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猫是会把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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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先入眼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几声鸟叫。
我没死吗？
在重症监护室醒来的鱼藏身上不再疼痛，可是阴影过于强烈，给他重伤未愈的错觉。
肢体被撕裂的痛苦，被摔在地板无法抗拒的痛苦，因恐惧强烈挣扎的痛苦，被重新置入危险的痛苦。
葬失至亲的痛苦。
夏油杰临走前塞给他一把匕首。
“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夏油杰的声音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如果那个笔记本绝对会写下夏油杰去死的诅咒。
如果不是他，爸爸妈妈也不会……可是这也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他那天没有对随处可见的野猫滥情，也不至于害死他们。
又一阵钻心的痛使他呼吸困难，鱼藏扭头看向一旁的白色脑袋，昏迷之前，除了变形扭曲的小铁盒，还有对他的呼唤。
“不要合眼，坚持一下。”
那个声音，鱼藏下意识手指一动，才发觉左手被人握住，白色的发旋，那人趴在床边。
是睡着了？看起来睡的很熟。鱼藏放下想要叫醒他的动作，昏迷之前最后的声音就是五条悟。
五条悟救了他的命，救命之恩，救命恩人。
全身疲软使不上劲，屋子里的指针指向12，这是过了多久了，至少有一天了。
五条悟眉毛颤抖一下，摇头和鱼藏的双眸碰撞，他还握着鱼藏。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鱼藏的声音比五条悟还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五条悟坐直身体，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把吸管递到鱼藏嘴边。鱼藏含住吸管喝了两口。
“你有没有哪里疼？”
反转术式很好的治好了他只是超过身体和心理阈值的经理依旧令他麻木。
鱼藏摇头，“没有。”
空气陷入沉默，两人没了话题。鱼藏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太正常了，和平常睡醒了没有任何区别。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睡多了也会不舒服。”
鱼藏想了一会儿，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对五条悟实话实说，
“我恨他。”
“我知道。”
“谢谢你，五条悟。”五条悟接受者病人的感激，但他没什么感触，或许他也在麻木吧。不管是救过的人还是杀过的人，很少能被他记住，除了某个被他反杀的人。
“下次见到他，我一定会用尽一切去杀了他，抛去道德和法律，即使这自不量力。”鱼藏攥紧五条悟的手，“你救了我，所以……”
“鱼藏。”五条悟直接打断他，作为被咒术界判定的夏油杰的行刑人，“你父母我找人安葬了，你先缓缓，找个合适的日子见他们吧。”
父母、安葬
为什么这两个词会出现在一起。
鱼藏呼吸急促，可是突如其来的困倦使他睁不开眼。父母、安葬、父母、安葬、父母……
死亡
“爸爸妈妈……他们……”鱼藏再次想起家中的情景，咒灵撕咬着他的左腿，难以忍受的剧痛，膝盖以下的肢体被它咬断进入腹中，五条悟来之后的确解决了咒灵，但是当初给鱼藏制作的咒具也缺少了一半。
虽然另一半还在鱼藏的脚裸上，但功效大大减半，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五条悟把鱼藏带回硝子那里治疗回到鱼藏的家中，发觉屋子里多出来了新的脚印。
动物的脚印。
难道杰当初没有把那只猫袯除？存疑之余，五条悟先找人清理了家中的一切，好好找人安顿夫妻的尸体，哪怕已经变得不成样子，不过还好那个殡仪馆的人是专门处理和咒术界有关的事物的，利用术式恢复鱼藏父母的尸体，至少看起来和正常死亡无异。
“我可以现在就去吗？”
“再恢复……”五条悟的话被鱼藏此时的状态堵住，醒了还没半个小时，鱼藏却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样，“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去。”
鱼藏听到这些多了些精神，可是嘴唇刚碰上舀号粥的勺子，就泛起干呕，咳嗽不止。其实鱼藏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
鱼藏坐在车里，从父母的墓碑处回来后就一直不在说任何话。
站在墓碑前的时候，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用力都挤不出声音。过了很久，他蹲下来，把手里那束白花放在碑前，手在花茎上停了一下，像想再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后退半步，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害了你们。”
离开那里就被五条悟拉走，像现在这样，被五条悟抱着待在他怀里头顶着他的下巴，后背也被他轻轻拍着安抚。
这一幕似曾相识。
手臂攀上五条悟的肩，抑制不住的呜咽、抽泣然后全身抽动一耸一耸的。脸埋进五条悟的衣领里，嘴唇蹭着那片布料，没有声音出来，但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眼泪落到他的衣领上，把那一小片布料洇湿了，然后那片湿痕慢慢扩大。
车窗外的路灯光划过车厢内部，把鱼藏的脸照亮了一瞬，红红的鼻尖、湿透的睫毛、皱在一起的眉头，光暗后一切又回到了阴影里。
五条悟抱紧他，哼唱年幼时的一个不知名的歌谣，在逃过家族给他安排的训练后，待在母亲的屋子里，侍女喂给他甜点，母亲拿着蒲扇为他扇风，当时就是这首歌，歌词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旋律还有些印象。
鱼藏被带到五条家，身上还披着过于宽大的外套被抱着来到五条悟的房间。
只露出白净的小半张脸，呼吸均匀。少主的步伐不快不慢，一只手托着那人的臀肉，另一只手臂环过腰侧，将那人的后背稳稳地按在胸前，手掌护着肩胛骨的边缘。
那人像是被嵌进去了，嵌进了那片白色的、宽展的衣料与体温之间，腿自然分开，环在少主腰侧，膝盖窝搭在臂弯里，脚踝在身后交叠，露出一截玉钏，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眼尖的人已经认出少年脚踝上的玉钏是前些阵子少主大人特意找人新制的咒具。
纸门被拉开又合上，穿过中庭，走过那棵老松的时候，松枝被风压了一下，几粒细碎的水珠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怀里那人垂着的那只手上。
庭院另一边，有人低声开口。
“那个玉钏……就是家主前阵子找禅院家做的那件吧。”
“是那个，当初就是派我向禅院家找人的。”
“少主什么时候从外面带了人回来过？”
“怎么没有？少主的同期不是来过找少主吗？”
“唉——你个蠢蛋……”
“禅院家的师傅说，少主为了赶工，亲自跑了好几趟。那尺寸、那弧度都是量着做的。”
廊下的灯笼又晃了一下，光在纸门上微微摇动，然后重新安静下来。睡着的少年被慢慢放在铺好的床褥上，身材更为纤长的人躺在他的身侧。鱼藏被悟拢住，伴着少年的呼吸合上眼。
鱼藏醒之前他被总监部叫去问责，作为指定的特别行刑人却将叛逃的诅咒师放走，是否要与杰里应外合。
可是不这样，鱼藏真的会死。他赶到时，床上的人已经浑身是血的晕过去。若非有硝子的反转术式，即便是再好的医院，鱼藏接下来的人生只能以残缺的身体度过。
第二天的鱼藏醒的很晚，被五条悟晃了好久才撑开眼，已经快要到正午了。
五条悟深知这是诅咒对鱼藏的摧残。
“和我在一起嘛——”五条悟甜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五条悟包裹着鱼藏的手，使其托着悟的脸颊，“在一起在一起。”
不要拒绝，鱼藏，如果他当初真的回应了鱼藏，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一样。
鱼藏却摇头拒绝，“不要，不用这样。”
为什么呢？已经救了他命的恩情，现在还要救他的恩情。你知道我是恨你的朋友的，我恨他杀了我的父母，并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要做到这种地步，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不行，不能这样，还要还恩才好。这可是救命之恩，就算想要放任自己生命消磨，也要在那之后。
“不可以吗？好伤心，大帅哥五条悟可是第一次被拒绝诶。”
“不、不是的、可是五条君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五条君？怎么连称呼都生疏了这么多。不做这些，难道真的是想死吗？昨天醒来还带着恨意想要复仇不是吗？
“这里的人都姓五条哦，五条君可不止我一个，还是像原来一样叫我悟哥哥吧。”
“你……很恨杰的，对吧。”五条悟利用鱼藏的恨意引诱，“想杀了他？你不活着怎么能行？在某一个不知年月日不知早中晚的一天，再也抵抗不住一睡不醒。”
帝襟鱼藏，不是要杀了杰吗？
五条悟利用这一点勾住这条消沉的鱼儿，愿者上钩。
杰不是他的挚友吗？杰不应该和他一样吗？为什么他们会背道而驰。
五条悟和帝襟鱼藏一样，同样因为夏油杰痛苦，杀了夏油杰的话语令他身心颤抖，这样的借口可以把你吊住的，对吧。
鱼藏低着头，不敢再看向五条悟，心乱如麻，他自然是恨夏油杰的，但归根结底，是恨自己的愚蠢和弱小。感受到他的手顺着胳膊向下滑至腰间，被握住带向五条悟。
蹲在床边的人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抬头，注视我。”鱼藏只好听从命令，和之前的五条悟不同，现在的他带给鱼藏一丝惧怕的情绪，就像夏油杰最后一面的没有感情的眼神。“你连我都恐惧，你怎么能杀了杰？”
“是因为明知能力不足，所以说出来的话毫不在乎吗？”
他们的距离骤然缩短，鼻尖相触，鱼藏被五条悟压倒，“因为知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连死都不在乎了？”
“不是的！”鱼藏叫出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恨夏油杰』和『杀夏油杰』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一旦做出『杀人』的举动，他再也回不到正常的生活，总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恨一个人所以杀一个人，凶手的身份鱼藏永远都不会抛去。
不可以这样，救他不是让他走向下一个深渊的。五条悟不指望鱼藏可以释怀，他有恨一个人的权利，这件事他不会插手。
鱼藏真的会拿着刀杀死夏油杰吗？这完全不可能，鱼藏只会想尽办法通过现有的认知去惩罚这个仇人，那就是警察的逮捕，法律的审判。
可夏油杰是咒术师——现在是诅咒师了，他们跳脱于大众认知之外，是鱼藏不会触及的领域。正因如此，鱼藏才会说出“杀了他”的话。
说白了，他就是连怎么活都没想好，怎么死也不知道的迷茫的孩子罢了。
“不知道怎么做，那就先听我的话吧。”
看着鱼藏再次涌出的眼泪，粉红的眼眸仍旧倔强的和苍蓝对视。
湿润又湿润
“和我在一起吧，鱼藏。”
“……会一直看着我吗？”我能一直注视你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会听话的。”
“还有呢？”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他们还在直视彼此，鱼藏却觉得愈发紧张，“你刚才做得很好。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睫毛、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泪痕。
悟的目光缓慢地覆盖过鱼藏的额头、鼻梁、嘴唇。鱼藏的呼吸在闭眼之后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落进来。
五条悟没有吻他，然后他站起来退开，门在他身后合拢。
鱼藏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恢复记忆中欢快的语气，“那就这样哦！小鱼儿就这样保持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