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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章 失踪 谢寻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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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失踪了。
林筱筱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发现这件事的。她照常去秩序管理局报到,照常路过他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办公桌上消毒液瓶子倒了,没扶起来。抽屉第三格的封条被撕开了,里面是空的。
她给谢寻打电话,不在服务区。给他发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她之前发的十几条“今晚吃什么”“这家日料有公筷你去不去”“你办公室那盆绿萝浇过水了吗”——全部未读。
她去问胖子上司。胖子说谢寻昨天提交了年假申请,理由是“私人事务”,批了七天。
“他有年假?”
“攒了三年了。一次没用过。”
林筱筱觉得不对劲。谢寻那种把“准时上班”当成人生信条的人,不可能突然请年假。更不可能不接她电话——这两个月以来,她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会回复,哪怕有时候只回一个“嗯”。
她想起第三副本结束后的那些夜晚。
24楼的墨迹洗干净之后,谢寻开始变了。变化很慢,慢到她自己都没注意正在发生。他不再用三张消毒湿巾擦座椅,改成了一张。有一回她在地铁上打盹,头差点撞到车窗,他用手背垫了一下。那个动作他做完就僵住了,然后把手收回去,一路没说话。后来她在员工食堂碰见他,他正在用公筷给她夹菜——她只是随口说了句“你这个菜看着不错”,他就把盘子里最后一筷子夹过来放在她碗边。
还有那一夜。
百鬼夜行副本结束之后,她蹲在步行街路缘上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说就靠一会儿。他没有躲。他让她靠了很久,久到路灯都开始一盏盏熄灭。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碰了碰她的发顶。轻得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抬头。第二天早上一如既往嘲笑他——谢委员长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吗,红了一片。他整整一个上午没理她。
现在已经快两天没联系上他了。她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三天前、周二还是周一?她在脑海里翻日历——翻到一半忽然坐直了身子。
三天前是七月十四。灯灯消失的那个夏日祭的周年。她那天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晚上七点多才走。走的时候路过他办公室,门缝里有光。她当时以为他在加班。现在回想起来,那整夜,他的办公室一直亮着灯。
她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进入他的私人空间。之前就算来,也是站在门口说话。这间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柜,没有窗户。桌上的消毒液倒了,瓶口已经干了。绿萝的土还湿着——他出门前浇过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那种空洞太刻意了,刻意的干净,刻意的整洁。
柜子里所有私人物品都不见了,只剩一件——一个档案盒。盒上贴着她的名字:林筱筱。
盒里是从她入职第一天至今的所有任务报告。每一份都附了手写备注,是他的字迹:第一次副本“她问了八千月薪值不值”。末班车副本“她被乘客的遗言触动了,需要一些心理疏导,我不擅长这个事,暂缓”。雨夜公寓“记忆封印在逐渐解除,情绪稳定超过预期,暂不干预”。夏日祭“她在哭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做。这样对吗”。
最后一份报告没有写完。日期是三天前:
“百鬼夜行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年。她在食堂吃饭时给我夹了一块玉子烧,说‘你太瘦了,多吃点’。我吃了。我没有用公筷夹回去,因为我不觉得脏。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不再觉得她碰过的东西需要消毒。也许是末班车她扶住我的时候,也许是24楼她把我从墨里拖出来的时候。也许是她第一次问我‘你今天消毒了吗’,然后递给我一瓶洗手液,说‘橘子味的,比医用酒精好闻’。我的洁癖是规则,是我作为收容官的外在秩序——但她从来不碰我的规则,只是一次一次递来橘子味的洗手液。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手套不需要了。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应该叫什么。我是她画的收容官,我的出厂设定是秩序、清洁和服从。没有爱这个选项。但如果我连她的体温都不再排斥——秩序还重要吗。”
报告在这里断掉了。最后一行字迹潦草,笔尖穿透纸背:
“我需要找到答案。”
她合上档案盒,发出刮擦声——盒底粘着什么东西。
是第三格的封条碎片。她把碎片捡起来。除了封条,还有一张便条,也是他的字迹:
“我在你最初画我的地方等你。——谢寻”
她攥着便条冲出办公室。
最初画他的地方。24楼。但那栋公寓的24楼早在一年前被收容后就消失了。她赶到13号楼,绕着楼转了三圈。顶层是普通的23楼,没有多余的窗户。她在楼下喊谢寻的名字,没有人应。
路过的老太太说姑娘你找谁,她说找一个穿黑西装的洁癖男人。老太太说没见过,但前几天下大雨的时候,顶楼好像有人站着。
多久以前?
就昨晚。
老太太说完走了。林筱筱抬头看顶楼——阳光正好,23楼的窗台上晾着床单,普普通通的周二。
但她知道谢寻在那里。存在过24楼的地方,规则没那么容易被完全抹去痕迹。入口还在。只是不在现实这一侧。
她给胖子上司打电话。
“谢寻去哪了?”
“年假。”
“他抽屉里那个收容物是什么。三年前你给他封起来的那个——是什么?”
胖子的声音难得不笑了。
“他自己告诉你了?”
“他留了便条。他回24楼了。你替他瞒了三年。”
一阵沉默后——
“是心。”
“……什么?”
“他最初被收容时的核心载体。一个画在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心。和你给月野星画的那颗形状完全一样。他提取了收容物的意识之后,那颗心就封在档案柜里。但他的出勤表现一直稳定。所以局里批准了他的观察期——”
“他那张纸上的字是‘我需要找到答案’。他回去找答案了。他回24楼了。”
胖子上司的声音沉下去。
“你最初画他的时候,究竟给了他什么设定?”
她不知道具体设定。她只记得画过一个清洁工——一个负责打扫所有被遗忘角落的人。她叫他“寻”。不是追寻的寻,是寻常的寻。
她给他起的名字,是“寻常的人”。
现在那个名字写在便条上,压在空抽屉里。她必须去赴约。
但24楼已经不存在了。入口在哪里?
手机响了。百度知道的推送。
她一年前卸载了这个APP,但消息还是弹出来了。一条新私信,发送者的ID是灰色的,头像是一朵蒲公英。灯灯。已注销的账号又一次发来消息:
“姐姐,寻哥走之前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让我帮忙带路。你把那张糖纸放在13号楼顶楼的窗台上,门就会开。别怕。他是你的人。”
糖纸。顾小满给她的那张,在24楼捡到的。
她把糖纸从包里翻出来——一直夹在月野星给她的那颗心里。然后爬上了13号楼的天台。
天台空荡荡的,水泥地坪上晒着住户晾的白色床单。角落里有一扇废弃的通风门,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板。她把糖纸放在门把手上,门开了。
门后不是通风井,是楼梯。向下延伸的楼梯,每一级都画着分镜格。那是她自己一年前画的楼梯,从24楼通向地表的阶梯。楼梯尽头有光。
她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