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边月》清悦天蓝

38、【默默】 哪怕，你真

　　幽暗的小房间。

　　程铭趴在被子里，一遍遍用手机在各大平台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恐惧侵占着他的全身，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他甚至都不敢开灯，生怕亮光将他即将要崩溃的内心给暴露。

　　网络上暂时还没有任何的视频。

　　程铭却捂住脸，他开心不起来。

　　满满的懊悔，脱光衣服站在摄像头前的屈辱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的脑海。他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一时不知大小王，被嫉妒心冲昏了双眼。

　　“小铭，下楼吃饭啦！”

　　“.…..”

　　程铭的家庭非常普通，父亲开大货车，母亲在超市里做导购员。

　　家庭虽然小而温暖，但程铭从小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做一介普通人。

　　过年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母亲晚上又熬了玉米排骨汤。她给程铭夹菜，和父亲讨论着走亲访友的礼物如何去向。

　　程铭闷着头吃饭，脑子全程不在家里。

　　程母老早就感觉出来儿子这几日的状态都不太对劲，借着夹排骨，柔声问程铭怎么啦，怎么看着心事重重。

　　程铭过年那两天回过一次学校，回来后就这个样子了。程铭说，没什么，就是奖学金好像被冲了。

　　母亲看得出也有点难过，毕竟自家儿子从小优秀。但她一介小人物，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冲了就冲了嘛，明年不行咱也送送礼。”

　　“.…..”

　　程铭吃饱了，母亲又让他出去买瓶洗洁精。他家住的是南方常见的筒子楼，屋顶与屋顶相连，巷子常年遮天不见日。程铭看着那蜿蜒的路灯下的小道，忽然又有点儿的崩溃。

　　他想不通，为什么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个月前，他还是人人都羡慕的，许总的男朋友啊！

　　程铭拖着洗洁精回家，一进门，忽然就看到了穿着呢子大衣的裴玥，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

　　程铭的脑子瞬间炸了。

　　恐惧袭来，全身都在疯狂颤抖。程铭都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他拼命拔腿，终于控制着自己逃回了楼上的房间。

　　门被摔上，程铭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裴玥他当然认识，那正是他噩梦的开端。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父母在外面，急切又不解的问，怎么了？

　　程铭崩溃，他想到因为这个男人的照片，他被许霄远如何对待。太恐怖了，太害怕了。恐惧让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捂着被子，疯狂大喊，

　　“饶了我吧！你们都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发那张照片！我错了！！！”

　　裴玥漂亮的眉深深拧紧。

　　他今天来找程铭，确实带了一肚子的火。

　　但显然，程铭已经被人先登门“惩治”了。

　　想都不用想会是谁做的，裴玥理了理情绪，看到旁边完全不知情的程家父母，多年当老师的素养让他稳住烦躁，安抚着给程父程母撒谎。

　　“学校期末有个闭卷的作业，程铭偷偷给同学看，拍了照片被发现了。这件事有点严重，我也是专门为这件事情过来的。”

　　程母：“啊……那是不是很严重呀？我们铭铭会被退学吗？”

　　裴玥：“不会，事情不大，学校不会记档案。”

　　程父程母见状，就帮着裴玥劝说起来自家儿子。

　　有什么话，跟老师好好谈谈。

　　又过了几分钟，程铭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程铭让裴玥一个人进来，裴玥给关上了门。

　　程铭看着裴玥西装革履，三件套外面是深灰色呢子大衣。他对他依旧戒备，但不得不承认裴玥的确身上没有许霄远那种阴鬼气息。

　　程铭也是终于意识到了，许霄远究竟有多么爱这个男人。

　　裴玥打量着程铭的房间，他试图让谈话的开端不要那样针锋相对。

　　然而不等裴玥开口，程铭突然就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程铭痛哭流涕，像是在悔的肠子都发青。他开始坦白一切，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会因为嫉妒而做了蠢事。

　　“我那个时候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许总他其实一个月就见我两回，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被他安排的房子里。”

　　“就是因为许总对我若即若离，我有时候能感觉到他好像对我不错，但更多时候是冷漠。在外人面前才会好，但是又像演戏。我就难受，我就、就去扒了许总的过往。我发现裴老师您好像对许总很不一样，我扒到了您后，我就去试探许总。许总一听到您的名字，就会变得特别陌生，甚至会把我摁在水里，让我不要过问裴老师您的任何事情。”

　　“我嫉妒，我没见过许总对谁那个样子。是我不知廉耻，竟然妄想上位，才去找人弄来了你和许总的照片。才去不知死活寄给了你的父亲。我真的没想到会间接造成您父亲的去世，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

　　裴玥很震惊。

　　太多信息无法消化，裴玥看着程铭和上一次见到他完全不同的状态，简直要被折磨疯了。裴玥只能先开口，想去了解许霄远后面都做了些什么。

　　“许霄远，找过你了对吧？”

　　“他怎么找的？”

　　程铭不开口。

　　他闭紧了嘴，表情全是被恐惧到的屈辱。

　　裴玥其实根本不了解许霄远的手段，他知道许霄远狠，但完全没有概念。

　　“既然现在你知道了我对许霄远十分重要，那或许我也可以救你一命。我父亲的事情我会恨你，但我个人的恨，不该被许霄远染指。”

　　程铭看着裴玥温润的认真，他终于放下了戒备。他哭着跟裴玥说，许霄远手里有他不堪入目的视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曝光到了网上和学校父母手里。

　　“裴老师，我真的、真的没有给你父亲发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我也没那个能耐，我找的人就是只能找到一点你和许总在一起的日常照。许总现在拿捏着我在床上的果照，我真的、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玥的脑子也嗡嗡的。

　　来之前，裴玥想过无数种，程铭究竟给他父亲发了多么不堪入目的东西，才导致他父亲的自杀。

　　他还担心过，如果看到自己被许霄远“折磨”的艳|照，他会不会失控将眼前这个少年给掐死。

　　但他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追问程铭，他究竟给他父亲发了哪张照片？

　　程铭爬起来，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原相片。

　　程铭把那照片递给了裴玥，哭的乱七八糟，他说就是这张，对面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在许总某个休息套房里翻出来的。

　　裴玥低头看。

　　眼睛开始疼。

　　那根本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是一张极其温馨的合影。

　　照片拍摄时间裴玥也都知道，甚至都记得。那是他们刚重新纠缠在一起的第一年，许霄远元旦陪裴玥过了个新年。

　　许霄远买了好多烟花，站在顺华天府的露台里。顺华天府不允许私自放烟花，但许霄远就是可以。

　　裴玥很幸福，那一年，他重新获得了他的爱人，还有他的小猫咪陪伴着。

　　照片里的裴玥，依偎着许霄远，笑得像是十八岁那年那样。

　　可真幸福。

　　裴玥的眼睛快要疼裂了，心被拽着，堵的死死的。他不信就是这一张，怎么会是让人感觉到幸福的照片呢？

　　他父亲不应该是在恨毒了许霄远又和自己不伦不类之中，才饮下那农药，绝望自尽吗！

　　程铭以为裴玥不信，发着誓就是这一张，就寄了这一张。

　　裴玥拼命压抑着颤抖，他又问程铭，许霄远知道吗？

　　“许、许霄远，也知道你发的，就是这一张？”

　　程铭拼命点头，脖子都快甩出去了。

　　程铭生怕裴玥不救他，开始夸裴玥，他说许总真的很爱裴老师，顺华天府那个裴老师住的大平层他就去过一次，那次是有人来查，其余的都是让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就让他去别的地方了。

　　“许总发疯来问我到底发给了裴老师父亲什么东西，我给他这张照片时，许总好像突然就熄灭了焰火。许总也是看了这张照片很久，许总好像哭了。”

　　“裴老师，我真的对不起您。现在就您能救我了，求求您，让许总不要发我的果照床/照……”

　　裴玥吐出来一口气。

　　他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情。

　　转过身来，左右开弓，给程铭的脸一边来了一巴掌。

　　“这是还给你的。”

　　“.…..”

　　裴玥说完，就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程铭一个人在房间里，程铭小声的凄厉的哭，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过明天。

　　裴玥随便找了两句话，就把程铭的父母安慰好。他快步下楼，巷子蜿蜒，前面是路灯照亮的都关掉门的店铺。

　　路灯昏黄，裴玥不想走了，随便找了个休息椅坐了下来。

　　那张相片被他捎走了。

　　裴玥低着头，看手里的相片。

　　非常幸福的照片，那橘色的灯光将相片的边缘柔的像是老照片。裴玥忽然就绷不住了，强忍了一晚上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了相片里的两人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裴玥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

　　他没有回深圳，先去了暨城。

　　年前答应了售楼处，要回去处理东西。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贴心将那装满贵重银饰的盒子，取出来送到裴玥面前。

　　裴玥把那盒子给抱走了。

　　裴玥离开，售楼处年前和裴玥沟通的工作人员纳闷极了。

　　当初在电话里咬着牙决绝要扔掉这些银饰的裴先生，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暨城已经没有裴玥的家了，裴玥不知道去哪儿，他还不想走，他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暨城转了大半个城市。

　　最终不知道怎么就坐公交来到了暨大。

　　才大年初十，暨大信息工程学院的科研楼就已经灯火通明。

　　裴玥在学校咖啡馆买了些咖啡和零食，提着上去看以前的学生。

　　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小孩见到裴教授，都特别开心。裴玥和他们聊了几句，打量着实验室，发现居然这里又添了不少新设备。

　　几个博士看到裴教授在打量门口挂着的和英利的合作牌匾，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许总那边还在负责着眼下的项目。

　　裴玥的表情，出现了说不出的复杂。

　　学生们以为裴老师不满他们还占据着他牵引来的项目，忙解释这都是英利那边要求的。

　　“裴老师您放心，英利就负责完这个项目。下一个项目的合作公司田师兄都已经联系好了，我们不会一直麻烦英利的！”

　　“.…..”

　　“这样啊。”

　　裴玥点点头，他知道许霄远肯定会中断合作的。

　　许霄远应该是真的想和他彻底断了。

　　裴玥转了一下头，让眼底的酸翻过去。他正在想中午准备带这些学生出去吃顿饭，忽然旁边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霄远手里提着公文包，出现在了门口。

　　许霄远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安静。

　　裴玥眨着眼，和许霄远就这么对视上。许霄远却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往前走了两步，冷漠的拿了个东西。

　　转身，就要走。

　　裴玥拉开门就追了出去，他眼看着向电梯走去的许霄远的步伐越来越快。

　　许霄远提着公文包，明显就是来工作的，他这样分明就是不想见到裴玥，践行着那句“彻底结束”。

　　终于，裴玥还是追上了许霄远，他在许霄远即将要进入电梯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袖子。

　　电梯没等到人，又往上走了。

　　许霄远的身子一僵，他头也不回，用另一只手掰开裴玥的手指。他的动作非常干脆，非常的决绝。裴玥却再一次拽住，手指都给捏白了。

　　“我知道你去找过程铭了。”裴玥开口。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到自己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

　　他说，他想和许霄远谈谈。

　　“十分钟，就、给我十分钟。”

　　“我和你谈谈，哪怕，你真的就是想，和我就此断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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