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爆发】 “许霄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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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未出，落城的大街小巷都装点着喜气洋洋的年味。
傍晚的天气有些白蒙蒙的，太阳藏在厚厚的雾层后面，只能看到萧瑟寒风呼呼吹过光秃秃的树杈。天气预报说今夜或许有雨夹雪，但身在落城生长的人早已不信，毕竟年年都这样报道，但距离上一次下雪还是十一年前了。
许霄远还是没离开落城，他开着车转了好几圈，最终不知道为什么的，把车停在了梧桐一中的学校门口。
寒假，早就没了学生，对面书店的门也没有开。玻璃门张贴了新的福字，旧年的印子被刷去的干干净净。
其实这几年，周围已经鲜少有人还会提起他还有个哥哥了。
许霄远最后一次见许卿远，就是在梧桐一中的这个新华书店门口。
十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白蒙蒙，那个年，许卿远悄悄来了落城。从记事起，许卿远的身体就不太好，这个病当时在国内太罕见，无法报备。许霄远三四岁就被送到了落城和舅母一起生活，对外都要喊舅舅舅母“爸爸妈妈”。
但对哥哥的记忆还是很深刻，许卿远总是偷偷地、不会错过许霄远任何的一个重要节点。
他对那个下午的记忆还如同昨天一般，记忆的颜色已经泛起了旧黄。许霄远抱着好几本想要送给裴玥的复习资料，这个还很青涩的弟弟耳根红红的，轻声问哥哥，
“哥，如果我以后喜欢男孩子，会怎样啊？哥哥会很反感他吗？”
冬日的冷风拂过许卿远的脸，许卿远永远都是笑眯眯的，那些寒风都被他化开了。
哥哥说，如果是让霄远喜欢上的男孩子，那那个男孩也一定十分优秀。
裴洪健的去世对于许霄远来说，其实是感触非常深。许卿远去世那天，许霄远发毒了誓言会让裴家不得好死。但真当这个恨了这多年的男人死掉，他才发现自己的恨是不是也在时间的磨砺中，一点点被舒展平了。他记得哥哥去世前还在问他，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让带病撑起家族的许卿远倒在了会议桌上，许卿远弥留之际戴着呼吸面罩，一口一口流逝着时间的白雾溶解了他所有的生命。许卿远咳嗽着问许霄远，还有没有机会，再能见一面那个他喜欢的男孩子。
让许霄远不要再恨了。
是时代的问题，每一个人都有太多埋藏着的无法言说的苦。
扎着红色中国结的路灯亮了，许霄远抽完整包烟里的最后一支烟。
那支烟他几乎没有吸进去一口加速烟陨落的云雾，那些错综复杂的思绪下他在想抽完手里的这最后一支烟，他能不能不要再继续爱裴玥了。
恨里夹生的爱，束缚住了的真心一遍遍流血。
许霄远想了很久也依旧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一支烟抽完了很久，他启动车准备往回走。真的开始下雪了，街道浮起一层层白沫。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播报声音念着村委会张姨的来电名字，葬礼都是许霄远一手操办，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
“小许，小许！”
“裴玥他——煤气中毒了！已经送去了医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
许霄远花了二十分钟，从落城开到了城镇医院。
张姨在病房门口守着，大过年医院的走廊也没什么人。张姨满脸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心疼。她对着肩膀上沾满了雪花沫沫的许霄远竖指“嘘”了一下，说已经没事了，玥玥还没醒。
“还好只是吸进去一点点一氧化碳，发现得早没什么大碍。我去给他送钱，闻到他家的味道不对，幸亏刚吸了没多么一会儿，医生说要是再拖一会儿，可能就要伤到命了！”
张姨和许霄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张姨透过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在里面还没醒过来的裴玥。都能当裴玥妈妈那么大年纪的阿姨忽然抬手抹了一下眼泪，裴洪健的葬礼她是去了的，抱着裴玥哭了好久。
“唉，父亲刚走，大过年的一个人怎么扛的下去嘛。”
“老裴活着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见玥玥回来，老裴不见，玥玥就一个人站在门口好久，独自一个人去镇子上开个房间凉凉的过年。我前年带孙子见到过一次，小裴一个人坐在宾馆楼下的安徽板面馆里发呆，年三十就那家店还开门。要是有个媳妇儿可能就会好受一点，玥玥也三十了吧，还不找媳妇儿，找个媳妇儿照顾照顾可能就会好受一些了。才三十父母全都没了。”
“.…..”
张姨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跟许霄远抹着脸说抱歉。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想到医生跟她的叮嘱，对许霄远说道。
“那个，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了，又让你回来。”
“还得麻烦小许你一下，医生说玥玥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确保脑袋没受伤之类的。我们送他来得及，没顾得上给他收拾衣服。这边还得有个人在这里看着，小许麻烦你回去给玥玥拿点儿换洗的衣服，洗脸盆之类的，行吧？”
许霄远沉默地开着车回去。
裴家老宅其实也不应该有裴玥的衣服，许霄远就去还开着门的商场里买了几套。
他还是回了趟裴洪健的房子，把裴玥的身份证和包都给收拾了过来，收拾包时手都在颤抖，过来的开车路上胳膊就是抖了一路的。
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就看到了炕上的小木桌面放着一个牛皮档案盒。
许霄远的家庭环境让他很难忽略这种东西，他的心脏忽然冒出一股麻麻的感觉。
像是突然发现是不是已经踩在了悬崖边。
“喂？哎！许、许小公子？！”
“是我是我，张拓扑张叔叔嘛！哎呀小公子好多年不联系，你过得怎么样呀？老书记还好吗？好就好，哎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哦，裴玥，是啊，小裴硬要查的。哎，他都知道了，他是带着答案过来问的，他直接拿过来了当年举报你父亲的原件。”
“小许张叔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你知道小裴他妈妈，当时就是怀了二胎被强制拉出去打了，后来那个卵巢癌就跟当时硬流产有关系。大人的恩怨吧，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其实真的不该你们小孩子来承担。现在老裴也过世了，我看小玥那孩子精神状态不太好。哦，他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时候你俩玩的还那么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别再计较来计较去了。行行行，那替我和老书记问好啊！新年好！拜拜！”
“.…..”
“哎？许小公子不应该在暨城过年嘛？”
裴玥在医院里醒来。
刚睁开眼，脑袋还有些难受。他看到天花板上吊着的点滴袋子，袋子表面倒影出床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
裴玥侧了侧脸，就看到了许霄远。病房内的空调开到最大，空气被吹的又热又干燥。许霄远只穿着黑色衬衣，纽扣解开了一颗。旁边放着他参加葬礼时穿的那件羽绒服，领口处似乎还有些被水打湿了的潮润。
他看到了裴玥醒了过来，两个人目光对视。裴玥有些惊讶，他有点想不起来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在医院里苏醒。
裴玥撑着胳膊坐起身。
他刚想要去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面前的被子投下一束黑压压的影子。
啪——！
一个巴掌过来。
裴玥脖颈上的筋被拉长到绷紧，头顶的吊水袋子都被震得摇摇晃晃。他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的空白，视线模糊了一圈，被打偏了的脸在好几秒钟里都找不到痛觉。
裴玥被扇懵了，生理性的泪水沿着眼眶跌落下来一行。
他好不容易转过头，脑袋懵懵的，想要问问为什么。然而才转过来脸，另一侧的脸也被猛地扇了一下。
啪！
“.…..”
床上被哗啦哗啦倒了一堆东西，倒完，许霄远开口，声音冷的像是外面的雪天，情绪像是在被极力克制。
“清醒了没？”
“.…..”
许霄远含着冰碴子道，“既然知道了真相，开煤气自杀是自杀给谁看的！”
许霄远：“裴玥，你好自为之吧！”
许霄远说完，转身就推开门离开。
病房的门被敞开着，那身影匆匆离去，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裴玥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倒影，忽然发了疯似得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他连滚带爬追了出去，许霄远走的很快，裴玥等不及电梯，摸索着楼梯一路狂奔。
落城的雪越下越大，镇子周围都堆积满了白皑皑的雪花。城镇医院的面积很小，国旗杆前就是马路。上一次的下雪他们还在接吻，裴玥拨开面前瓢泼的大雪，终于看到了许霄远逐渐缩小的背影。他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许霄远的名字，然后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他只穿着一件病号服，冻得瑟瑟发抖。
裴玥用力去抓住了许霄远的手指，许霄远也没穿外套，冷白皮的手指也冻到通红。两个人就跟两个疯子似的站在皑皑雪地之中，裴玥死死攥着许霄远的指头，脸色在漫天的大雪里又肿又苍白。
他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霄远却甩开了他的手。
裴玥身子不稳，一下子摔倒在雪地里，雪花掀起一团又一团，落入领子里冻得他直打哆嗦。
裴玥站起身，又去抓许霄远的袖子。许霄远凉着声音让他放手，裴玥咬紧牙关，拗着头说“不放”。
“放开——”
“我不放！”
“你放不放！”
“我不放——”
“.…..”
忽然这么多年的情绪在许霄远的胸腔一下子就炸开了，今晚在得知裴玥是知道真相后选择自杀的那一刻，许霄远差点儿想要奔去医院把裴玥给弄死。这一刻他很想结束，如果能有一瓶遗忘魔法药让他喝下去让他忘记爱裴玥的感觉，许霄远拿着针管子打也要把那些药都给打进自己的骨髓。
“裴玥你到底还想怎样？你现在也已经看到那些东西了，当年我哥死了我被丢到国外当我知道是你父亲举报的我爸时我究竟多么崩溃，我们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了。你自杀还是开煤气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尝试着开始新的人生，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你了！但你还是又出现，你用伎俩、下药，我躲不开你，你知道在我哥死去之后我父亲花了多么长时间才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他已经到了那个地位，身边的人都也容不得半点差错了！我跟宣雅联姻为了掩人耳目，你的几通聊天记录发过来时我们两家人都在现场，北京那边过来好几拨人问。马尔代夫那次有私家侦探蹲点扒私，暨大的所有监控被我爸的下属秘密调取了无数次。你想断干净，想去深圳重新开始，好！其实只要你好好的怎么都行。裴叔叔真的不是我逼的，我也很难过，我说过当年裴叔叔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到头来一切的一切却换来了你开煤气罐自杀！裴玥，我不是铁打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再和你翻来覆去继续下去了。今天除了这个医院的大门，我们就彻底两清吧。你自杀你开煤气罐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好自为之。就这样，天那么累，你早点回去别冻着！”
许霄远说完，红着眼睛就要继续离开。
雪满天疯狂飞，裴玥忽然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许霄远的腰。
许霄远的身子僵硬住了。
“裴玥，”许霄远的声音沙哑，“放开！”
裴玥不松手。
许霄远怒吼，“放开！！！”
裴玥大喊：“许霄远！”
许霄远：“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们彻底结束了——”
裴玥：“许霄远！！！”
“你一直都是爱着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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