“以前总被困在巷子和争吵里,从没见过这么大片的秋景。”
“以后每年秋天,我都陪你来看。”沈辞年笃定开口,“不管是这里的山,还是南京的桂花道,我都陪你。”
江念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四人在观景台待到临近正午,才沿着步道下山,前往中心草坪集合用餐。草坪上各班学生三三两两围坐成圈,铺好野餐垫,拿出自带食物分享。沈辞年从背包里掏出超大野餐垫铺开,满满一兜零食、水果、盒装菜肴摆了一地,引得旁边几组同学频频侧目。
林骁和周宇看见他们,抱着零食凑过来,五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周宇拿起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沈辞年你这伙食也太好了,比食堂饭菜丰盛十倍。”
“家里准备得多,大家随便吃。”沈辞年大方摆手,转头不忘给江念挑几块酸甜口的点心,记得他偏爱这类味道。
江念坐在人群边缘,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有人主动搭话时,他会礼貌回应,只是话少声轻,说完便安静低头吃东西。沈辞年始终挨着他坐,但凡有人围着江念追问学习方法,他都会主动接过话题,替江念挡住扑面而来的注视,不让他陷入窘迫。
薛清许和夏慕语拿出自制三明治分给众人,夏慕语顺带拿出做好的桂花花瓣标本,摊开给大家观赏,细碎金黄的花瓣夹在纸页间,干净好看。
“下午还有手工体验活动,能做植物相框。”薛清许看着导览图提醒众人,“做完差不多三点集合返程。”
“必须去!”沈辞年兴致勃勃,“我要做一个装满桂花的相框,送给江念。”
江念听见这话,耳尖又泛起薄红,指尖轻轻捻着野餐垫边角,心底满是柔软。
午餐过后,众人结伴前往手工工坊。工坊内摆放着各式干花、落叶、木质相框,不少学生围在操作台制作摆件。工坊里人来人往,喧闹拥挤,江念一进门便下意识往沈辞年身后靠,脚步迟疑,明显不适应密闭拥挤的空间。
沈辞年立刻拉住他的手,带他走到工坊最内侧靠窗的操作台,这里人最少,通风也好。薛清许和夏慕语紧随其后,各自挑选喜欢的干花材料。
沈辞年挑了满满一捧桂花花瓣,搭配浅黄秋叶,低头认真拼装相框,时不时侧头看江念的进度。江念动作轻柔,慢慢挑选细碎花叶,做了一方小巧简约的相框,没有繁复装饰,干净素雅。
“做得真好看。”沈辞年凑近端详,眼里满是夸赞,“等晾干我帮你收起来,放在书桌前。”
江念小声道谢,垂眸避开他热切的目光。
手工活动结束,距离集合返程只剩半小时,四人沿着湖边慢走消食。湖面水波清浅,岸边垂柳落尽半数叶片,秋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涟漪。远处球场传来少年打球的呼喊,刘青和几个高二男生正在空地投篮,动作利落,笑声清晰飘过来。
“今天过得好充实。”薛清许望着湖面轻笑,“爬山、赏桂花、做标本,难得不用埋在习题册里。”
夏慕语合上标本册,轻声附和:“山野秋景治愈人心,回去正好可以写一篇随笔。”
沈辞年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江念,低声询问:“今天开心吗?有没有觉得没那么压抑?”
江念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声音清晰了几分,不再像往日那般微弱:“嗯,很开心。”
从前他畏惧集体出行,害怕人群、害怕注视、害怕无处躲藏的喧闹,可这一天,沈辞年步步迁就,薛清许、夏慕语处处体谅,连偶遇的刘青都坦荡温和,所有人都没有逼迫他突破胆怯,只是安静陪着他,给他足够舒适的空间。长久裹住他的怯懦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源源不断涌入心底。
三点整,全员在停车场集合登车。返程大巴上,大半学生玩累了靠在座位小憩,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沈辞年侧头看着闭目休息的江念,悄悄把外套盖在他肩头,手里捏着刚洗出来的拍立得照片,上面是山顶漫山遍野的秋林,是盛放的桂花,是江念安静眺望远方的侧影。
大巴驶入城区,夕阳缓缓下沉,将街道两侧楼房镀上橘红暖光。抵达校门口解散时,沈辞年照旧跟司机嘱咐,先送江念回租住的小巷楼下。
下车前,沈辞年把做好的桂花相框递到江念手里:“送给你的,以后书桌摆着,看见它就能想起今天的桂花山。”
江念捧着木质相框,花瓣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指尖微微发颤,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柔软尽数翻涌上来。他抬眼看向沈辞年,眼底没有躲闪,清晰地道谢:“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一直迁就我。”
“跟我不用说辛苦。”沈辞年弯起亮眼的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不管是研学、周末出游,还是日常上课,我都会陪着你,不用害怕任何人多的地方。你的胆怯不用强迫自己改掉,我可以一直挡在你身前。”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江念站在楼道台阶上,抱着相框静静伫立,望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晚风卷着零星桂花花瓣落在肩头,今日山野间所有温柔画面、同伴温和的笑脸、沈辞年毫无保留的陪伴,一一在脑海里回放。
他依旧是那个全科第一、畏惧人群、不善表达的胆怯少年,沈辞年依旧是家境优渥、全科薄弱、热烈直白的少年,前排善解人意的薛清许与夏慕语,开朗随性的高二刘青,构成了这段青春里最温柔的底色。
过往南京的阴霾还未彻底消散,心底的怯懦也不会一朝褪去,但他不再孤身一人。往后岁岁秋光,桂花常开,总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耐心等候他慢慢走出封闭的角落,同他共赏人间所有温柔秋色。
楼道灯光次第亮起,江念握紧怀里的桂花相框,缓步踏上台阶,唇角带着浅浅安稳的笑意。少年心事随秋风舒展,藏在胆怯之下的温柔,终于被长久陪伴,妥帖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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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章《雨季中相逢》 预收文《当代影帝竟然是我未婚夫?!》 连载文《星寄落》《碎清欢》《星纹未烬》 暂停的不写 一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