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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逝世】 那目光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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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楼处一听裴玥要让他们丢掉包裹,却瞬间回绝了裴玥的请求。
“裴先生,银质饰品属于贵重金属物件,我们无权销毁。”
售楼处:“您也谅解一下,我们公司也不敢担待这样的责任。这件贵重物品还是需要您本人亲自来处理,扔掉还是留下来都需要您亲自过手。”
“.…..”
裴玥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知道售楼处确实为难,也没再继续强迫他们。裴玥说“这样,我看一下票,我现在不在暨城,如果能回得去,我这两天就回去处理,你等一下”。他短暂挂掉电话,翻了翻高铁票。然而眼下正值春运,从深圳去暨城的高铁票早就售罄。
裴玥又翻了往后几天的,无一例外没有多余的空票。裴玥只能重新拨通售楼处的电话,告诉他们他暂时回不去,春运挡了所有的路。
“这样,要不先暂存在你们那边。”
“房子照旧卖,东西等我回去亲自取出来丢掉。如果需要收寄存保管费,到时候从卖房子的金额里扣。”
售楼处满口答应了裴玥的这个解决方案。
解决掉一件事,裴玥拿着手里的苹果核下意识又啃了一口。
他似乎忘记了这颗苹果他已经啃得只剩下一个果核,啃完了却感觉到了满嘴的苦涩。
裴玥高中的生物学知识告诉他苹果核有毒,他把手机扔掉,慌慌张张跑到了厕所里。
一扣嗓子眼,将吃进去的苹果核全部给吐了出来。
那几天裴玥一直盯着去暨城的高铁票。
但没用的,赶上了春运,神仙来了也抢不出来一张多余的票。裴玥放弃,多花了一笔钱让售楼处的专业安保团队保管了一下那昂贵的银包裹。这期间他在创业上也没闲着,叫上小罗一起去看了几个写字楼的大平层,最终在南山区一处四面都是上市科技公司的写字楼选择了一层采光和地理位置都非常不错的楼盘作为工作室的地址。
裴玥一个人收拾了大半个楼层。
眨眼就到了年三十的下午,裴玥给新工作室的玻璃窗刮完最后的亮层,在玻璃窗内侧贴了新买的新年福字,整层工作室变得喜气洋洋。他完工,给酒店餐饮部打了个订餐电话,订了一份单人的年夜饭。
回去的路上,深圳的天空开始下濛濛细雨。裴玥回酒店衣服就湿了大半,他洗了个澡,裹着浴衣出来时,酒店管家也将订好的餐摆放到了吃饭的桌子上。
一个人的新年裴玥早已习惯,但今年不一样,应该是一切都重新开始的新的一年。裴玥决定去开一瓶酒店酒柜里送的红酒,他蹲下身子在储酒玻璃柜里翻找红酒,忽然放在上面吧台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裴玥拿着找好的酒站起身,发现居然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裴洪健。
裴玥很意外,真的蛮意外。
他和父亲闹掰了很多年,将近断联。他的出柜对父亲这样传统的男人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厌恶,但没办法,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
然而即便如此,裴玥还是相当激动。整整十年,这还是裴玥第一次接到裴洪健主动打过来电话。
裴玥按着激动的心,颤颤巍巍接通了电话。
“你好,是裴洪健的儿子裴玥先生吗?”
“裴玥,老裴他喝了农药,人快要不行了,已经送医院去抢救。你抓紧回来一趟吧!抓紧——”
“.…..”
手机从手心滑落。
裴玥穿着浴袍就冲了出去,坐着电梯就冲下了楼。
酒店有不少来吃年夜饭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都看到了裴玥光着胸膛的模样。
管理人员迅速拦下了衣衫不整的裴玥,酒店经理也赶了过来,替他披了件大衣,很有素养的问,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拿吗?裴先生。
一声“裴先生”,将裴玥短暂失了的神志给拉回。
裴玥的瞳孔找回了光,他发现自己竟然穿着浴衣就下来了。但他还是很茫然,他看着酒店大堂经理,失声问了句,
“怎么订回落城的票。”
落城,一个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的小城市,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迷茫。酒店大堂经理反应了过来,他对裴玥说,眼下什么票都是订不到的。
“如果裴先生有需要,酒店可帮忙随时关注票务情况,一有票就会立刻通知裴先生。”
在工作人员努力的安抚下,裴玥终于脑袋昏昏沉沉重新回到了酒店客房。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望着窗户外的大雨,他把衣服换好,穿戴整齐后再一次下了楼。
这一次他穿着正常,也无人再出来阻拦他。
酒店门口全都是来吃年夜饭的车,根本打不到出租。
裴玥等不下去了,他转身冒着雨冲向了街道。
雨哗哗的下,酒店距离高铁站还有好几公里的路。裴玥走走停停,浑身湿透了。他这个样子很奇怪,大街小巷都是准备过新年的喜气洋洋,只有他匆匆忙忙,脸上是茫然与即将崩溃的无助。
他掏出手机,还在不断尝试给熟悉的人打电话,希望能有人有本事能帮他订到回落城的票。
可今天的电话都出奇的难打通,大年三十,家家都在忙着新年祝福。好不容易打通了的还是原青岩的手机,然而响了很久,才终于有人接听。
裴玥刚要张嘴出声。
忽然,对面雾蒙蒙的道路冲过来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身在雨里甩了一下,掉头,车横在了马路中央,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驾驶座推开,在此起彼伏的车鸣笛声音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冲破暴雨传了过来。
“上车!裴玥!”
许霄远。
裴玥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绝对不该出现在深圳的许霄远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正如他想不通十年了父亲为什么会喝农药。但眼下显然不是给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许霄远见裴玥站在原地不动,他拉手刹下了车就把裴玥拽上了副驾驶。
许霄远重新发动车,一踩油门就在车流里猛地向前蹿。裴玥透过后视镜呆呆地看着许霄远冷脸往前不断加速调整车头方向位置,他忽然眼泪就开始掉了下来,也顾不上两人本应该“这辈子都不见面”。
“霄远,我爸爸,我爸爸他……”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许霄远对裴玥的哭声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他握住裴玥的手,用力攥住。
许霄远说,他知道,都交给他,他来安排回落城的飞机。
裴玥一下子崩溃的哇哇大哭,他哭着说雨下得这么大,根本不会有飞机起飞,没有飞机敢飞啊。
许霄远单手打方向盘,他握着裴玥,他说裴玥你相信我。
到了宝安机场,许霄远安排了军用飞机。
裴玥整个飞程都浑浑噩噩,落城没有机场,飞机飞了三个小时,最终停在了落城隔壁省会的机场。
一下飞机,又来了专车接送他们。裴玥望着玻璃车窗外被雨冲刷过的流动光影,他尖叫着说这不是回落城的路,这不是。
许霄远一只手揽过裴玥的腋下,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他安抚着裴玥,告诉裴玥听到父亲已经被转到了省会的军区医院。
期间许霄远的手机也一直在响个不停,但许霄远只接起来几个,话里间都是在讨论抢救相关。
许霄远扶着裴玥在医院急诊门口下了车,匆匆坐电梯进了抢救室所在的楼层。抢救室的门口站着的正是下午给裴玥打电话的村委会阿姨。
阿姨见到了踉跄的裴玥,可她却先转头面对向了裴玥旁边搀扶着裴玥胳膊的许霄远。
“刚抢救完,刚送重症监护室,人好像醒了,还有点意识。”
许霄远:“好,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阿姨和许霄远说完,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裴玥。
阿姨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抓着裴玥的胳膊,她边哭边说,快去看看你爸爸吧!
裴玥转身就朝着重症监护室一路狂奔,裴玥的身影消失在ICU门口时,许霄远从呢子大衣里摸出来了一把钱。
他把钱递给了村委会阿姨。
阿姨摆着手,说不要不要。她用手指抹着眼泪,她对许霄远说,这些年多亏了小许你。
“要不是你一直在给老裴送钱,要不是老裴手里还有你的联系方式,玥玥今天可能就要见不到他爹最后一面了。”
许霄远:“张姨你不要这样说,裴叔叔一定会挺过难关的。”
张姨:“你也过去看看吧。”
许霄远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他站在门边,透过探望的玻璃板,看到了背对着他跪在裴洪健病床前的裴玥的后脑勺。
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裴洪健已经彻底油尽灯枯了,说不出话了。他垂着眸看着趴在他身上痛苦的裴玥,忽然像是感应到了门外有人,裴洪健抬起眼睛,用力望了一下门玻璃窗外。
裴洪健与许霄远对视,许霄远接收到了这个目光,也在回望。
那目光深长,有着许霄远熟悉的、浓浓的恨。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跨越了整整十年,最终滋生出来的悔意。
后半夜,许霄远坐在病房门外的走廊长椅里眯眼。
零点钟声响,象征着新的一年到来的烟花腾腾绽放。
病房里仪器滴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忽然一道拉长了的响声,门内的裴玥,撕心裂肺哭喊着“爸——”
许霄远踉跄站起身,扑向门板,他看着那个他从十九岁起就希望不得好死的男人,在数十年如一日与他互相扭曲的憎恨中,终究是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