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温牛奶 高三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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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教室永远闷得慌。粉笔灰混着汗味，后排男生偷偷嚼着橘子糖，甜腻腻地飘在空气里。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扇叶积着灰，连老师的声音都被搅得断断续续。窗外蝉鸣吵个不停，林倦盯着草稿纸，笔尖在同一个地方戳了又戳，纸都快被戳破。
桌角放着一瓶温牛奶，瓶身凝着细小的水珠，是早上沈砚塞给他的。
“给你的，别又不吃早饭。”
那时沈砚刚打完球，身上带着热气，语气随意，手却很稳地把牛奶放在他桌上。林倦只敢轻轻“嗯”一声，头埋得很低，连耳尖都在发烫。此刻指尖一碰，那点余温还在，却已经慢慢凉了下来。
斜前方，沈砚被一群男生围着讲物理题。他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还有那只磨得发亮的运动手环——是林倦攒了好久零花钱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戴着。沈砚讲题时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引得周围一阵哄笑。阳光落在他发顶，亮得有些晃眼。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沈砚天生就站在光里，成绩好、长得惹眼，篮球场上一抬手就能引来一片目光；而林倦安静、内敛，像树荫下的青苔，不起眼，也不敢显眼。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好得理所当然。
只有林倦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喜欢。
不是朋友间的亲近，是会因为他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心口发闷，会因为一瓶牛奶就心跳失控，会在深夜反复回想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的那种喜欢。
卑微，又贪心。
“林倦，发什么呆？”
沈砚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林倦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对方拿着他的试卷，眉头微蹙：“这题错了，上课没听？”
林倦脸一热，伸手去抢：“我会，刚才走神了。”
“走神？”沈砚把试卷举高一点，故意逗他，“想什么呢？”
他靠得近，呼吸落在林倦耳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汗水的味道。林倦心跳骤然加快，伸手去够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沈砚掌心温热，指腹带着打球磨出的薄茧。林倦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耳朵瞬间红透。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把试卷还给他，红笔在错题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标好了，下课我给你讲。”
林倦捏着试卷，手心微微出汗。那个小小的笑脸，他看了很久，心里又酸又软。
下课铃一响，教室立刻炸开。男生们勾着肩往小卖部冲，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说笑。林倦假装收拾东西，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沈砚。
沈砚很快走过来，扔给同桌一瓶冰可乐，然后撑着他的桌子弯腰看题：“哪道不会？”
他刘海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林倦不敢多看，声音轻轻的：“这里。”
沈砚低头画图讲解，声音低沉清晰。林倦看着他握笔的手，阳光落在腕骨上，干净又耀眼。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可下一秒，一个女生拿着信走过来，脸通红：“沈砚，我喜欢你……这是给你的。”
全班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女生把信一塞，转身跑了。
沈砚皱了皱眉，没接，反而看向林倦。
林倦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白了几分。
他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沈砚这样的人，本来就该被很多人喜欢。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别管她。”沈砚把信放回对方桌上，回头继续对他说，“我们接着讲。”
林倦抬起头，却笑不出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卷子塞进书包：“不用了，我自己看就行。”
说完，他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教室。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心里莫名发慌。他想追上去，却被一群男生围住起哄。
林倦蹲在操场角落，风带着蝉鸣吹过，却吹不散心里的闷。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
酸涩、不安、小心翼翼，连难过都不敢让人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倦。”
他抬头，看见沈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瓶他落下的温牛奶，眉头拧着，神色有些复杂。
林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怎么了？”
沈砚走近，把牛奶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跑什么？”
瓶身已经彻底凉了。
林倦看着那瓶牛奶，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爱喝这个。”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的瓶子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不明白林倦为什么突然生气，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走远。
夏天的风依旧燥热，蝉鸣不休。
可林倦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沈砚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段走廊、一排课桌。
还有他藏了一整个青春，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温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