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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镜子 “说过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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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风在睡梦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懵懂地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墙上的那幅《日出》,最后把目光凝在了仍在沉睡的秦一潮脸上。
头忽然象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似的,疼得他禁不住皱了一下眉。
怎么回事?
他竟然被踢了出来!
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梦里有这样的遭遇。
简直岂有此理!
头还在疼,象要裂开了似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慢慢下来,扒开洗手间的门扑到梳理台上。
一抬头,不禁吓了一跳。
镜子里映出的背景并不是洗手间,而是一个不大的山洞,里面结满了蜘蛛网,当中的蒲团上歪着一个老道,须发皆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已经死了。
是幻象么?
宋美风眨了眨眼睛,回头一看,自己仍在洗手间里,周围的东西依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回头再看,发现这面镜子竟然象自己的眼睛似的,想看哪里,里面的情景就会转到哪里。
他将洞里四周看了个遍,还是之前那些简陋的陈设,地上仍然是两张草席。
心里觉得奇怪,这不是刚才梦里的那个老道么,于是镜头又对准了那个歪在蒲团上的人。
似乎是有所感知,那个象是被全世界都遗忘了的老道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波光潋滟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宋美风只感觉自己象是被这双清澈的眼眸给蛊惑了,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徒儿......”
这一声唤极轻,听着象是快要断气了似的,但在宋美风听来,却不亚于一颗炮弹炸响在耳侧。
他突然打了个哆嗦,猛然惊醒!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洗手间,还有什么镜子,他分明就是在这个山洞里,而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穿着破旧的道袍、歪在蒲团之上、半死不活的老道。
宋美风回来的第一个感觉竟然是:我到底是谁?这是被拉进了谁的梦里了吗?
这个疑问还没滑到心底,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伴随着一声脆响,他只来得及暼见那老道抬起的手,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间,等他再一睁眼,倏然发现他竟然躺在地上,靠着墙,身上除了短裤什么也没穿!
山风把洞口吹得象风琴,灌进来的冷风夹带着凑热闹的败叶,割得他脸疼。
他竟然是被冻醒的!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里涌起了莫大的悲凉。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个打了他一耳光、扒走了他身上所有东西的老不要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瘫在地上。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发现这面墙象年久失修的古屋,皲裂得快要塌了似的,直往下掉土。那些横七竖八的蜘蛛网更加深刻了这山洞的简陋和落寞。
这地方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墓穴,壁上只有一盏燃着松油的灯,泛着幽幽的光,偶尔一阵风来,它就象征性地歪一歪,人影映在墙上,也就跟着飘来荡去,看上去异常诡异。
除了身下的草席和旁边一个破陶碗,他几乎找不到什么能入眼的东西。
当然,还有那个蒲团。
宋美风感觉很奇怪,那老道就算逃得再匆忙,这贴身的东西怎么还忘了带上?
事有蹊跷,必有猫腻!
宋美风走过去,围着那个蒲团转了几圈,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反倒被它那古朴的纹路吸引住了。
不错,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蒲团,而是一个有着金属特质的古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宋美风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它的材质,它金不金,铜不铜,有着釉彩一般的光泽,摸上去却又非常柔软。
或者说这是一个用金属丝编成了蒲团。
虽然宋美风对考古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想发财!
他的嘴已经咧成了开心的模样,眼神里幻映出他对未来的想象,却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正渐渐融进了一道光里,几乎变得透明了。
就在他被自己的贪婪吞噬的时候,一侧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刺耳的撞击声。
好象在还原他之前经历的梦境,那阵撞击声越来越响,墙面皲裂得更加厉害,最后竟然从墙缝里冲出来一只手臂!就象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突发的情况终于打断了宋美风对金钱的幻想,他站直了身体,几乎想都没想,惊惧地抬起手来,直接将那只手臂抹去!
好象这样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秒之后,宋美风整个人就目瞪口呆地被雷在了原地!
他一直是清醒的状态,刚才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差不多是一气呵成,而那句咒语就象长在了他的心里——那可是湮灭术啊!......
宋美风再也没办法淡定下去,他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势就吼了一嗓子:“死老道!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一声低低的浅笑出现在了蒲团上方。
宋美风定睛一看,刚才还空无一物的蒲团上什么时候已经坐上去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
“你耍什么把戏,把我弄进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徒弟。”
老道笑望着他也不回答。
宋美风气极了,上去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我衣服呢......”
手却推进了空气里,连老道的衣角都没沾到。
宋美风一惊,仔细看去,那老道仍旧笑望着他,一动未动。
“哦,我知道了,”宋美风恨了一声,“是幻术吧?”
说罢突然出手,一把将蒲团掀飞了出去。
老道的影像果然跟着消失了。
之后宋美风就后悔了,赶紧拿手去抓,“哎呀,你快回来,回来.....我怎么回去呀?”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洞口刮过的树叶在回响:算啦......算啦......
宋美风瞧着这不大的洞府,想着之前的遭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忽然盘腿坐在了草席上,抱着个膀子对着空气说:“喂,我说老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徒弟,咱们好好谈谈?”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首先说明一点,我可以穿到任何人的梦里,而且可以随心改变梦境,这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我也不知道它的原理是什么。这可能就是在你的梦里,当然,也可能是在一个游戏里。不过你看啊,”宋美风自说自话道,“我爸是没了,但我妈还在,说明我是娘生爹养,绝非异类。而且我除了这湮灭术,什么也不会。可你那徒弟少说也有几百年的修行了吧?那还了得?怎么可能是我呢?所以说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话都说得很清楚了吧?所以你看,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给放了?”
最后轻轻加了一句:“你的......明白?”
又等了一会,周围依旧没有人回答他,他终于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因为——太他.妈.的冷了!
身上被风吹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瑟缩着走到一边,将地上的草席卷成了个筒,自己坐了进去,想了想,又把蒲团抓过来,抱在怀里。
如此狼狈地缩在角落里,终于勉强抵过了又一波冷风的侵袭。
“你说你变不变.态,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你拿走个睡衣做什么?而且你这个山洞连个门都没有,好歹给我留条活路啊......”
正说着,他忽然福至心灵,站起身来“啪”一下丢开蒲团,扯开草席,对着空气大声吩咐道:“把门给我用石头堵上!洞里的蜘蛛网给我打扫干净!”
于是奇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在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数声轰然巨响,周围的石头象是有生命似的,不消一刻,就将漏风的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随着一阵风过,刚才还象个鬼屋似的山洞转瞬间变成了一间干净的土屋。
宋美风看着这石头垒起的洞口和这洞中的变化,惊讶得张着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他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然后猛烈地吸了口冷气——真疼啊!
不是在做梦。
他谨慎地盯着四周,接着又小心地吩咐空气:“给我来身保暖的棉被,要白色的!”
说话间,宋美风忽然感觉身上一暖。
低头一看,身上赫然裹了一床雪白的棉被!
宋美风眼神豁然一亮!停了一下,突然更加放肆地要求起来:铺上地板,加个壁炉,摆上大床,再来两罐啤酒,一碗方便面,外加十条烤鱿鱼!
没错,就是十条!
本帅就想吃个痛快,不行么?
于是这个画风就有点诡异了:在一个只燃着一盏油灯、四壁掉土的山洞里,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光着身子裹着一床棉被,正坐在一张豪奢的大床边,烤着壁炉,就着面前精美的餐桌,喝着啤酒,吃着方便面和烤鱿鱼。
硬是把好端端的异域风情给扭成了三线城市的夜市大排挡!
“还不出来吗?”宋美风一边往嘴里灌啤酒,一边慢悠悠地对着空气说道。
依旧没有人回答。
于是他咂了咂嘴,拿过来一根鱿鱼狠狠撕下来一条,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忍啊!”
隔了一会,他对着空气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好吧,既然你不肯出来,那一会等我吃完了就把这里给埋了,然后在洞口立一个木板,前面燃上三柱高香,等你那徒弟回来的时候,直接拜上三拜就礼成了。你觉得怎么样?”
空气终于有了片刻的凝结。
一会,在宋美风餐桌的对面,忽然露出来一片衣角,接着老道整个人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带着一脸的愤然。
“臭小子,你长能耐了!”老道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隔着空气,宋美风抬手挡了一下。
手臂一疼!
是真的疼!
宋美风瑟缩了一下,抖着手抱怨道:“喂!都说了,我不是你那倒霉徒弟,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老道瞪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向空中一招手,一壶老酒飘然而至,接着又变出来一盘酱牛肉,老道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吃喝起来。
宋美风盯着老道,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你说你神通这么大,干嘛还要让你那徒弟满山遍野地去给你找吃的?你瞧,到底把人家给气走了吧?沦落到现在,连个陪你喝酒的人都没有,得不偿失啊。”
老道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就象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宋美风也没觉得被怠慢,说着话,把自己面前的一整条烤鱿鱼向前一推。
“尝尝,新鲜口味,估计比你徒弟抓回来的兔子好吃点。”
老道施舍一般地看了一眼盘中的烤鱿鱼,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酒,也没客气,捞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番,又闻了闻,小心地上口一咬,两眼忽然一亮,也不等宋美风再让,接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简直毫无形象!
宋美风趁着这个空,赶紧挤进去一句:“先说好啊,陪你吃完这一顿,我可得回去了,我男朋友还在家里,见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老道嘴里嚼着鱿鱼,幸福得直哼哼,只顾着享受美味,似乎根本没听见宋美风都嚷嚷了些什么。
宋美风又把一罐啤酒推到他面前。
这一次,老道几乎没有顾虑,直接拿过来就灌了一大口,然后宋美风就看到那老道一会咧嘴一会皱眉,脸上五彩缤纷,简直是一言难尽。
转脸看到宋美风一副怡然自得的享受模样,忍不住同情地说道:“你出去这许久,生活果真是清苦之极,竟然连马尿也喝......”
宋美风轻轻一笑,看着老道直言道:“这叫啤酒,是你无福消受。”
接着学着老道的样子,向空中一招手,一个系着红绳的白瓷瓶呈现在他们面前。
“再偿偿这个......”
说着话,在老道怀疑的注视下,他将瓶盖轻轻扭开,就着老道的水碗浅浅地斟上一层。
一股清冽的酒香随之充盈了整个山洞。
宋美风看着老道的嘴唇刚沾上一口酒,一双眼睛瞬间就瞪得滚圆。
“比起你那桃花酿如何?”宋美风笑着撇了老道一眼,问道。
说着,又给老道斟上一碗。
老道连着喝了三碗,呼出一口气,这才满足地放下了碗,面上却仍旧平平静静,未见一点红.潮。
“你不是喝过不少么,还要来问?!”老道看都不看他,兀自自斟自酌起来,闭着眼睛,满脸陶醉。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那徒弟。”宋美风无奈地强调道。
老道并不为他所动,忽然放下水碗,捻着胡须笑望着他,那眼神比之前更加清亮,就象能把宋美风一眼看个对穿似的。
戏谑,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透。
看得宋美风心里一阵烦闷。
“老道,老神仙!这次可是你把我硬拉进来的,非我所愿,你可不能再难为我,不然以后你就算给我一座金山,也休想让我再给你带上这么好的酒!”
其实宋美风只是假意威胁,这老道放了他最好,真若不放,那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没承想这老道也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听了宋美风的威胁,竟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次再来,为师倒是很想看看你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于是一个君子之约就这么订下了。
宋美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老道放他回去了?
他赶紧借坡下驴,举起一罐啤酒,“那我敬你!”
老道却没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去撕他的鱿鱼。
宋美风倒也不介意,今天意外的事情太多,他已经无感了。
在他吃完第五条鱿鱼的时候,身上的棉被似乎滑了下去,他回身想拉一把,准备缠到腰上,余光里,他突然发现他的背后不是山洞,而是一排烘干架!上面晒着他昨晚才扒下去的衬衫和长裤。
他赶紧再一回头,那老道依然在咬着鱿鱼,意犹未尽地喝着茅台。
依然破旧的山洞,依旧燃着唯一的油灯。
不同的是,他在镜子外,而那老道,却在镜子里。
他怔愣地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半天,直到一声门响,眼看着秦一潮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一脸惊讶地对着他说:“宋宝?”
他这才豁然醒悟,老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他送了回来。
再去看镜中,哪里还有什么老道,还有什么山洞,镜中映出的,分明是自己一张惨白的脸!
而身上穿着的,仍旧是之前的那件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