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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向日葵 如果有些感 ...

  •   上班的人都走了,整个别墅重新安静了下来。

      阳光转了一个角度,从大窗的正面巡视进来,把那些原本灰暗的角落也照得亮亮堂堂,显得墙上那幅《日出》的油彩看上去更加光鲜绚丽。

      好象是要回应这种热烈的情感,一侧的墙角被主人放了一桶盛放的向日葵。

      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一桶。

      虽然是仿真花,却做得相当逼真。

      在花叶的掩避处,有人小心地绑了一张纸条,当然,上面写着的也不过是一句普通的情话:哈!抓到你啦!快说‘我喜欢你’!

      可能因为这个人写的时候过于激动,最后一笔那个感叹号没有拉直,看上去更象个问号。

      阳光似乎也被这张纸条吸引了过来,把它上面的字迹照得更加分明。

      没有风,向日葵的叶片却忽然抖动起来,纸条也因为这样跟着颤动不已。

      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手从桶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纸条,顺着它向上很快爬了出去。

      “毛叟,王上不是说过他的卧室不让我们随便进来么,你怎么这么大胆。”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白衣少年嘴角噙着笑,手里捏着几个曲奇饼,百无聊赖地倚在门口,腰间吊着的一块小小的腰牌轻轻地碰了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沁心悦耳。

      “叫长官!”毛叟抗议地说道,甩手丢过来一块抹布。

      少年一个漂亮的探身反手接住,笑意更深,咬着字地叫了一声:“长官!”

      毛叟看都不看他一眼,顺着花枝往下,用抹布开始擦花盆。

      “那是他们在家的时候。王上喜欢干净的环境,脏一点他都不舒服,现在不收拾,哪还有机会?”

      少年将抹布拎起来左右看了半天,见毛叟不再理人,于是拖出来一句:“干嘛不变身?这么做事多麻烦。”

      毛叟的手下停了片刻,接着继续擦起来,“算了,变来变去太麻烦,王上又不介意。”

      少年听了不由一愣,接着无奈地笑起来。

      “长官,其实你也可以变出几个分.身出来,干活不是更省力?不过你的曲奇饼做得真美味。”

      说着话,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几个曲奇饼直接倒进了嘴里。

      “分.身在保护王上,白天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我们刚从狼域穿到人界,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更何况你昨天还受了伤。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干点活,也能让头脑清醒清醒。”

      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抿唇一笑,嘴里嚼着东西,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显得有点无聊,于是那少年抖掉手上的饼渣,没话找话似的问道:“这一大束向日葵真好看,长官,你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吗?”

      毛叟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是什么?”他心不在焉地拖着长音反问道。

      少年没有说话,反倒看着他轻轻地笑起来,脸上飞起一片云霞。

      毛叟等了半天不见回答,转过来看向少年,忽然一派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知道了......”

      少年收了笑,凝神看向他,见毛叟笑得一脸诡异,看着他却不发一言,少年的脸便愈发烧了起来。

      毛叟这才慢腾腾地说道:“是沉默......对,是沉默。意思就是让你少说话,多干活。”

      少年的眼底泛起一片寂然。

      过了一会,少年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毛叟看了看他,“你不是用‘假寐’骗过了黑岑,附在了一只‘平安’身上,跟着到了这里才觉醒的吗?王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我还问什么。你身上和我一样流有忠诚之血,我又不担心你会背叛,有什么可问的。”

      毛叟收起抹布,挺起身来,又整理了一下花枝,将缠绕在一起的两棵轻轻地分开。

      见少年仍然站在门口,毛叟忽然咧嘴一笑,“怎么了,你今天这样,是想起了什么?”

      少年抬眼看了看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毛叟了然地一笑,毫不在乎地说道:“你不用感谢我,我给你的那颗‘假寐’是王上给我防身用的,只是我可以自保所以才送给了你,不然留在我这也浪费了。”

      “‘假寐’虽然可以帮人脱身,但它也是一种粮食,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延续你的性命,然后助你觉醒......”

      “我知道啊,”毛叟打断了他,笑得更加肆意,“所以我才把它送给了你。”

      少年看了他半天,慢慢地说道:“可是王上离开后,你会饿死的。”

      毛叟看着他眨了眨眼,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同,一忽又咧开嘴笑起来,“可是老子命大啊,黑岑算什么,再加上一个我也对付得了。只可惜我藏在桂花树下的那几坛老酒了,”毛叟咂了咂嘴,“唉,现在喝不了酒,有时候还真是馋呢。要是其它的‘鹰’还在.....”毛叟忽然一顿,心里跟着疼了一下,“......算了。”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同时静默下来。毛叟又拿起来抹布,沿着花盆一路抹到了窗沿。

      窗纱被拂动,象海浪一样地荡漾开来。

      “除了我,其它的‘鹰’都没了......”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去,手上忍不住轻轻抚了抚胳膊,象是怕冷似的。

      “能保一个是一个吧,而且你也是‘鹰’里最出色的一个,今后王上的安危还需要你来守护呢,千万别妄自菲薄。”毛叟手下没有停,语气平静地说道。

      少年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问道:“你给我‘假寐’只是因为这些?”

      毛叟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回转身看向白衣少年,“当然不是,”他无所谓地一笑,“因为‘假寐’可以追随你心中所想,只要你一直想着期望见到的那个人,它就会在机缘合适的情况下助你觉醒。我想你当时一定是一直想着王上,所以才找到了他。只是我没想到这会给王上带来麻烦。”

      少年的眼里突然跳出一道光。

      毛叟好象没看见似的,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给过其它‘鹰’一些别的宝贝,我希望你们全都能平安地逃出去,只可惜他们的运气没有你好。这说明什么?”他说到最后陡然提高了语气,“说明你比他们的命都硬啊,所以你以后别叫‘鹰’了,我看你应该叫‘死不了’!嗯,对,‘死不了’。呵呵......”

      少年灼热的目光忽地黯淡了下去,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经久不去的画面:狼王殿里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军官,手里提着一坛老酒,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从他面前晃过去的时候,在他怔愣的目光里,忽然一个转身看向他,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问道:“喂,少年!见到长官是不是应该行个礼?难道我从前没教过你?!”

      那双眼睛,即使是在笑着,也透着一份灵动和机警,好看得不得了......

      “还在那愣着干嘛?”毛叟许久不见人动,居然生起气来,“快来干活!王上养着我们,可不是为了给他当门柱子的。”

      少年一哂,就着手甩了甩抹布,无奈地蹭过去,随便在窗沿上抹了几下。

      “你这也叫干活?”毛叟嫌弃地盯着他抹过的地方,“......我从前就跟你们说过,不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做事,就一定要把心沉下来,别管周围发生了什么情况,先把你手里的事情做好!......你要我当着所有已逝的‘鹰’再讲一遍我们的传统么?!”

      毛叟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语调非常平稳,几乎听不到一点激烈的情绪,但是听在少年的耳中,却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惭愧如惊涛骇浪粹不及防涌上心头。

      少年艰涩地看了他良久,最终抿了抿嘴角,站直了身体,低低地回应了一句:“是,长官。”

      转瞬间便倔强地收敛了漫涨的情绪,目光渐渐变得谨慎起来,再一对上毛叟的视线,已回归为一种坚定的清明。

      “长官,你放心,虽然其它的‘鹰’不在了,但只要还有一只‘鹰’活着,我们的传统就不会被打破!”

      毛叟“嗯”了一声,轻轻牵了下嘴角,象是很欣慰。一垂眼眸,“干活吧。”

      似乎安静的氛围凸显了阳光的存在,两人说话的时间,它已经悄悄将光的触手伸进了离窗更远的地方。

      依照惯常的程序,毛叟开始收拾沙发和床铺,少年便随手拖起了地板。

      “长官,我有个问题,”少年拖了一会地面,忽然端正地问道。

      “嗯,是什么?”

      “风纯身上的印迹已经被王上用心血补过了,黑岑是不是就无法用风纯做威胁了?”

      “风纯身上的那个印迹很毒辣,它源自于一道古老的诅咒,只有施咒的人才能解开。王上的心血只能弥补一时,时日一过,风纯就会旧疾复发,而且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消亡。”

      “那为什么王上要抹去风纯的记忆呢?”

      “可能不想让他太难过吧,王上希望他快乐,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且风纯还没有觉醒,王上也不希望看到他混乱吧,维持现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到时候黑岑不肯解开诅咒怎么办?”

      毛叟垂着的眼睫轻轻地眨了眨,“有些事情是无法提前预料结局的,但我相信王上一定有这个把握,不会看着心爱的人在他面前再次消失,就象上次风纯被黑岑掳走,王上接到消息一刻都没停,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样。如果黑岑真若如此,那王上就算让天晷倒转,也会逼着他解开。”

      少年点点头,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毛叟。

      “说到天晷,王上已经觉醒了,狼域的天晷上一定在那一刻大放光明,那些叛乱的人重新会受到狼王法咒的束缚,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这个不好说,得看风纯什么时候能觉醒,以风纯现在人界的体质是无法穿越人界和狼域之间的结界的,王上也不会撇下他一个人自己回去。”

      “长官......”少年刚叫了他一句,忽然皱着眉犹豫起来,“......风纯是美风殿下的转身重塑吗?”

      毛叟想了想,摇摇头,“按理说不是。美风殿下是狼族,而风纯的本体是个剑灵,风纯因为受伤误入黑松林被黑岑捉到。如果风纯就是美风殿下,黑岑又何必将他送给王上呢?黑岑原本就爱着美风殿下。”

      “我听说风纯的湮灭术是黑岑教的。”

      “嗯。”

      “那黑岑的湮灭术是谁教的?”

      “是美风殿下。”

      “......”少年难以置信地看向毛叟,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

      “......长官,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少年看着毛叟坦然地说道,“当初美风殿下总是跑来找王上喝酒聊天,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喜欢王上的,王上也喜欢他,怎么可能这边喜欢着,另一边却又要派人去半路截杀呢?这不合情理,所以我判断杀美风殿下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他又摇了摇头,“但也不是黑岑,黑岑现在这个半疯的样子明显已经为美风殿下走火入魔了,所以也不会是他。我就想不明白,做为狼域第一武士,还有谁能和美风殿下比肩?他怎么会死在了黑松林那么一个地方呢?”

      “是啊,”毛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地说道,“谁能想到呢?王上几乎把那里踏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美风殿下的尸身,只找到了美风殿下的随身佩饰,所以有人猜测美风殿下是被黑松林里长年积郁的阴气吞噬了,他进去的时候正值七月十五,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黑岑这么疯魔地想要做狼王,无非是想借用狼王的权利改动天晷,把美风殿下找回来。”

      “天晷真能让人起死回生,甚至颠倒乾坤吗?”少年充满怀疑地问了一句。

      毛叟想起了藏书阁里那本被撕了一页的《古历》,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真的成功过。”

      “如果是真的,那倒是简单直接。”少年也笑着补充道。

      毛叟停了一下,“天晷之所以被称为天晷,是因为它不会因为谁的喜好而改变。它平时就象现在这样一直静止着,一旦狼域、人界、修真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它便会转一圈,自动记录下来。但如果有人真的动了天晷,这个人会同时受到天谴和反噬双重打击,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历届狼王也只有守护的职责,虽然有权改动,但非万不得已,不会这样做,所以至今也没有人真的这样做过。”

      “那黑岑......”少年看着毛叟,说不下去了。

      “他现在已经疯了......”

      或许,这就是爱吧。

      谁知道呢?

      爱一个人却不能相守,固然很悲戚,但要是象黑岑这般执着,恐怕更让人难以接受。

      毛叟扫了一眼墙角那束怒放的花丛。

      “沉默的爱”?!

      是啊,如果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宣之于口,那就不如让它一直沉默着吧。

      因为沉默至少是安全的,于人于己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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