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25、第七次房间（3） 她们正在做

　　晏曦看着唐棠，眼神变得很深，像在确认唐棠是不是清醒。
　　唐棠被她看得发慌，眼神却没有躲闪。
　　晏曦撤开一点，手掌沿着唐棠小臂慢慢往上，停在她后颈。
　　指腹落下时，唐棠的呼吸停顿片刻。
　　后颈不像肩膀那样，还能装作只是普通触碰。这个位置很敏感，也很危险。

　　晏曦的拇指轻轻压在她颈侧，力道不重。
　　唐棠眼睫颤了一下。
　　晏曦低声问：“这里？”
　　唐棠的嗓子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她点头。

　　晏曦的指尖在她后颈停了几秒，慢慢往上，擦过她发根。那一点触感很轻，却贴着皮肤烧过去，不疼，只让她全身都不太听话。
　　另一只手还被晏曦握着。
　　这一刻，唐棠忽然不太愿意这么被动。

　　她松开那只手，往前靠了一点。
　　动作很小，可晏曦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唐棠后颈收紧一点，另一只手扶上唐棠的腰侧。
　　“唐棠。”
　　声音低得像一种提醒。
　　唐棠抬头看她。
　　安静，紧张，却透着一点说不清的跃跃欲试。

　　一个吻落下来。
　　吻很轻，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触碰。
　　晏曦的唇覆上来时，唐棠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她以为自己会退开，或者僵到像块不会呼吸的木头，可她没有。
　　她只是很慢地闭上眼，手指抓住晏曦的衣袖，整个人又靠过去半步。

　　这个反应让晏曦呼吸也轻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加深，只在退开前又碰了一下。
　　唐棠的手抓得更紧。
　　这是太明显的信号。

　　下一次吻就不再只是碰一下。
　　晏曦的手掌托住她后颈，把她留在怀里。唐棠一开始只会被动地承受，直到晏曦稍微退开，她才像终于想起来呼吸，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晏曦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唐棠睁开眼，眼里有一点湿意。她喘匀了气，小声说：“我知道。”
　　“看起来不像。”
　　“刚才忘了。”
　　晏曦这次笑出来，气息擦过她唇边。
　　“这个也能忘？”
　　唐棠脸热得厉害，却还是很认真地说：“第一次。”

　　晏曦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问，只是用拇指在唐棠后颈轻轻蹭了一下。
　　“那我以后慢一点。”
　　唐棠犹豫了一会儿，抱住晏曦的腰。
　　“也可以快一点。”
　　晏曦身体微微一顿，随后把她抱得更近。

　　她低头看她，看了几秒，忽然又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像是单纯的没忍住。
　　唐棠被亲得眼睫一颤。
　　晏曦声音比平时更沉。“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她没有再亲她，只把唐棠抱回怀里。

　　唐棠的脸贴在她颈侧，能感觉到她呼吸落在自己发边。刚才那个吻带来的热度还在身体里，慢慢扩散。
　　她很清楚地知道，今天不做任务。
　　也很清楚地知道，她们正在做一件不属于任务的事。
　　这让它变得更危险。

　　晏曦的手停在她背后，隔着衣料慢慢抚过脊背。
　　唐棠因为那个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晏曦突然有点后悔今天不做任务。
　　人的身体居然这么诚实，诚实到她明明知道现在不适合继续，却还是会因为对方而心口发烫。

　　她轻轻松开唐棠。
　　“暂停一下。”
　　唐棠抬头，眼神还有点茫然。
　　晏曦看着她，很诚实。
　　“再不停我可能忍不住。”
　　唐棠很快明白过来。
　　“好。”没有失望，也没有委屈。

　　晏曦反倒因为她答得这么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现在乖得很危险。”
　　唐棠看她：“那你还亲我。”

　　晏曦被话堵住，笑起来，笑得眼尾弯下去。
　　“你学坏了。”
　　“是你教的。”
　　“我不认。”
　　“没关系，我记得。”
　　晏曦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真的很烦。”
　　唐棠低头笑。

　　地图还在，入口还没有答案，房间也仍然沉默地等着她们完成任务。
　　但因为这个吻，这个夜晚从沉重变得轻盈了一点。
　　晚些时候，晏曦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睡衣领口被她随手扯松了一点。她看见唐棠坐在床边，视线还停在电脑屏幕上。
　　“你还看它？”
　　唐棠说：“它还没写完。”
　　“今天写不完。”
　　“我知道。”

　　晏曦走到电脑前，把屏幕亮度调低，让那几行字留在暗下去的光里。
　　入口。
　　一个可以被看见、可以被拒绝、可以共同调整的位置。
　　“那就让它在。”晏曦说。

　　她走到床边，没有马上躺下。她站在那里，低头看唐棠。
　　“今晚不做任务。”
　　“我知道。”
　　“那……我们睡前能不能抱一会？”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吻更让唐棠无法逃避。

　　站着可以退开，可以随便找个餐盒或者杯子当借口跑掉。床不行。
　　床会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无意的触碰带来的反应，都呈现得很诚实。
　　但唐棠仍然说好。
　　她在心里暗暗想，谁怕谁。

　　她们躺下的时候，夜灯还没有调得太暗。
　　晏曦在左侧，唐棠在右侧。开始时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后来晏曦伸手，把唐棠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唐棠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

　　她们刚贴近，唐棠就感觉到晏曦身上的热。她们之间只隔着睡衣布料，布料很薄，肩膀、手臂、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具体。
　　唐棠的心脏在右边，她们这样靠着时，两颗心的位置比一般人更近。
　　她突然不说话了。

　　晏曦低头：“怎么了？”
　　唐棠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我的心跳很明显吗？”
　　晏曦把手轻轻放在唐棠背后，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说：“很明显。”
　　唐棠脸热起来。
　　晏曦又说：“我的也是。”

　　唐棠把头抬起来一点。
　　晏曦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她的眼神在夜灯下很亮，却没有锋芒。
　　“所以公平。”晏曦说。
　　唐棠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时，身体跟着轻轻动。晏曦搂住她，像怕她笑着笑着从怀里滑出去。

　　这个姿势太近，近到唐棠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晏曦的手停在她背后，隔一会儿才动一下，不像撩拨，更像安抚。可是因为距离太近，每一次安抚都变得暧昧。
　　唐棠的手原本放在两人之间。后来，她慢慢绕过去，抱住晏曦的腰。

　　晏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抱你。”
　　“你答得很正经。”
　　“本来就很正经。”
　　晏曦低头笑，额头轻轻碰到她发顶。
　　“好，正经地抱。”

　　唐棠带着笑意闷在她肩上。
　　这个拥抱慢慢变深，在夜里，两个人谁都不想先松开。
　　唐棠动了一下，脚尖不小心碰到晏曦的小腿，下意识想收回去。晏曦却说：“没关系。”
　　唐棠抬眼。
　　她没有收远，只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晏曦低头时眼里的克制。
　　想起小圆桌上被压住的附加卡。
　　想起她们说今天不做任务，却还是在这个房间里一点点靠近。

　　唐棠轻声说：“晏曦。”
　　“嗯？”
　　“今天这样，不算被房间利用。”唐棠闭着眼：“因为我们没有拿这个换什么。”
　　晏曦看着她。

　　夜灯落在唐棠的侧脸上，她的神情很安静，耳朵还带着红。
　　她说这句话时，像是在寻求一种确认。
　　她们可以亲吻，可以拥抱，可以在夜里贴得很近，让身体比语言先安静下来。
　　但这一切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因为在面对一些现实问题，就用身体上的亲密来暂时忘记。

　　晏曦忽然很想再吻她一下。
　　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头，轻轻贴了一下唐棠的发顶。
　　“睡吧。”

　　第二天醒来时，晏曦已经在客厅。
　　唐棠洗漱完走出去，看见她坐在电脑前。现实入口的文档打开着，昨天那几行没有变。
　　晏曦没有再写长篇解释，只是在下面加了一行。
　　先给时间，再找入口。
　　唐棠站到她身后，看了几秒。
　　“时间？”
　　“嗯。”

　　晏曦没有回头，手里拿着一支房间提供的笔，把笔帽摘了又盖上。
　　“照片太轻。”晏曦说，“位置太难。先给时间。”
　　唐棠坐到她旁边。
　　“周末我时间会比较灵活。”她说，“你提前跟我说，我会空出来。”
　　晏曦的眼神动了一下。“如果我没空呢？”
　　“那你说。”

　　晏曦点头。“那我也给你一段。”
　　她看向屏幕，在脑子里翻自己的行程。
　　“彩排后一般有一点空隙。可能有半小时，可能没有。”
　　唐棠看着她。
　　晏曦说得很随意，甚至有点嫌弃自己。
　　但唐棠知道，那一段对晏曦来说不只是时间。那是她从工作机器里短暂退出来的缝隙。
　　现在晏曦说：“可以给你一部分。”

　　唐棠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如果有人打断呢？”
　　“我说。”
　　“如果我等得难过呢？”
　　晏曦看着她，声音放低：“你也说。”
　　唐棠点头。
　　“好。”

　　晏曦关掉文档。
　　傍晚时，她们还是要做任务。
　　房间没有因为她们抱着睡了一晚就改变判定。它依旧机械、稳定、耐心，像一扇固执的门，等她们什么时候愿意按它的规则打开。

　　离开前，晏曦说：“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让你参与我的现实。”
　　唐棠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我也不知道。”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晏曦的眼神也变得很柔软。“我也是。”

　　19:30。
　　房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