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友》素面朝南

78、小团子 “师父，我

　　怎么回事？

　　无苍真人哼笑一声，调整了一下.身姿，抬手拂了拂衣袖，突然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凝眸看向宋美风。

　　“怎么看出来的？”

　　秦一潮迅速看向无苍真人。

　　就见刚才还鼓动他可否将两域术法杂糅在一起的无苍真人，这一会好象换了个人似的，面色清冷，姿态傲然，身上虽然仍旧是无苍真人的衣着，神态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痕迹就摆在那里那么明显，我又不瞎！”宋美风拿眼扫了一下不远处的金玄丝的蒲团，转回来忍着心里的不耐问道：“我师父和师叔到底怎么了？”

　　“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宋美风听了这话，盯着他抬起手来捏了捏指关节，又运动了一下脖子，“那我就揍到你告诉我为止。”

　　“呵！......你就一下界的凡人，要不是白狼也来了......哎哟！......”

　　身上果真挨了一拳！

　　无苍真人抱着胳膊委屈地瞪着宋美风，控诉道：“你还真打啊！”

　　“别顶着一张师父的脸跟我说话！快说！”

　　无苍真人咬了咬牙，原地一个旋身，突然变成了一个孩童的模样，扎着两个小髻子，粉雕玉琢一般，尖着嗓子恨恨地嚷道：“他们当然是在藏宝洞里啊！这还用问！真是个笨蛋！”

　　“怎么回事？”倍受惊吓的秦一潮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那孩子咬着肉嘟嘟的嘴唇，瞪着宋美风一脸的愤恨，喘着粗气，小胸脯一起一伏，眼里渐渐储满水雾，指着宋美风突然尖声叫道：“都是因为他！”

　　说完就蹲在地上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山洞原本就破败，这一刻墙壁被震得“扑簌簌”直往下掉土。

　　哭得宋美风和秦一潮一时都忘记了说话，不得不叹服——

　　这孩子肺活量可真大！

　　秦一潮刚想探身前去安抚，那孩子突然又一抹眼泪站了起来，说哭就哭，说停就停，收放自如，绝不拖沓。

　　在两人敬佩的注目下，越过他们往前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对他们说道：“走吧。”

　　说完就一马当先，往洞口走去。

　　秦一潮看了一眼宋美风，宋美风也回看着他，简洁地解释了一句：“我师父坐下那个金玄丝的蒲团成精啦！”

　　走在前面的人非常不满地回过头来瞪了宋美风一眼，对着秦一潮软软糯糯地说道：“我叫小团子。”

　　宋美风听了这话，假装往旁边干呕了一下，不屑地回了一句：“小团子？错了吧，你应该叫哭吧精才对！”

　　秦一潮还没能从自我怀疑中走出来，“那么说我当初从狼域逃出来寻到这里，也是你假扮的真人？”

　　小团子白了一眼宋美风，转脸对着秦一潮温和地说道：“是啊，灵山上就只有我和荆落前辈，他在藏宝洞里陪着真人，我就只好假扮真人应付其它的事务了。”

　　说到这里，小团子忍不住转头问宋美风：“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哪里露出马脚了？”

　　宋美风一哂，“就你那低劣的演技也就只能骗骗秦一潮这样的傻子！我师父如果对狼域的术法好奇，他身边就有一个狼王荆落，还用等着见到现任狼王再问个清楚明白么？真是个笨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本体是蒲团？”小团子不服气地白了宋美风一眼，继续问道。

　　“这我真的没想到，”宋美风诚恳地回答道，转脸冲着小团子露齿一笑，语带讥讽，“不过你笨啊，每次我来这山洞，你总把这破蒲团象个宝贝似的放在正位上供着。这山洞统共就这几件东西，两张席子一个破碗一盏灯，再然后就是这个蒲团。我总不能想象一个碗成精了吧？更何况金玄丝这种东西，本来就惹着仙气，有什么难猜！”

　　小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宋美风说道：“不对，你是因为觉醒了记忆，想起了真人在断魂剑里没有蒲团！”

　　宋美风哈哈一笑，“原来傻瓜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啊。”

　　小团子重新竖起了他胖乎乎的小手，瞪起了眼睛，指着宋美风气愤地威胁道：“不许这么说我！你要是再挤兑我，我就把你给埋了！”

　　宋美风以为那就是一句气话，哪里肯信，呵呵笑了半天，一抬头，“轰！”的一声。

　　天塌了......

　　这还了得，就算宋美风从前跟在无苍真人身边修过仙法，如今的他也是一界凡人肉.躯，哪经得起这番操作！

　　等秦一潮用臂力砸碎从天而降的土坟，把宋美风从里面刨出来的时候，宋美风已经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只剩下一口气了。

　　小团子一看惹了大祸，赶紧施展大法，给宋美风狂渡真气！渡了半天总算吊着他这一口气，把他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

　　宋美风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举起拳头准备揍人，怎奈有心无力，只能忿恨地瞪着他，恨不能吐他一脸老血！

　　小团子自知理亏，这次倒乖乖地守着宋美风，再没起什么风浪。

　　“到底怎么回事？”秦一潮眼神一暗，看着小团子的脸色由晴转阴，狼王的威风一抖出来，当真有点唬人。

　　小团子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嗫嚅着低头说道：“真人为了救美风被断魂剑锁住了，荆落前辈不肯离开他，所以他们就一直结伴在藏宝洞里。我修为太低，根本没有能力救真人出来，荆落前辈脾气又倔强，我又说服不了他，所以......”他拿眼偷偷地扫着秦一潮怀里的宋美风。

　　“那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和真人在一起？”宋美风语气清冷地问道。

　　“他当时一心都扑在你身上，飞身救人的时候没带上我，自然被剑锁住的时候，我也不在他身边。”

　　对着这个小团子，宋美风真是又恨又气，但看他这软软糯糯的样子，又让人无法不喜欢。

　　宋美风呆了呆，心里有些凄凄然，自言自语道：“还有什么办法么？”

　　“修真界比狼域品阶高，我在这里是被限制狼域术法的，如果强行施放，也会中途被迫中断。”秦一潮非常遗憾地说道，“就算当年我曾修得仙魄，但论起术法我还差得很远，根本无法去救真人。”

　　小团子一看他好不容易请到的所谓高人根本屁都不是，顿时慌了，眼泪说来就来，嚎声更加洪亮，大戏又开始上演，搞得宋美风烦不胜烦。

　　“你还有没有完了！”宋美风感觉一阵心累，“光哭有个屁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要是有办法，荆落前辈早就去做了，还用等到今天！”小团子一边抽噎着，一边拧着鼻涕。

　　“我从前做剑灵的时候，是师父用断魂剑给我铸成的肉身。荆落师叔的修为可不低，怎么不去效仿师父的这个办法呢？”

　　小团子抹着眼泪说道：“荆落前辈说他的仙魄抵不过断魂剑的反噬，又不能用狼域的术法，他已经尽力了。”

　　秦一潮一直沉默着，宋美风叹了一口气扶着他的臂膀坐了起来，“如果还是不行，那就请师父也去人界走一遭吧。”

　　“真人的修为那么高，这一去人界，不是可惜了，如果他连荆落前辈都不认得了怎么办？”

　　说到这，小团子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秦一潮忽然幽幽地说道，看到宋美风和小团子齐齐地看向他，他似乎有些犹豫。

　　“是什么？”

　　“快说啊！”

　　秦一潮顿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开启天晷，重新再来！”

　　“那就去开啊！你不是狼王嘛！”小团子欢喜地瞪大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兴奋之情就象黑夜之后的天光，怎么都掩示不住，好象他已经看到了无苍真人扶着荆落一起从藏宝洞里边说边笑地出来了似的。

　　“开什么玩笑！”宋美风痛斥他道，“那是天晷，你以为是这个破山洞呢！天晷一开，狼王是要舍身献祭的！”

　　“啊？”小团子后退一步，也有点懵，转头看着秦一潮为难地说道：“要舍身献祭呀......！”

　　于是又陷入同情秦一潮的纠结中。

　　秦一潮看了一眼宋美风，这一眼看尽了人间风霜。

　　“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旁边的虚空里。

　　大家转身去看，荆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小团子旁边。

　　“义父！”秦一潮带着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荆落看了看秦一潮，秦一潮也了然地看向他，荆落轻轻一点头，“不错，就是升为上仙，也可以解除断魂剑的束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团子道出了所有人的心事。

　　“是啊，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荆落深沉地重复着，忽然微微弯了下嘴角，“至少还算个希望，不是么？”

　　他转过头来，无声地看着宋美风，直到把他看得低下头去。

　　没有人接话。

　　这希望就象挂在驴头前面的那个胡萝卜，看着好象很近，实则永远只能看着，吃不到。

　　那些所谓的上仙，只存在于民间故事和人们的幻想中。

　　“真的有上仙吗？”

　　过了好一会，小团子终于打破了人们的沉默。

　　这里要论读书，最博学的应该算是荆落了。

　　他自幼便在老狼王身边做事，看到听到的也最多。

　　“当然有，”荆落看着小团子肯定地答道，“《古历》上有过记载，说狼域早在几千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位杰出的人物，叫做元清，后来和他的同门师兄一起飞升成为上仙，一时在两域传为佳话。”

　　宋美风急速地回想着他翻过的那本《古历》，似乎有这么一段，因为元清在狼域孤独求败，不信修真界的术法更高妙，于是偷偷潜进修真界拜入一位高人门下，以光速修完了练气，又在很短的时间内修完了筑基，但却卡在了结丹上，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这一关，据说最后是那位师兄帮了他一把，两个人共同进步，几乎同时飞升为上仙。

　　但是传说毕竟是传说，又有几人真能象元清那样有洞彻天地的才智，又遇到了亦师亦友的师兄呢！

　　小团子仰着头，眨着大眼睛，天真地看着荆落又问道：“前辈，你那么努力，不眠不休地修炼，是不是就是想成为第二个元清？”

　　荆落但笑不语，看得宋美风一阵心酸。

　　师父是因为救他才身陷囹圄，而自己却对师父的境遇束手无策，一想到这，宋美风就感觉心里象有把刀在剜他的肉，钝钝地疼。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秦一潮敏感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我想......去看一看师父。”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宋美风的身上。

　　宋美风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无奈地解释道：“就算他不想见我，可我还是他的徒弟啊。”

　　荆落这次倒并没有阻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行人撕开虚空，夹带着宋美风，转瞬便到了藏宝洞前。

　　人界二十几年风雨，灵山却风光依旧，周围的一草一木都似乎不曾改变，就象昨天宋美风才离开。

　　打开藏宝洞，一样的大蛇仙障，各式仙品依然琳琅满目、熠熠生辉。而最醒目的，就是摆在中央的那把通体黑曜石般的断魂剑。

　　修复光圈仍在缓缓地转动，映照出它无声的庄严。

　　宋美风站在它面前，盯着那沉默的剑体看了好一会，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深吸口气，退后一步，跪下来，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弟子礼。

　　轻声说道：“师父，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