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边月》清悦天蓝

6、【疼痛】 许霄远第二

　　裴玥是被一阵吵闹的手机提示音炸醒的。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实验室的几个学生正在轮番给他发“99+”的信息。
　　告诉他——有人来给他讨说法了。

　　“就是上次拉赞助时的许总！”
　　“裴老师你居然跟许总是高中同学哎，那以后我们经费缺了，是不是就不用发愁了啊！”

　　裴玥：“.…..”

　　裴玥快速穿好衣服，他突然很想现在就见到许霄远。

　　他稍微刮了刮长长的胡子，系领带时看到了脖子上的红草莓。

　　裴玥想到自己在学校里已经“烂掉”的名声，过去他一定会找个粉扑遮起来这些痕迹，但今天他并不想藏着了。

　　裴玥打车去的学校，到了学校后他却又不着急直接去行政楼。他先去了一趟实验室，让自己的期待能攒到更浓烈一些。

　　实验室的学生们都可想裴玥了。

　　不过见到裴玥后，大家对裴老师的态度更多是好奇裴教授和许霄远的“关系”。倒不是那方面的关系，而是许家名声显赫，学生们对权力的了解也已经能支撑得起他们的慕强心。

　　“老师，那前阵子咱们实验室突然追加了一大笔投资，也是许老板发的吗？”

　　裴玥放下包，翻了翻实验记录表，好像很不在意的回答，
　　“本身王主任他们也有跟进大型器械公司投资项目的推进。”

　　“好厉害啊！裴老师你真的跟许总是旧相识吗？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人我以为都非常凉薄没人情味呢！你们是高中同学，得过去十年了吧，他居然还会帮你拉这么多投资，那你们当年关系一定非常好吧！”

　　裴玥莫名就想到了昨晚许霄远弄完他后，还让他枕着他的胳膊睡觉。大概许霄远真的对他有些超出友谊的情愫吧，裴玥弯了弯嘴角，把本子合上，就往桌面上一扣。
　　“别胡说啊，人家许总本身人就很好，再说学校里也为投资出了不少力。”
　　“好好做实验，周五的组会补上这两周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生们哀苦连天声响了一片。

　　离开实验室，裴玥终于往行政楼那边走。

　　其实王主任也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是不是手里有什么许霄远的把柄啊，能让许霄远为了他把覃思明都给撤了项目。裴玥很想给他发一个“有许公子高中时的床照算把柄嘛”，但其实那只是裴玥保存的许霄远和他的里最微不足道的回忆之一。

　　裴玥按照王启华给他发的照片的会议室结构，找到了许霄远他们正在“算账”的校长会议厅。

　　一出电梯时其实就能听到覃思明的哭声，能让一个男人哭成这样，裴玥能想到的也就是这几年升职无望了吧。

　　许霄远一直就是这样。

　　到了门口，裴玥把手贴在门上。他听到覃思明发疯怒吼了好几声，突然一拍桌子就朝着许霄远大喊，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才是裴玥那个相好——”

　　“.…..”

　　“.…..”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喘气了。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许霄远快要订婚了。

　　但裴玥其实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许霄远和宣雅的事情，裴玥的心脏突然有点跳的加速，这个问题从来没人去问过许霄远，或者说从十年前那件事之后，就没人再敢问。

　　没人敢怀疑，许霄远会是gay。

　　裴玥放下去手，转过身去，他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对于许霄远承不承认他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件事，裴玥一直都蛮悲观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不一会儿，许霄远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如果覃老师继续造谣生非，我不介意让你被开除公职。”
　　“覃老师你觉得我能不能办得到。”

　　“哎呀呀——何苦呢许总，何苦弄到这种地步！”大校长也抓紧上前来打圆场，他听出了许霄远语气里的生气，毕竟没人愿意被扣同性恋的帽子。

　　“思明，抓紧给许总道歉！说什么胡话？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胡说八道的吗——”

　　裴玥忽然就感觉，眼眶有点涩涩的疼。

　　可能是昨晚睁眼角睁的太开了吧，不知道。他用手擦了一下脸，脸上的肉都是颤的。

　　那一刻他其实是觉得，那些造谣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了。

　　裴玥准备好的离去的步伐一点点加速了起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钻进了电梯。电梯“叮叮”往下降落，出来行政楼的那一刻，外面大太阳耀眼的他忽然眼泪就往外窜。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疼。

　　裴玥没再回家去，他乱糟糟的来到了好些日子都没踏足过的办公室。

　　教研室的老师们都去上课了，裴玥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用手扫了扫上面的灰，打开笔记本随便找了一篇文献。

　　他漫无边际地看着那些一下子就无法进入到脑子里的文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启华回来了。王启华一见到裴玥居然在办公室里，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换上了要比平日里更加“温柔”的表情。
　　“小裴来了！”
　　“你两个周没来学校，大伙儿可都想死你了。感觉怎么样，休息的开心吗——”

　　裴玥慢吞吞抬起头，桌面上倒扣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裴玥拿起手机，看到是郑校长让他去一趟校长办公室的通知。

　　“谁给你发的信息呀？”王启华问。

　　裴玥：“大校长。”

　　王启华：“啊——那可能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吧！快去快去！”

　　裴玥：“.…..”

　　裴玥知道大校长能找他过去，那许霄远也一定已经走了，事情也一定已经处理好，但他一点儿都不开心。

　　眼睛还因为刚刚哭过，红晕还没有完全消散。

　　到了大校长办公室，郑校长亲自给裴玥说了“对不起”。

　　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会给裴玥撤掉所有处分，那些“造谣”也会全部处理干净。
　　“你手上的项目也会全部回归给你，投资方的许总专门要求这个项目必须你负责，小裴一定要好好干啊，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裴玥回去办公室后，就看到自己的学校邮箱里，飞来了项目的重新转交书，裴玥想起刚拉到这个项目那天，也是许霄远第一次和他在一起的那天。那晚许霄远喝多了，抱着自己亲了好久，突然就说了好多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的事情真的很疼，这十年裴玥其实过得也并没有那么好。可他真的太想念许霄远了，他想要是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名分，那用身体留住这个男人也是不错的。
　　重逢之后的再次沦陷，许霄远没有再离开他了，许霄远第二天就说会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负责，他给暨大投资了几个亿，并直接把裴玥的项目捧成了学校最受瞩目的科研工程。

　　裴玥拒绝了项目重新转交。

　　拒绝的邮件一发送，不一会儿高院长就一个电话打到了裴玥的手机。高院长在电话的声音里明显能觉察到紧张，他问裴玥，是还对学校的处理方案有什么不满吗？

　　裴玥给不出真正的理由，他沉默了半天没回答，说没有不满意。
　　“就是，感觉有点乱，先不想继续接。”

　　高院长怕出事，把裴玥的想法原封不动传达给了大校长。

　　裴玥在办公室呆到了中午，陆陆续续有同事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大家对裴玥的“回归”都蛮惊讶的，但也都听说了今上午的“讨伐”。没有人想找死，每个人跟裴玥打了声招呼，就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下班。

　　“小裴不下班吗？今天食堂有京酱肉丝，你不是最爱吃？”

　　“.…..”

　　裴玥：“袁老师你中午也不回家吗？”

　　袁哲：“哦我爱人出差，闺女中午不回来，下午一堆课，今天就在办公室吃了。吃完我回教职工宿舍休息。”

　　裴玥看着手机，想许霄远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果然没过几分钟，许霄远的手机号码就响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裴玥接起了电话，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没什么心情。

　　“在哪儿？”

　　“.…..”

　　“项目怎么拒绝了？”

　　裴玥：“.…..”

　　许霄远的声音有点儿忙，像是正在开着车，周围都是喇叭的声音。
　　“你现在在学校里？”

　　裴玥撇了撇嘴，声音低落落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转交太麻烦，做不下去了。学生没跟着我两个星期，步伐也乱了套。”
　　“不想要了。”

　　许霄远没有再说什么重话，他在乱糟糟的车鸣笛马路喧嚣声音中听完了裴玥无厘头的搪塞，沉默了几秒钟，说了句，
　　“你在办公室坐一下，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暨大地处暨城郊区，最近的一个有繁华十字路口的热闹市区到这里至少开半个小时的车程。

　　二十分钟后，许霄远的车果然停在了信息工程系的办公楼正大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