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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智劫女眷 【智劫女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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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劫女眷】
数日之后,关外官道之上,漫天风雪呼啸,刺骨寒风卷着雪沫子漫天飞舞。押送吕留良案一众女眷的官差,顶着风雪艰难前行,囚车与女眷们步履蹒跚,满身风霜。
猛然间,道路旁密林里破空射出一支响箭,“咻” 地一声直冲云霄,紧接着,数十名蒙面强人手持刀剑,从林中悍然杀出,直奔囚车而来!
领头解差脸色骤变,厉声喝令,让随行官兵迅速结阵,与蒙面强人缠斗在一起。这些强人个个身手矫健,武功颇为不弱,与官兵交手丝毫不落下风,一时间兵刃相撞之声响彻雪地。
可说来奇怪,双方打斗不过片刻,那些强人也没见吃亏,却听那贼首忽然高声喝道:“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一众蒙面强人纷纷从怀中摸出石灰粉,猛地朝对面官兵撒去!霎时间,漫天白灰纷飞,伴着风雪迷漫,官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被迷了双眼,痛呼着捂住脸面,阵脚瞬间大乱。
等到灰尘散尽,风雪重归平静,那伙蒙面强人早已不见踪影,尽数撤得干干净净。
解差头领又惊又疑,谨慎之下立刻清点人犯,反复核对数遍,发现吕家一众女眷一个不少。
再粗略扫过己方官兵人数,数量也对,且无人伤亡,便只当是一伙不成气候的毛贼劫囚未遂。解差头领不敢久留,当即喝令众人速速上路,继续往宁古塔进发。
一行人又顶着风雪行了一个时辰,行至一处背风平缓之地,一名裹着围巾的老解差,上前躬身禀道:“大人,方才与贼人交手,弟兄们都累得脱了力,此刻实在走不动了。不如在此歇息片刻,喝点水、打个尖再赶路?”
解差头领环顾四周,见四周风雪渐小,周遭并无异样,手下官兵也个个面露疲色,便点头应允,下令原地休整。
一众官差如蒙大赦,纷纷围到随行的水车旁,舀水解渴、拿出干粮充饥。
那解差头领也接过老解差递来的水碗,刚饮下不到两口,突然之间,就见身旁一株参天大树后,一道寒芒破空而出,一支飞镖直直射向解差头领!
那头领也算身手敏捷,眼疾手快猛地侧身,堪堪躲过飞镖,飞镖 “啪” 地一声钉入身后树干之上,震颤不止。
他惊怒交加,拔刀厉声大喝,抬眼望去,只见树后纵身闪出一名蒙面强人,周身气势凌厉,显然是此番行动的真正主力!
那官差头领凝目一瞧,反倒乐了 —— 对面只孤零零站着一个蒙面人,心中冷笑:便算你是吕布重生、霸王在世,也架不住我这几十号弟兄,能奈我何?
当即举刀,便要上前迎战。哪知刚一迈步,忽然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只能以刀拄地,勉强撑着不倒。
彻底昏倒之前,他勉强抬眼一瞥,只见自己手下一众解差,早已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瘫了一地。
树后出来的蒙面侠士先是一怔,见满场官差尽数晕倒,只剩一人还站着,当即挺剑指向他,沉声道:“我只救人,不伤无辜。你若识相,便自行离去!”
那 “官差”闻言虽也一愣,却不慌不忙,反而一笑:“侠士莫急,我也是自己人!”
说罢摘去官帽,又解下围巾,随手扯掉脸上贴的假胡须,露出本来面目 ——正是庄卫续。
原来这几日庄卫续一行人等,暗中监视押解队伍,早看准了押送队伍中,有个年长的解差,与庄卫续高矮胖瘦相仿。于是在刚才劫囚之前,庄卫续便已事先换好官差衣服,在密林之中作好准备。
甫一动手,高承义便与庄卫续二人,便按事先谋划,假装作官、匪对打,边打边往那老解差身后蹭。直蹭到足够近了,庄卫续便让开身子,高承义趁乱,一闷棍打昏那名老解差,并拖进林中藏起。庄卫续则裹紧围巾,趁机顶了那人身份,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这一番蒙面人动手、喊黑话、撒石灰、佯败退走,全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庄卫续鱼目混珠。等到再次上路,庄卫续趁人不备,悄悄取出怀中蒙汗药,丢进水车木桶之中。一路颠簸摇晃,药粉早已溶得均匀,一众官差喝水打尖,不知不觉尽数中招。
那孤身前来的蒙面侠士,眼见庄卫续扯去假须、露出真容,分明是易容潜伏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几分。
便在这片刻间隙,远处马蹄声骤起,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疾驰而至,正是高承义带着镖局一众弟兄赶来接应。为首的高承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望着庄卫续朗声问道:“妹夫,一切可还顺利?人都救下了吗?”
在场镖师们见对面仍立着个持剑蒙面人,皆是戒备。高承义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哪路朋友?莫非也是为解救吕家女眷而来?”
蒙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抬手扯下脸上蒙面巾。借着天边微亮与雪地反光,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皆是一愣 —— 眼前哪里是什么江湖好汉,分明是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坚毅冷艳的年轻女子,虽一身风雪,却难掩周身英气。
女子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悲戚,字字清晰:“小女子吕莹,多谢诸位绿林好汉、江湖义士,出手搭救我吕家满门女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庄卫续一听那女子自报姓名正是吕莹,心中喜出望外,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忙拱手道:“吕姑娘,在下前刑部主事庄卫续。你家这桩文字狱,在下曾向皇帝上疏,力主轻判,只可惜终究拗不过皇权,未能挽回大局。令尊就义之前,我曾入天牢探望,亲承老先生遗命,带了他一封绝笔遗书,此刻正好交还给姑娘。”
说罢从怀中取出吕毅中亲笔遗书,双手递上。一旁高承义连忙插口:“吕姑娘,此地风雪交加,官差随时可能追来,不宜久留。你先收好遗书,咱们先让女眷换了衣衫,速速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吕四娘含泪点头,将遗书贴身藏好,众人一齐动手,砸开囚车、斩断锁链,将吕家一众女眷尽数救出。又取出早已备好的男装衣衫,让众人换了装束,纷纷上马乘车,朝着预先定下的隐秘村落赶去。
临行之前,庄卫续和高承义二人将先前被打昏的老解差,也扔到那一地中了蒙汉药的人群之中,看着大队人马已然出发上路,才从解差的水车之中舀出一瓢水来,泼到解差头领脸上,方才上马扬长而去。
冰天雪地之下,那解差头领被凉水一激,虽登时转醒,却仍然头疼欲裂、浑身无力。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身来,拾起地上水瓢,踉跄两步走到水车跟前,舀水把众人一一泼醒。之后他丢掉水瓢,走到那老解差面前,扯住他衣襟嘶吼道:“老孙头儿!你是不是和那帮强人是一伙儿的?!你在这水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老孙头儿被吼得委屈巴巴,道:“刘头儿!我着实冤枉啊,刚才遇到强人时,我就被一棍子打昏了,再一睁眼,就看到你往我脸上泼水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同心大义】
放下那老解差百口莫辩不提,当夜,庄卫续等众人在一处荒村破院落脚,篝火噼啪作响,吕四娘独自展开父亲遗书。
莹儿吾女:
吕氏遭文字狱横祸,满门将赴刑。狱中候刑之际,刑部右侍郎庄卫续,曾冒死进谏,为我吕门力争。此人一身正气,不惧权贵,实属难能可贵。
莹儿既幸免于难,日后若见此人,当终身追随。他日若想复仇,自有道义相辅;若想隐退,亦有江湖安身。万不可鲁莽行事,更不可负庄公子一片丹心。
就此别过,莹儿珍重。
父吕毅中绝笔
雍正六年秋月
吕四娘越看越是心酸,眼圈通红,泪珠滚滚落下。待心绪稍定,她径直走到庄卫续面前,盈盈一拜,语气坚定:“庄公子,你为我吕家直言进谏,冒死探望先父,今日又倾尽心力救下我阖门女眷。此等大恩,吕莹无以回报,家父遗书中嘱咐,要我终身追随公子,以报大德。从今往后,吕莹愿随公子左右,万死不辞!”
庄卫续登时一怔,哭笑不得。这情景,竟与当年自己母亲庄玉霜,决意追随报答父亲卫小葆时,一模一样,简直是宿命轮回。
他脸上一红,忙道:“吕姑娘好意,庄某心领。只是在下早已然成婚,家中已有三位夫人。再要委屈姑娘,实在不妥,也辱没了你吕家名门身份。”
吕四娘脸颊微烫,却仍是抬眼望着他,语气坦荡:“公子大恩,吕莹粉身难报。名分之事,我不在乎。何况我也听闻,令尊卫爵爷当年,身边夫人......也不止一位。江湖儿女,何必拘这些俗礼?”
庄卫续越发尴尬,只得道:“此事......我须先问过......我岳父。”此时他父亲卫小葆远在云南隐居,远水不解近火,况且以他老人家心性,多半也是不会反对。所以只好先以岳父之意作为搪塞,何况纳妾这种事,问一下岳父意见,也合礼数。
话音未落,却听旁边一阵大笑:“好妹夫,此事不用问我爹了,我便给你做主!”
高承义说着,走了过来:“吕姑娘一片真心报恩,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都是江湖儿女,讲那些虚礼做什么?而且她在家中行四,你家中已有三位夫人,吕姑娘若是随了你,仍旧行四,岂非天意?”
顿了一顿,高承义又正色道:“何况,吕家遭逢大难,吕姑娘孤苦无依,你能与她结为连理,也好照顾于她。”
有大舅哥这般表态,庄卫续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此事。当夜无话,次日天明,一行人再度启程,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一路隐匿行踪、辗转曲折,走了约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赶回了石家庄的庄家大宅。
庄卫续站在门前,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心中百感交集,不胜唏嘘:这座深宅大院,本是庄家一脉的女眷隐居之所,如今又要收容这刚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吕家女眷。冥冥之中,仿佛命运轮回,似有宿命缠绕在此。
待到众人安顿妥当,高承义带着镖局一众英雄告辞回转京城,吕莹单独找到庄卫续,敛衽一礼:“敢问庄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庄卫续闻言,苦笑一声:“不瞒吕姑娘,庄某此刻,其实并无长远打算--你也知道,我让朝廷罢了官,眼下白丁一个。所幸湖州老家有不少祖产,光是制笔一项,也不至于饿死......”
庄卫续说到一半,见吕四娘眼中诧异、欲言又止,方才明白过来:“哦!原来吕姑娘问的是,你家这冤案,我下步有何打算?”
吕莹闻言不语,但目光中显然有期盼之色,庄卫续默然片刻,轻叹一声:“此事,庄某怕是要愧对姑娘了。之前我身为刑部右侍郎,尚且不能为吕家伸冤。如今一介白衣,更是无法为此案再出什么力了。“
他顿了一顿,又续道:“昔日我庄家蒙冤多年,幸有我父仗义执言、先帝宅心仁厚,才得了个免罪、返产、准后代科举的结果,终究还没能平反昭雪。如今赶上雍正这么个铁腕苛政的皇帝,只怕是......”说到此处,庄卫续不忍往下再说,只得长叹一声。
吕莹闻言连忙道:“公子能搭救我家幸存女眷,这份大恩,吕莹已然难报!还请公子莫要误会,吕莹并非求公子为吕家冤案再做什么......”
顿了一阵,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续道:“我既决意追随公子,本当凡事听命,不该妄自多言。只是莹儿心中,有一事实在难平 —— 那雍正皇帝颠倒黑白,酿成这般滔天冤案,实在是天理难容!我自幼离家学武,如今艺业已成,先父遗书之中,亦未曾阻拦我报仇雪恨。我有意进宫刺杀雍正,不知......庄公子是否赞成?”
按说吕四娘所说这弑君之计,可算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可庄卫续听了,却并未见脸上有什么惊讶。在当年《南山集》案时,他就参与过家中的秘密讨论,早就知道父亲卫小葆曾在天道会,立过除暴君的誓言。
直至他被罢官时,他困坐书房一夜,除了想到要救吕家女眷之外,也想到父亲如今年事已高,自然无法做刺杀君王的险事。若要履誓,自当由自己这一辈兄弟姊妹完成。
吕四娘不知卫小葆立誓之事,如今向他提出弑君复仇之事,自然也不是为了应誓履约,因此也没有什么逼迫之意。他一时默然不语,良久,方才抬目正色,对吕四娘缓缓道:“莹儿,有几件心事,我须先与你说个明白:
我此番出手救下吕氏妇孺,纯是恻隐道义,不忍弱小无辜惨遭屠戮,并无旁的图谋;此案真正祸首,乃是曾静,此人蛊惑封疆、妄谋反清,按律本当凌迟处死。
我虽不赞成雍正严酷苛暴,却并无反清复明之心。况且我曾官居刑部右侍郎,身受朝廷官禄,一旦罢官便转身谋刺天子,于君臣情理、世间公论,皆难自圆其说。”
庄卫续原本以为,自己这番坦诚之言,会让吕四娘觉得自己畏缩避祸、不肯相助。
谁知吕四娘听毕,连连颔首,毫无怨怼,缓缓开口道:
“庄公子,我决意刺杀雍正,亦并非赞同反清复明。此举固然大半出于家门血海深仇,可我心中另有一层缘由:今日他能凭几句诗文、一册书籍便兴起大狱,屠戮满门;日后心性愈发酷烈,必定广兴文字之狱,罗织罪名,残害天下士子与黎民百姓。因此我此行刺驾,不全为一己私仇,更是为天下苍生、世间公道,阻苛政蔓延。公子昔日身居朝堂,碍于前官身份不便相助,莹儿全然体谅,绝不强求。此刻我尚不是庄家儿媳,自可独往行事,绝不牵连公子分毫。”
庄卫维听吕四娘说的在理,竟与父亲当年所立誓言不谋而合,甚至还主动要和他撇清关系,心中正想着该如何回复于她,尚未开口,却忽听得门外有人朗声大笑道:“谁说当过朝廷命官,便不能刺杀无道昏君?”
闻听此言,二人俱是一惊,只见房门一开,缓步走进一位须发灰白的矍铄老者。庄卫续定睛一看,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卫续见过司马叔叔!”
来人正是太行门司马贺,早在当年《南山集》案发之前,他眼见朝堂风云涌动,自己也无心再混迹官场军旅,便早早递了辞呈,告老还乡。
卸任之后,却也并未返回太行山,而是靠着大半辈子在保定积攒下的人脉关系,在当地做起了贩运盐、茶、铜料、军需杂货的生意。他早年行走江湖,为人精明干练,又有几分江湖义气,加之曾在朝为官、人脉尚存,放下刀剑做起生意来竟是得心应手。
因为生意往来,他对江湖、朝堂上的消息也向来灵通。近来吕留良一案的判决闹得举国震惊,又听闻庄卫续遭罢官,便想亲赴京城探望,结果在庄卫绪家扑了个空。
没过几日,又传出关外吕家女眷被江湖义士所救的事情,他细一琢磨,猜到此事十有八九,便是庄卫续所为,于是寻到这庄家老宅,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刚一到,便在门外听到了吕莹和庄卫续的谈话。
庄卫续恭恭敬敬请司马贺落座,这老爷子也不和他客气,甫一坐下,便直话直说:“贤侄当官之时,能尽自己之力为吕家请命,罢官之后又敢带人劫下吕家女眷,当真是好样的!不过在这为天下除害的事情上,可是顾虑略多、有些婆妈!”
顿了一顿,他又续道:“当年你爹改了天道会的宗旨、立了誓约,我是在场的。那会儿他可不单是在职的大官,还是康熙皇帝的好朋友,起誓都没有犹豫!你是他儿子,总不能怂了吧?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嘛,动手之前,多想想也是人之常情!”
眼见庄卫续微微点头,司马贺继续说道:“这刺杀皇帝的事情,自是非同小可,但也不是非要反清复明--没了这个狠的,后面没准就换个心软的。雍正这小子这回,判这案子实在不够地道,我看天下但凡有点儿良知的侠义之士,都不会放过他。就是你爹在此,也得赞成除他这一害。所以,你就不用犹豫啦!”
司马贺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又说得如同一位老爹对自己儿子一般。庄卫续心中原本只是难以说服自己,此刻被司马贺说得连连点头。
待他说完,庄卫续沉默一阵,便抬眼正视司马贺道:“叔叔所言极是,我自当依从。只是我家尚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在朝中任职为官。此时动手,必会连累他们。等我联系上他们,说服他们辞了官,也好和我一起行事!”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一个声音:“哈哈哈哈!不必等了!此事已然办妥!”
这正是:
荒途劫难赴庄堂,一纸遗笺定雁行。
半世官身存礼法,满腔侠骨系苍桑。
高谈敢破君臣缚,密计将除酷政殃。
莫道闺柔无壮志,同心举义护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