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41、第九次房间 可她后来也

　　话音落下，晏曦又低头亲她。
　　她们最终在沙发边停下来。
　　晏曦的手掌沿着唐棠上臂摸过去，又按了一下那道新生的肌肉。
　　“好像在我没看到的时候，你已经成长了一点。”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她能拿出更多的勇气，也能承认自己会多想要一点。

　　唐棠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膝盖挨在一起。晏曦肩膀往沙发里靠下去，手却仍搭在唐棠腿侧，没有拿开。
　　门外的车就在正前方。那种被现实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唐棠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刚才在饭桌上，有点嫉妒林晚晴。”
　　晏曦偏过头看她。“你嫉妒什么？”
　　唐棠没有立刻回答。
　　晏曦握住唐棠的手腕，把她原本压在另一只手上的手拉开。
　　“不要自己按着。”

　　唐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们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工作久了会这样。”
　　“她知道你那么多的习惯。”
　　两个人交换着温度。

　　“还有呢？”晏曦问。
　　“她参与过你的歌，名字和你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唐棠顿了一下。“也知道你当时的状态，知道那些歌为什么会长成那样。”

　　晏曦看着她。“你觉得自己不知道？”
　　“有些不知道。”
　　“所以难过？”
　　唐棠点头。

　　晏曦拇指沿着唐棠手腕内侧缓慢摩挲。
　　“我和她有过去。”她说，“这个不会因为你来了就消失。”
　　唐棠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我知道。”

　　“但我今天一直在等你进门。”
　　晏曦把她的手拉近，按到自己胸口。隔着衣服，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下撞过来。
　　“工作的时候看时间。等你来吃饭的时候也看着门。她坐在我对面，我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可我还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来。”

　　晏曦继续：“她知道那首歌为什么被写出来，也知道我以前怎么唱。”
　　唐棠看着她。
　　“而你看见我的后来。”
　　晏曦说这句话时，声音低了一点。“而且我总觉得，在你眼里，我好像更接近完整的自己。”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
　　唐棠的手还贴在她胸口。
　　晏曦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很多人喜欢我最痛的时候，觉得那个我很值得心疼。”她说，“也有人喜欢我更年轻气盛的时候，觉得那时候最真。”

　　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你不一样。”
　　唐棠问：“哪里不一样？”
　　“你喜欢我从里面爬出来以后，还能唱，还能笑，还能重新把一首歌唱得很明亮的样子。”

　　晏曦说。
　　“但你好像也不要求我一直这样。”
　　“我也可以颓废一点、笨一点、没用一点。”
　　“你不会急着让我变回那个很有力量的人。你只是看见。”

　　唐棠的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确实爱那样的晏曦。可她后来也认识了更多的她。
　　会怕黑，会发脾气，也会在安全的时候懒得思考，只想获得一点简单的快乐。
　　那些并没有让唐棠少喜欢一点。

　　晏曦望着唐棠。“我以前觉得，你喜欢我，是因为看了太久。”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是。”
　　晏曦身体往前，额头轻轻碰到她。
　　“你是看见这些以后，还是喜欢。”她说。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哪天我不是你原来喜欢的那个样子了，你会忽然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然后离开。”
　　这句话说完，她似乎有一点不自在，视线短暂移开。
　　唐棠没有急着说话，她只是抬手，又抱住晏曦。
　　晏曦下巴落在唐棠肩上，手臂紧紧环住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低声说：“但是我也会嫉妒。”
　　唐棠怔了一下。
　　“你没有参与过我的人生，而我也错过了你的。而且，你对林晚晴跟对我也不一样。”
　　这个答案让唐棠从她肩上抬起脸。
　　“什么？”

　　晏曦皱眉，像很不满意自己还需要解释。“你在她面前不用担心自己说错。”
　　唐棠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个。
　　晏曦继续：“你跟我有时候会先想很多，怕我不高兴，怕我误会。”
　　“因为我更在意你。”
　　唐棠说：“跟她说错了，只是音乐意见不同。跟你说错了，我会怕伤到你。”

　　晏曦眼里的火气慢慢散下去一点。
　　“这算安慰吗？”
　　“这算事实。”
　　晏曦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但我还是不喜欢你们不经过我就加上。”
　　“你不是说让我进入你的现实？”
　　“进入不等于你们两个绕过我成立一个小组。”
　　“只是讨论音乐。”
　　“现在是音乐，以后呢？”

　　唐棠看她。
　　晏曦很坦白。“有一点担心你们太聊得来。因为你们其实有一点像。”
　　唐棠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你们都安静，也都能听见别人。”

　　晏曦的手掌重新落到唐棠上臂。
　　“但她会把情绪留得很久。你不是。你也会难过，会钻进去，但你最后总想带点东西出来。”
　　她轻轻按了一下那道肌肉线条。
　　“工作是。喜欢我也是。”

　　唐棠喉咙发紧。“喜欢你带出了什么？”
　　晏曦盯着她看了片刻。“你自己。”
　　唐棠的心口猛地震了一下。有些酸楚，也有开心，还有更深的喜欢。
　　晏曦没有从物质上给她太多东西，但她却觉得她获得了很多。
　　晏曦像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偏开脸，不再解释。

　　唐棠却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晏曦很少见到唐棠会做出这种强硬的动作。
　　唐棠亲了她一下。
　　“这个会带出去吗？”她问。
　　晏曦看着她已经明显发红的嘴唇。
　　“会。”
　　“那就带。”

　　晏曦眼神一下变深。
　　唐棠抬手抱住她，身体被压进沙发。晏曦没有再控制那个吻的深浅，只在唐棠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稍微退开，又很快重新贴上去。
　　她们都知道痕迹会带回现实。
　　也知道房间正在记录。
　　可此刻，谁都没有再去管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停下来。
　　唐棠靠在沙发里，呼吸还没恢复。晏曦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唇边，又低头检查自己的衣领，没有乱得太明显。
　　唐棠的短发被她揉乱了一点。
　　晏曦伸手整理两下，越理越乱。

　　唐棠抬眼。“你不要再弄了。”
　　“在清理痕迹。”
　　“明明是在制造证据。”
　　晏曦看了看她的头发，然后笑出来。
　　她在唐棠旁边坐下，又把人拉到旁边。

　　屏幕右上角显示剩余时间，十二分钟。
　　她们没有再做更多。
　　现实真的就在门外，而她们还要回家，还有一晚属于现实的时间。

　　唐棠靠着晏曦，忽然问：“如果以后房间不来了呢？”
　　晏曦沉默片刻。“那就不来。”
　　“你不在意？”
　　“会觉得解放了，也会有点失落。”
　　唐棠有些意外地看她。

　　晏曦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这里有很多时间，我们在这里做过很多现实里做不到的事。”
　　唐棠安静听着。
　　“但我不要因为它不来，就见不到你。”

　　晏曦看向敞开的门。
　　“它不给时间，我们自己找。”
　　晏曦说完，又把唐棠往怀里拉近一点。
　　“房间不是唯一的。”
　　这句话落下时，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几行字缓慢出现。
　　【隔离必要性评估完成。】
　　【固定进入周期取消。】
　　【后续介入将依据现实连接状态触发。】
　　【触发标准：未公开。】

　　“固定周期取消。”
　　唐棠坐直。
　　她们此前至少知道，每十天会再次进入。可以提前安排工作，可以确认身体状态，也能在现实里计算下一次见面。
　　现在，这个规律失效了。
　　最后一行字闪了一下。
　　【出口将在三分钟后关闭。】

　　晏曦盯着屏幕，脸色慢慢变沉。“它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唐棠站到她身边。“也可能很久不来。”
　　晏曦看她。“也可能说明它会在觉得我们要断的时候出现。”

　　这正是那句“现实连接状态”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房间不再提供固定安全屋，却保留了介入她们关系的权力。
　　它可能在她们疏远时出现，也可能在某个重要现实节点突然把她们拉走。

　　晏曦的手指开始收紧。
　　唐棠伸手握住她。“先出去。”
　　晏曦没有立刻动。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眼屏幕。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嗯。”

　　晏曦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没有松开她。
　　“回去以后，”她说，“刚才的话还没完。”
　　晏曦看着她发红的嘴唇。“你为什么一晚上不碰我。”
　　唐棠耳朵重新热起来。
　　“刚才已经碰了。”

　　“不算补偿。”
　　“那怎么才算？”
　　晏曦拉着她往门口走。“回家继续算。”
　　两个人跨过出口，车内的冷气重新扑到脸上。司机的手继续转动方向盘，仿佛中间从未停顿。

　　阿宁刚好回过头。
　　她的视线先落到晏曦仍握着唐棠的手上，随后上移。唐棠的短发有一点乱，嘴唇也比上车前红。晏曦的眼妆没有变化，唇色却明显淡了一层。

　　阿宁把视线转回前方。
　　晏曦若无其事地靠回座椅，手却没有松开。
　　唐棠看向窗外。雨滴沿着玻璃落下。
　　从今天起，房间不再每十天替她们保存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而她们要回到现实里，自己决定怎样继续靠近。

　　车开过一个路口。
　　晏曦忽然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唐棠转头。
　　晏曦压低声音凑过来：“回去先洗澡。”
　　唐棠的耳朵立刻热起来。

　　前排的阿宁像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两秒，晏曦又补：“然后继续刚才没做完的。”
　　唐棠看着她。“什么没做完？”
　　晏曦终于转过脸，眼睛亮得毫不收敛。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