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友》素面朝南

111、一身反骨 他们这种关

　　一阵风过，窗纱飘动不已，一漾一漾，象一层层涌动的希望。

　　人界，一栋普通住宅楼里，李清艰难地伸出手将窗子关上，止住了兀自飘动的窗纱。

　　“子音，你刚刚说小风要把他对象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宋子音上前扶住了他，用手中的扇子给他扇了几下风。

　　“是啊，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你的身体刚刚有了点起色，可不能太劳累了。”

　　李清温和地笑道：“没事，我都已经躺半天了，想起来活动一下。”

　　他看着宋子音，“怎么了，你有心事？”

　　宋子音眨了眨眼，犹豫着开口道：“我是不是有点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了。”

　　李清笑道：“昨天还要和我一起去爬泰山呢，怎么今天就服老了？”

　　宋子音被他引得也轻轻笑了起来，“我是在说小风。你知道么，他的对象......是个男生。”

　　李清有些意外，“哦？”了一声。

　　宋子音好象终于找到了一丝勇气，“你说，他们这样，行么？”

　　李清看着宋子音，将她轻轻揽过去，“小风.....”李清只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他不想看到宋子音难过。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轻轻地说道：“小风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权选择和什么样的伴侣一起生活。就算这条路很难走，如果他非要这么做，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建议，毕竟那是他的人生，不是我们的。”

　　宋子音摇摇头，有些头疼地皱着眉，“我感觉这孩子就象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在想什么我完全看不懂。他从前得过自闭症，长大后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却又和一个男人谈起了恋爱，你说他是不是长了一身反骨？”

　　李清温和地笑起来，“怎么会呢，我看小风一直都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宋子音在他怀里缓缓叹了口气，“可是，他们这种关系，将来不会有孩子的，会稳定吗？.....”

　　李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说道：“当年你义无反顾地选择留下来照顾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站起来的机会，我一定要给你幸福。现在我们终于结婚了，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过去的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宋子音鼻子一酸，忽然用力抱紧了李清，把一声更深的感叹压进了李清温暖的怀里。

　　是啊，从来没有后悔过。

　　“咚咚！”有人敲门。

　　宋子音收敛起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襟，“可能是小风他们来了。”说完先将李清扶到床边坐下，这才匆匆向门口走去。

　　隔着客庁，李清听见宋子音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句问话：“请问你们找谁？”

　　一口标准的国语接着传来：“请问您是宋美风的母亲吗？”

　　“是啊，怎么了？”

　　“哦，那麻烦您看一下......”

　　李清一愣。

　　他是个语文老师，有很强的职业敏感。

　　“母亲”这两个字其实是书面用语，并不常用于口语中，猛然听到，多少有些意外。

　　他抻长了身体想看个究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只感觉有一股怪风突然自门口吹来，差点让人迷了眼睛。

　　等那一阵怪风过去，门口那里却没有一点人声。

　　李清感觉很奇怪，柱了拐杖慢慢挪到卧室门口，往外一望。

　　大门敞开着，门外却没有一个人，宋子音刚刚攥在手里的扇子却突兀地横在地上......

　　*

　　“美人，我跟你说啊，”宋美风一边把自己往一件西装裤里塞，一边喋喋不休道，“我可是已经跟我妈说了你是我男朋友，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好好表现，知道么？”

　　秦一潮一身清爽地倚在衣帽间的门边，含着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还有，李叔是我妈老伴，也是个老师，人非常好，他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不用拘谨......你说我要不要配个领带？”

　　“还有，我们拿的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初次见面，你这么大金大银的，会不会吓到老太太？她们家又没有保险柜.....我最近好象晒得有点黑了......”

　　“还有.....”

　　秦一潮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前一把将他掳走——你个磨蹭鬼！

　　因为怕路上堵车，他们去宋子音家走的是外环，一路都是高架桥。

　　宋美风洋洋得意地指着远处一个标志性建筑对正在开.车的秦一潮说道：“美人，你知道么？在不认识你之前，我曾经无数次地爬到电视塔高高的观景台上，对着下面的人潮默默地许愿，希望你快点出现。你有过这种时候么？”

　　秦一潮快速扫了一眼远处的高塔，忽然一笑。

　　“你经常去那里？”

　　“对啊，我从前没地方去的时候，就经常去那里，最顶层的观景台，往下一望就要掉下去了一样，但是很奇怪，我就是喜欢坐在那里。”

　　“嗯，往下看是人间，往上看是天堂，坐在那里，心里会很平静。”

　　“你也去过？”宋美风惊喜地看向他。

　　“是啊，我从前在寄宿学校的时候，经常翻墙跑出来去那里看风景。”

　　“真的假的？”宋美风佯装推了他一下。

　　秦一潮一笑，“真的啊，学校的生活很枯燥，老师管得又严，就只好自己找乐趣了。”

　　“我总是周末来这里，你呢？”

　　“差不多吧，”秦一潮笑着说，“你坐在那想些什么？”

　　“上去的时候脑子里想很多，但一看到那片蓝天，我就什么想法都没了。你呢？”

　　“想自.杀。”

　　宋美风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青春期，也许，只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秦一潮平静地答道，“我就是在那段时期在网上认识高非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他。”

　　“你和高非哥认识得那么早？！”

　　看着宋美风一脸的惊奇，秦一潮忽然想起来宋美风的那段记忆好象被他抹去了。

　　于是只好将那天晚上如何见到被施放了傀儡术的高非，如何回家，如何受噬魂钉的影响，如何受伤，全部复盘了一遍。

　　临了加了一句：“还好有龙火，不然你手上一定会留下疤痕。”

　　“还有这回事？”宋美风盯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听得入了神，“难怪我那次见到的高非哥感觉特别怪异。”

　　一转头却又忽然冲秦一潮瞪起了眼睛，低低地威胁道：“老实交待，你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风从侧窗灌进来，把宋美风额顶的碎发吹得竖了起来，活象一头奶凶奶凶的小狮子。

　　秦一潮看着他笑了起来，空出一只手来宠溺地握住他安抚道：“我觉醒得比你早，要是我说我是异域的狼王，你一定会把我看成个怪物，这让我怎么解释呢？”

　　宋美风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于是向后一瘫，放弃地说道：“好吧，放过你了。”

　　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秦一潮将风窗关小了一些，握紧了方向盘，轻喘了口气，将身体里的那股疲惫往下压了压。

　　自从兽魂受损，金光盾缠上了灵珠，这种倦怠感便开始越来越明显。

　　“你最近和高非有什么联系吗？”他不露痕迹地问道。

　　宋美风懒懒地答道：“自从有了你以后，我已经很久没看其它男人了。”

　　秦一潮笑了笑，从后视镜里往后望了望，准备变入快车道。

　　刚刚打开转向灯，还没来得及扭动方向盘，一辆黄色的保时捷突然从旁边斜插过来，堪堪擦着宝马的边挤到了前面，连续变了两次车道，却连个转向灯也不打，只留下一股扰人的尾气！

　　“这么嚣张！”宋美风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竖了起来，“保时捷很牛叉么？美人，冲上去，给我灭了他！”

　　秦一潮一扬眉，“干嘛要冲上去，让它停下来还不是小CASE？”

　　说完盯着前面跑得正欢的保时捷轻轻抬了抬手指，就见那辆刚才还桀骜不逊的小跑，突然象卡住了似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最后不得不驶离了主路，泊在了应急通道上。

　　宝马驶过它身边，宋美风看到了一个微胖的男人从驾驶室里挤出来，有些恼怒地拍拍车身，一脸的莫明其妙。

　　竟然是小微那个惹事生非的舅舅！

　　真没想到。

　　宋美风心里一阵暗爽，扭头看着秦一潮笑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那个人是谁了？”

　　秦一潮一笑，“是啊，他让我男朋友不爽，我也得让他不爽一回。”

　　说完又用秘音招来了毛叟。

　　“你叫毛叟干嘛？”

　　“刚刚有灵力波动，我让毛叟去查查。‘初昏’马上到了，传送之门会关闭，我担心黑岑会利用这个机会对人界下手。”

　　“我在修真界，不受‘初昏’的影响，但你是狼族，不回去避一避？”

　　“我有仙魄傍身，受‘初昏’的影响不大。”

　　两人正说着，猛然看到前面一段路面有如菜市场般，突然涌出来一大群人！

　　这可是城市快速道，两边都是有护栏的。可是那些人就象看不见飞驰而来的车流，兀自跨过护栏，向对面走去。

　　宋美风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路面上正在蠕动的人群，忍不住大叫道：“前面有人！”

　　可惜坐下的宝马听不懂他的鬼叫，已如离弦的箭般直直地向人群冲去！

　　吓得宋美风几乎忘了呼吸，舌头都打了结——“撞.....撞到人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宝马非但没受到影响，甚至更加丝滑。

　　“那些不是人，”秦一潮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望去一眼，“是一些游荡在人界的鬼魄。”

　　宋美风背后窜起一股阴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筑基层的修士了，这阴阳眼应该是开了。

　　凝神回头再一看，果然。

　　他这才吐出憋在腔里的一口气，吐槽道：“今年的‘初昏’有点特别，还没到日子呢，人界就先压不住了，真不知道当年断魂剑镇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见秦一潮没有回应，宋美风又忍不住追问道：“断魂剑从前镇在人界的哪里？”

　　“在海里。那时的人界还没有分出这么多的版块，只有一整片陆地和一整片海洋，断魂剑就镇在海眼里。”

　　“海眼在哪里？”

　　秦一潮一挑眉，“你这是在考我么？”

　　宋美风莫测高深地一摆手，“哪敢啊，狼王殿下，您熟读古今，踏遍三界，英俊神武，智慧超群，想这世上也没谁有资格考您了吧？”

　　秦一潮哼笑一声，瞥了他一眼。

　　宋美风却不肯闲着，“据说你的出生和这断魂剑还有些渊源？”

　　秦一潮看着面前的路面，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是先天背负天谴之人，那个天谴，就来自断魂剑。”

　　宋美风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那次我们被封进断魂剑里，剥离你的时候，沾惹了断魂剑的戾气引发的天谴呢。难怪你一见到断魂剑就那么喜欢。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我一定央求师父把断魂剑送给你。”

　　秦一潮笑了笑，没有接话。眼前却浮现出一个美丽女人孱弱的身影......

　　她穿着狼域极端奢美的宫服，却因为引来的天谴，被天雷击得只剩下了半点魂魄。她艰难地伸出一只纤细的手，不甘地握住眼前的少年，神色复杂地对他说道：“狼域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一个男孩将伴神谕而生，他将统御三界，所向披靡。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死门，那便是他的共生体，他们将一死尽死，一伤尽伤。黑岑虽是你弟弟，但只比你晚生三天，这个共生体，只可能是他。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将来不论黑岑做了什么，多让你伤心痛恨，你都不能杀了他。你要切记.....因为越恨你的人、越远离你，越会安然无恙....”

　　“母亲！”少年跪在那里早已泣不成声，拉着女人苍白的手抖成了一团，痛哭道：“我不要......我不想成为什么狼王，如果需要至亲的牺牲才能保全我这条性命，那我宁愿做一个普通的狼族......”

　　透过挡风玻璃，秦一潮看着面前这条不断延伸下去的柏油路，耳听着旁边那辆大货车刹车的声音，仿佛是母亲一声深沉的长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