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无声失联 港城的 ...
-
港城的夜,向来是浸在霓虹与酒香里的。
暮色刚擦过天际,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高楼便次第亮起灯海,暖黄、艳红、幽蓝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被咸湿的海风揉碎,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街边的豪车排着长队,车门开合间,走出身着高定西装、精致礼服的男男女女,他们言笑晏晏,举手投足尽是上流社会的矜贵,酒吧里的爵士乐飘到街头,混着西餐的香气、香水的甜腻,把整座城市的纸醉金迷,裹得密不透风。
街头人来人往,看似热闹非凡,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说不清的思量,笑容之下,是势力的较量、人心的算计,这是港城独有的体面,也是藏不住的凉。
周予谦从谢景珩的公寓出来时,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半小时前,谢景珩接到家里的电话,语气沉得吓人,挂了电话便攥着他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白家又在施压,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跑,我尽快回来。”
“是不是白舒然又说了什么?”周予谦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声音轻轻的。
他心里清楚,白舒然盯着谢景珩太久了,那场家族联姻像一道枷锁,死死扣在两人之间,白舒然不甘心被冷落,三天两头找由头给谢景珩施压,也变着法子给他使绊子,只是以往都只是暗地里的刁难,从未闹得太过难看。
谢景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温柔:“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她为难你。我处理完就回来,想吃什么吗?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不用特意带,我等你就好。”周予谦摇摇头,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
两人待在一处时,即便不说话,也觉得安稳,可一旦分开,那些来自家族的压力、外界的流言蜚语,就会一股脑涌上来。周予谦不想闷在公寓里胡思乱想,便打算出门走一走,顺便去街角那家开了多年的文创店,挑一张明信片。
他想给谢景珩写几句话,不用轰轰烈烈,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挂念,等对方回来,悄悄放在他的书桌上,抚平他一身的疲惫。
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慢慢走,周予谦路过一家又一家高端店铺,橱窗里的珠宝、名表、高定服饰晃得人眼晕,可他丝毫没有停留,一心想着那家小店。
路上偶遇相熟的圈子里的人,对方笑着跟他打招呼:“予谦,一个人?景珩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我随便走走。”周予谦礼貌回应,脚步不曾停下。
“那你慢慢逛,晚上半山有晚宴,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就不凑热闹了,谢谢。”
简单寒暄几句,周予谦便快步走开,他向来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比起推杯换盏的热闹,他更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谢景珩身边。
终于走到那家文创店,木质的门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店主是个姓陈的阿姨,在这儿开店十几年,跟周予谦也算眼熟,抬头看见他,立刻笑着起身,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是予谦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之前你看中的那批港城风景明信片,刚补了新货。”
“陈阿姨,我就是特意来看看明信片的。”周予谦弯了弯眼,走到货架前,“想挑一张送给朋友。”
“是送给谢先生吧?”陈阿姨了然一笑,压低声音,“我看你每次来,挑的东西都是合他心意的,你对他可真上心。”
周予谦耳根微微泛红,没有否认,只是低头认真翻看起明信片:“阿姨别取笑我了,我慢慢挑。”
“慢慢挑,不着急,都是刚到的,品相都好。”陈阿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时不时跟他闲聊,“最近港城不太平,你们这些年轻人晚上出门,可得多留意身边,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提醒,我就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去。”周予谦一边应声,一边仔细挑选,指尖划过一张张卡片,时而拿起一张端详,嘴里轻声念叨,“这张夜景太杂了……这张老街的太素了……”
“谢先生性子沉稳,不喜欢太花哨的,你看这张半山日落的,色调温柔,又不张扬,最适合他。”陈阿姨指着其中一张,好心提议。
周予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
卡片上是半山的日落,暖橘色的余晖洒在错落的骑楼与高楼之上,没有繁杂的灯光,只有静谧的温柔,恰恰是谢景珩会喜欢的样子。
“就这张!陈阿姨,你眼光真好。”周予谦立刻拿起这张,语气里满是欣喜。
“我就知道你俩准喜欢。”陈阿姨笑着接过,拿出素色的纸袋,小心翼翼地包好,“拿好,别折坏了。”
周予谦接过纸袋,紧紧攥在手里,付了钱,跟陈阿姨道别:“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慢走啊,注意安全!”
走出文创店,夜色更浓,霓虹灯光愈发耀眼。周予谦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要在明信片上写什么。
想写“别太累,我一直等你”,又想写“港城的日落很美,想和你一起看”,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直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神情冷漠的男人。那两人穿着黑色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始终死死锁定着周予谦的背影,脚步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避开了街上的监控,也避开了来往的行人。
周予谦一心想着尽快回去,等着谢景珩归来,下意识地选了一条近路。
这条小路拐过街角,是一条窄巷,平日里行人不多,路灯也有些昏暗,灯光昏昏沉沉地洒在地面上,把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他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心里刚泛起一丝警惕,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紧接着,另一个人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臂,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唔!放开!”周予谦瞬间慌了,拼命挣扎,双脚用力蹬着地面,双手使劲扭动,想要挣脱控制,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呼喊,可他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两个成年男人。
“老实点!别乱动!”按住他的男人沉声呵斥,语气凶狠,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捂住他口鼻的布料上,传来一股刺鼻的药味,呛得他头晕目眩,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周予谦拼命摇头,想要甩开那只手,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用力吸气,却只吸进更多刺鼻的气味,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你们是谁……放开我……”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心脏狂跳不止,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舒然。
除了她,没有人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港城街头对他下手。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是白小姐让我们请你走一趟的。”身后的男人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别怪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白舒然……她凭什么……”周予谦的声音越来越轻,四肢渐渐发软,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我要见谢景珩……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先生?等他找到你,早就晚了。”男人嗤笑一声,满是不屑,“白小姐都安排好了,你就乖乖认命吧。”
刺鼻的药物彻底侵蚀了他的意识,周予谦的眼皮越来越沉,手里的明信片纸袋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巷子,脑海里全是谢景珩的模样,想着对方温柔的眼神,想着还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想着自己还没等到他回家。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觉得满心的不甘与委屈。
他不过是出门买一张明信片,不过是想给心上人一份细碎的温柔,怎么就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两个男人看着晕过去的周予谦,动作麻利地架起他,避开巷口的视线,快步走到停在暗处的车里,将他塞进后座,锁好车门,车子立刻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小巷,朝着郊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地上的明信片纸袋被风吹开,那张半山日落的明信片掉了出来,被昏暗的灯光照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再也送不到心上人手中。
而此时的谢景珩,正在谢家老宅,跟白家长辈、白舒然对峙。
白舒然坐在一旁,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看似温婉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得意与阴狠,看着谢景珩因为找不到周予谦而愈发阴沉的脸色,缓缓开口:“景珩,你别着急,或许予谦只是自己出门散心,忘了跟你说呢?”
“他从来不会不告而别。”谢景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周予谦的号码,听筒里依旧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从离开公寓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周予谦却彻底没了音讯,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港城这么大,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白舒然故作淡定,轻轻抿了一口茶,“倒是你,别总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我们的婚约才是正事,谢家与白家联姻,才是重中之重。”
“我跟你的婚约,我会解除,你别打予谦的主意。”谢景珩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白舒然,“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白家。”
“景珩,你怎么能这么说?”白舒然露出委屈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我一心想着你,想着两家的情谊,你却总是为了他指责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一旁的谢家长辈立刻开口呵斥:“景珩!闭嘴!怎么跟舒然说话的!联姻的事,绝无反悔的可能!”
谢景珩根本无心顾及长辈的呵斥,满心都是周予谦的安危,他猛地起身,不顾阻拦,往外走去:“我去找他,找不到他,我不会回来。”
看着谢景珩匆忙离去的背影,白舒然嘴角的委屈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笑意。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周予谦被送去了郊外私人开办的精神病院,所有手续都已伪造妥当,对外宣称周予谦因情绪崩溃,精神失常,自愿入院疗养。
在那里,没有通讯,没有自由,周予谦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自己的清白,谢景珩就算翻遍整个港城,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只要周予谦永远消失,谢景珩身边的位置,就只能是她的。
而此时,郊外的精神病院里,周予谦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像是有重物在脑子里敲打,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四周,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铁床,狭小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压抑。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穿着看护制服的男人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杯,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周予谦沙哑着嗓子开口,喉咙干得发疼,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看护伸手按住。
“这里是康复疗养中心,你精神状态不稳定,家人送你来疗养的。”看护语气平淡,把药杯递到他面前,“吃药,吃完好好休息。”
“我没有病!我很清醒!”周予谦瞬间激动起来,用力推开药杯,药片撒了一地,“我不是自愿来的,是有人绑架我,是白舒然让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的!放我出去!我要联系谢景珩!”
看护看着撒在地上的药片,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我劝你安分一点,在这里,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白小姐花了大价钱,就是让你在这里好好休养,你别白费力气反抗。”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我要出去!”周予谦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慌乱与绝望,他拼命想要下床,却被看护死死按在床上。
“报警?在这里,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你。”看护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所有证明都齐全,你就是个精神失常的病人,谁会相信一个病人的话?谢先生也不会知道你在这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可能!景珩一定会找到我的!他一定会来救我!”周予谦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白舒然她算尽一切,也挡不住我出去,你们放开我!”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看护脸色愈发难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两个人!”
另外两个看护立刻推门进来,三人合力,死死按住周予谦,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你们放开我!我没有病!我要见谢景珩!”
“白舒然!你不得好死!”
周予谦的呼喊声,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却终究穿不透这厚厚的墙壁,传不到外面的世界。
而此刻的港城,依旧霓虹璀璨,纸醉金迷。
谢景珩发疯似的跑遍了周予谦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从街头到巷尾,从公寓到文创店,只捡到了地上那张孤零零的半山日落明信片,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腹用力到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张明信片,瞬间红了眼眶。
他知道,周予谦是想把这张卡片送给自己,他甚至能想到,对方挑选卡片时,眼里温柔的笑意。
可现在,人不见了,只剩下这一张孤零零的明信片,在霓虹灯下,透着无尽的悲凉。
“予谦,你到底在哪里……”
谢景珩攥着明信片,站在空旷的街头,看着满城繁华,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发誓,就算翻遍整个港城,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找到周予谦,不管是谁对他下手,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而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周予谦,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眼里满是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多久,不知道谢景珩能不能找到他,不知道那张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有没有落到他的手上。
他只知道,这场由白舒然精心策划的阴谋,把他与谢景珩,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纸醉金迷、灯火辉煌的港城,一边是冰冷压抑、不见天日的牢笼。
而这场无声的失联,才刚刚开始。
星星……星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