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55、生日 我生日，明

　　晏曦生日那天，唐棠醒得比闹钟早。
　　手机里已经很热闹。
　　品牌号发了祝福，工作室卡点放出生日海报，粉丝在超话里刷屏。

　　唐棠点进去看了一眼，满屏的九宫格，每一张都是不一样的晏曦。
　　舞台上的，采访里的，笑着看镜头的，低头整理耳返的。
　　评论区一排粉丝叽叽喳喳。
　　生日快乐。
　　姐姐今天要开心。
　　老婆生日快乐。

　　唐棠看到“老婆”两个字，手指扣了一下。
　　以前她也见过很多次，很多粉丝爱这么叫，带着一丝玩笑般的亲昵，谁都不会当真。可今天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所有人都能在今天用自己的方式拥有晏曦一点点。

　　她知道晏曦今晚会回来，也知道晏曦前一晚还很理直气壮地给她发语音：
　　“我生日，明天晚上你归我。”
　　那句话唐棠听了三遍。听到第三遍，还是把手机扣到枕边，耳朵热了很久。
　　可早上醒来，现实的世界还是太大，大到晏曦的生日从零点开始就属于所有人。

　　唐棠洗漱完，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三个礼物，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一个素色布袋，一个深蓝色的小册子。
　　看了一会儿，她把抽屉拉上，准备去上班。
　　她这两天奋力搬砖，到今天就只剩两个短会，也已经跟同事说过自己会提前走一阵。
　　同事随口问她是不是有事忙，她若无其事地揭过话题。

　　午休时，许知给她发消息：你最近真在北京稳定下来了？朋友圈那个是新租的房子？
　　唐棠：嗯，短租，先住三个月。
　　许知：厉害啊，你这次是真的换地图了。
　　唐棠笑了一下，回复她：打怪升级中，改天找你吃饭。
　　许知应下，顺口问了她一句：“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也还在北京？”
　　唐棠：在。

　　许知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也挺好，话题就这么扯开，两个人聊了一会早高峰的通勤和难以寻觅的美食。
　　过了一会儿，许知问：今天晏晏生日，你晚上看直播吗？她最近状态是真的好。
　　唐棠看着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骄傲。
　　唐棠：当然看。

　　下午五点，唐棠准时关电脑。
　　她先回到自己的小屋，换了一件简单的上衣和半身裙。裙子是深色的，不夸张，坐车也方便。她把三个礼物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小蛋糕的订单。
　　她按惯常走的路线，在一家咖啡店旁边上车。路上，晏曦发来消息。
　　“你出发了吗？”

　　唐棠回她：在路上，大概二十分钟。你现在不是该在彩排？
　　晏曦：我在彩排。但生日的人有特权。
　　唐棠：你今天已经用了很多次特权。
　　晏曦：晚上还有。

　　唐棠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手机边缘，没有回。
　　晏曦又发：脸红了吗？
　　唐棠默默把手机扣在腿上。

　　进门后，唐棠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又到客厅把电视投屏打开。她不是第一次来晏曦家，却很少在晏曦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待着。
　　她把小蛋糕放进冰箱，又把几枝小花插进客厅的花瓶里。
　　花不是很贵，颜色也淡，插进去以后还有一点歪。她调整了两次，还是不太会摆。
　　最后她放弃，让它们歪得自然一点。

　　七点半，直播开始。
　　唐棠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低一些。
　　屏幕里的晏曦穿着件淡色衬衫，头发弄了一点弧度，细细的耳坠垂在颈边。她面对镜头时笑得很自然，也很美。
　　主持人说生日快乐，旁边工作人员推上蛋糕，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老婆生日快乐。
　　晏晏今天好美。
　　快许愿许愿。
　　唐棠看着屏幕，手指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混在一众弹幕里，发：晏晏生日快乐。

　　她从来没有怀疑自己喜欢晏曦。只是两个人的关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还是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打出一些虎狼之词。
　　唐棠可以在公开世界里和许多人一起说生日快乐，也可以在晏曦家里坐着等她回来。
　　可直到这一刻，她还没有一个由晏曦亲口给出的称呼。

　　主持人问：“今天收到很多祝福，有没有哪一句让你印象特别深？”
　　晏曦笑着说：“大家都很可爱，所以很难挑一个印象特别深的，所有祝福我都很感谢。”
　　主持人继续：“那今年生日愿望呢？”
　　晏曦看向镜头。
　　她短暂地顿了一下。

　　弹幕还在往上滚，主持人的笑容也没变。可唐棠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忽然觉得晏曦在隔着屏幕看某个很具体的地方。
　　“希望今年可以更自由一点。”晏曦说。
　　弹幕立刻刷起来。
　　姐姐自由快乐！
　　想做什么做什么！
　　永远支持你！

　　唐棠低头，看见自己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公开世界会把这句话理解成事业，理解成选择，理解成舞台。
　　她听见另一层。
　　晏曦很想自由，想去哪儿见谁，都不必被车、摄像头和行程表切开。

　　直播中途有朋友祝福环节。岑嘉的视频被放出来，背景像在某个工作室。
　　她笑着挥手。“生日快乐啊晏老师，今年别又把生日过成工作总结。蛋糕可以切，饭也可以欠，但人累的时候别装不在乎，你每次都装得很像，人到这个岁数了，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镜头切回晏曦。她笑着回应了一句：“她话很多。”
　　主持人说：“看起来是很熟的朋友，还会叮嘱姐姐别太累。”
　　晏曦点头：“认识很多年了，但她说话太夸张。”

　　唐棠看着屏幕。
　　她觉得岑嘉没有夸张。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想知道晏曦二十多岁时怎么过生日，三十岁时有没有真的开心，状态最差那一年，回家以后是不是也把灯全都打开。
　　那些舞台剪辑里说不尽的，她没来得及参与的。
　　错过了总是有些遗憾。

　　直播结束已经接近九点。
　　唐棠没有马上关电视。屏幕停在直播回放页面，晏曦的脸被暂停在一个笑着低头的瞬间。
　　那是所有人都可以截图的晏曦。
　　唐棠起身，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然后从包里把装礼物的袋子拿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把册子又往后推了推，塞到袋子最下面。

　　22:27，先是门锁轻响，接着是很轻的脚步。
　　门开了，晏曦走进来。她发尾有点散，唇色仍然很鲜艳，手里拎着只小包，外套搭在臂弯里。
　　她一抬头，看见唐棠站在客厅灯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神色很明显地放松下来一点。

　　“你真的在。”
　　唐棠说：“你今天问了很多次。”
　　晏曦把包随手放下，鞋还没换就走过来。“我让你来，和我回来亲眼看见你在，还是不一样。”
　　她把唐棠抱住。
　　唐棠手很快抬起来，贴住她背。晏曦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没有马上亲，也没有说话。

　　唐棠听见她呼吸慢慢沉下来。
　　过了一会儿，唐棠问：“你要不要先换鞋？”
　　晏曦闷声说：“不要。”
　　“那改天你又要懊恼家里弄脏。”
　　“今天不重要。”

　　唐棠只是用一种很暖的神情看着她。
　　晏曦认输似的整理好，然后走向前一步，终于开始吻她。
　　这个吻来得很急，又在碰到她时放慢。唐棠被她扣着后腰，闻到一点香水和粉底混在一起的味道。

　　两个人短暂分开一会儿换气，唐棠抬手，轻轻摘掉晏曦耳边那只细坠耳环。
　　“你做什么？”晏曦眼神变了。
　　“给寿星松绑。”唐棠把耳环放到玄关柜上。

　　晏曦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今天准备了什么礼物？寿星要验收了。”
　　唐棠从她怀里退出来，牵着她往客厅走。
　　桌上摆着小蛋糕，旁边没有蜡烛。晏曦看了看蛋糕构造，笑了一下。
　　“还算了解我的口味。”

　　唐棠把礼物盒推过去。
　　“还有别的。”
　　晏曦坐下，拆开包装。看见腰部按摩仪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送我这个？”
　　唐棠耳朵立刻红了。
　　“知道你应该有，但这个是同事推荐的小众品牌，说好用。我自己试过一次，热敷温度挺舒服的，声音也不大。”

　　晏曦把说明书抽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动。“你为了给我送生日礼物，提前在家测试按摩仪？”
　　唐棠抿了下唇。“你不要笑。”
　　“我没有笑你。”晏曦把盒子放到一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喜欢。”

　　唐棠看着她，不太信。
　　晏曦一本正经：“以后我腰酸的时候，就会想起你坐在家里，非常严肃地试用。”
　　唐棠低头：“听起来更不像喜欢。”
　　“很喜欢。”晏曦笑着说，“这比收到第十个花篮有意思多了。”

　　唐棠把第二个布袋拿给她。
　　“这个。”
　　晏曦打开，里面是一枚平安符。布面颜色很素，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香灰气。
　　晏曦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一点。她拿在掌心里，没有立刻说话。

　　唐棠说：“前阵子你出差，我回本省办事，顺路去求的。”
　　“顺路？”
　　“也不完全顺路。”
　　晏曦看她。
　　唐棠低声说：“山路有点远，但是还好。”
　　晏曦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一个人去的？”
　　“嗯。”
　　“求什么？”
　　“平安。”

　　晏曦沉默了几秒。她白天收过很多祝福，漂亮的，热烈的，或者体面的。有人祝她事业好，有人祝她越来越红，有人祝她天天开心。
　　唐棠去一座山上的庙里，给她求平安。
　　晏曦低头看了很久，才说：“有心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听起来却比“喜欢”更认真。

　　唐棠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
　　还有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