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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爷奶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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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少爷,即便落魄到与土匪为伍,他依然保持着世家子弟的某些习惯。
说话用词讲究,姿态挺拔,体面与尊严便好像是他活着的唯一盔甲。
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但那人不为他学的是诗书礼乐而倾倒。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甚至还需要她的保护。
曾经的锦衣玉食成了讽刺。
他无法给心爱的人哪怕一件像样的礼物,对方英勇迎战,而他却只能守在后方,在事后为他包扎伤口。
颠沛流离的生存战中,她果敢坚韧,一次又一次的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才学在战乱中不如一口粮食。
家族湮灭,财富散尽,他从云端跌落泥泞。
他无法给予爱人优渥生活。
他深爱着那一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如果让心爱的人跟着他受苦,是他身为男人的无能。
他选择搁置这一份心意。
而对方眼中的金乌,与他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但身材更为壮实,面容黝黑的少女。
庄子散了,她救他其实也只是顺手而为。
山野里长大的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刚绑进来的时候,白白净净,被麻绳绑一下皮肤就红了,睡一下地板就过敏,吃点杂粮就拉肚子,真到了天上神仙那种非露水不喝的地步。
一路逃亡中,他的衣服脏了 ,更多人的心也脏了。
他从不偷抢,闲时就读着他那一本被翻阅过无数遍,但是却保存的很好的旧书。
其实他曾经尝试教她,但被她谢绝了,她自认为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他会尽量保持身上的整洁,连一只落在手背的昆虫耶,悄悄的等它爬回树上。
世界混沌的太久了,有时候连她也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一种野兽,但是在望向他时,她好像又成为了“人”,而非“兽”。
尽管他的身形已然长成,高挑健壮,但是在她心里面,他还依旧是那个面皮薄红的小少爷,会在她的面前说吭吭哧哧,不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想当我男人”
少女则更为直白。
“我我……”
她上下打量对方的身段,玉树芝兰,面容俊俏,鼻梁很高,手很长,唔……那物也颇为雄伟,阿妈说男人就得找这样的。
火辣辣的目光下垂,似乎要把他的衣料盯穿。
“你,不错,今晚我们睡一张床,等之后有机会你和我回家祭拜阿妈”
她像是山林的野鹿,并不带多少人类的礼义廉耻,面对春日的人欲,如同饮水般自然。
他当然可以顺势答应,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也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放弃抵抗吧
男欢女爱不是人之常情吗?
也许世间,下一秒就毁灭了。
就把时间停留在此刻吧,不要去想以后。
——但,是那是不成的。
因为他并不是一个被本能控制的野兽。
也许一些人说的对,他始终没有放下他的包袱来,还是是个愚蠢而不知变通的蠢货。
他始终骄傲。
他珍惜她,怜爱她,竭尽全力,给予她尊重忠诚和全部的爱。
他的爱笨拙又沉重,几乎带着赎罪般的心情。
他苦涩的看着无知无觉的眼前人。
也许,她并不懂爱,也许也并不真正爱他。
就是他一直在他身边,所以很合适。
“玉芳,不成的……我什么也没有,你以后会遇见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
被拒绝了,她也不气恼,只是撇撇嘴很快放到一边,看到了远处的兔子,便跑去追逐,残影似乎还留在眼前,风中飘摇衣摆,是他永远也追不上的速度。
变化总不随人意,一群穿着特殊制服气质冷峻的人找到了他们这个临时避难所。
他们是人类适应计划的研究员,正在秘密寻找基因有特殊潜质的志愿者,进行一项激进旨在让人类适应急剧恶化环境的基因改造实验。
风险极高,死亡率未知,但一旦成功,可能成为人类未来的火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答应了。
他想要她活在那般灿烂的世界。
即使未来没有他,也无所谓。
“别去,他们都是骗人的!山里好多孩子就是被这样骗走的!”
她听不懂太高深的词语,只觉得要把他带离自己的身边的都是坏人。
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她瘦削的肩头。
那一刻万籁俱寂,他心脏却在剧烈的鼓动。
如果他就此死去,那便是他懦弱一生的报应,也是对她最后的解脱。
她该离开枯树,去见见新的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志愿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分离的时刻到了。
他被带上全封闭的运输车,透过小小的观察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和废墟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孤独身影。
车厢内光线昏暗,仪器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身体开始传来注射药剂后的异样灼热和刺痛,意识逐渐模糊。
在陷入深度麻醉前的最后一刻,他脑中反复回响的,却不是以为会刻在骨子里诗书礼义,家族训诫。
他也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大度。
只剩下一个最简单也最炽烈的念头
——如果如果他侥幸,能够从地阎王殿里爬回来。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死生相随。
时间在意识的国度失去了刻度。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每一寸骨骼的重塑,每一条神经的灼烧,每一次在崩溃边缘被强行拉回的剧痛,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废墟夕阳下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掌心曾残留的那束野花将谢未谢时,在灵魂深处烧灼。
——活着回去,回去找她。
*
他最终醒来了。
不顾身上才拆下的管子,跌跌撞撞的奔向了外面。
无心听取旁人夸耀人类英雄的话,这一切都不够她的一个眼神。
凭借着改造后提升的方向感和体力,他靠着模糊的记忆和近乎偏执的直觉,开始朝着当初分离的那片区域跋涉。
世界似乎更荒凉了,战争的痕迹被时间抹淡,却又增添了新的疮痍。
穿越辐射区,躲避变异生物的窥视,用新获得的力量解决生存危机,像一只回航的候鸟,心中只有一个坐标——她在的地方。
终于,他找到了。
新建粗糙但有了些许生气的聚居在废墟之上建立。
他风尘仆仆,衣衫褴褛,新生的力量隐藏在消瘦却异常结实的身躯下,唯有那双眼睛,沉淀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近乎疯狂的渴盼。
他像个游魂般在聚居点边缘徘徊,打听。
人们用警惕或同情的目光看他。
“她眼神很亮,有点凶,但心肠不坏,叫玉芳”
终于一个老人指了指聚居点西头
“嗨,不早说,原来是玉芳啊……她现在是咱们这儿的医生,人好,本事也大。喏,那边亮灯的小院就是她家”
院子里,一方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她正坐在桌边,侧对着他。
比起记忆中,她瘦了些,眉宇间添了风霜,却更显出一种沉静坚韧的力量。
她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利落地挽起,正微微低头,听着身旁的人说话。
而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虽旧却整洁,身姿挺拔,面容斯文温和的男人。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昏黄的灯光下,他看不清她具体的神情,却仿佛看到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男人还说了句什么,玉芳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男人便笑了笑,不再坚持,只是拿起水壶,给她面前的杯子添了点水。
很平常的画面,甚至称得上温馨。
但对躲在篱笆阴影里的人来说,不亚于一道撕裂天穹的惊雷,将他从地狱爬回人间后所有小心翼翼积攒的希望幻想勇气,劈得粉碎。
他晚了。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身边有了新的人。
一个看起来体面温和能在这艰难世道里与她相互扶持,给予她安稳和照顾的人。
而他是满身伤疤过往不堪,除了满腔快要把他自己烧毁的悔恨与爱意一无所有的亡灵。
剧痛从心脏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改造时的痛苦强烈千万倍。
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褪色。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决心,所有的不顾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想过她可能恨他,可能忘了他,可能已嫁作人妇……但亲眼所见,那种毁灭性的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他承受的极限。
理智,骄傲,体面……一切外在的壳都在瞬间剥落。
他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傀儡,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篱笆被撞开的声音惊动了院里的人。
玉芳和那个男人同时惊愕地转过头。
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眼睛里只有那个在梦里出现了千万遍此刻却遥远得如同隔世的身影。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在脸上冲出肮脏的沟壑。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膝行爬了几步,在对方猛然站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她僵硬的小腿。
“玉……玉芳……”
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哽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仰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的脸高高在上,看不清表情。
他只知道死死抱住,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或者被那个男人踹倒,大声呵斥他对自己妻子的无礼行为。
“我不该……不该推开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我那时候……是怕……怕我给不了你好日子……怕我拖累你……”
他语无伦次,将最不堪的懦弱血淋淋地剖开,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看一眼,能信一分。
“实验……很疼……比死还难受……但我……我熬过来了……因为……因为我想着……只要能活着出来……我就要……就要回来找你……不管你还愿不愿意……我都要赖着你……”
他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门却不敢进去的孩子,涕泪横流,尊严扫地。
世家风度,读书人的体面,的灭顶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你看看我……玉芳……你看看我……”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想让她看清自己,却又怕她看到自己如今这副鬼样子
“我……我现在……好像……有点力气了……我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了,我能干活……能保护你……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更汹涌的哭泣淹没。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腿上粗糙的布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用尽灵魂最后一点力气,挤出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可以……还可以爱我吗……”
“就算……就算你爱上了别人……也没关系……”
“分一点……就分一点点爱给我……行吗?”
“我不贪心……真的……一点点就好……”
“别不要我……玉芳……求求你……别不要我……”
夜风吹过小院,带着荒芜气息。
灯光摇曳,跪地痛哭,紧抱她腿卑微乞怜的青年削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活像个从地狱爬回人间,却发现人间已无自己容身之处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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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和研究员讨论对方的情况,被对方道喜说他已经醒了,但突然发现应该在医院里养病的人,蓬头垢面,像一头发了疯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野兽,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二话不说就抱住了她的腿,嚎啕大哭,嘴里还嚷嚷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鬼话的玉芳:?
玉芳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懵了一下,随即眉头就拧紧了。
她下意识想抽腿,但这家伙抱得死紧,眼泪全蹭她裤腿上了。
玉芳低喝一声,试图威严让他清醒点
“你发什么疯?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躺着吗?谁让你跑出来的?你伤还没好透!”
可能还是还私自拔针跑出来,不知道消炎药多难得嘛!
可地上的人仿佛聋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一个劲儿地说那些颠三倒四的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至极,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清高又别扭的书呆子样?
“你伤没好!乱跑什么!想死别死我家门口!”
他却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词,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玉芳
“死?不……不能死……玉芳,我们都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他好像完全没抓住她愤怒的重点,只沉浸在自己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激动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和情绪过于激动,腿一软,又差点栽倒,但还是死死扒着她的腿不放,仰着脸。
极度庆幸,卑微乞求,和失而复得狂喜混合在一起,使得面部的表情有些诡异
“活着……我们都活着……玉芳……你还在这儿……你没走……”
玉芳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又听着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反倒被他眼里那种近乎癫狂的情绪弄得心里有点发毛。
这家伙……不会是伤到脑袋,疯了吧?
以前他虽然别扭,爱端着架子,可从来没这样过。
研究员这时终于回过神,上前一步
“先生,你伤重,不宜激动,我先扶你起来,回医院……”
“滚开!”
他却像是护主狂犬,猛地挥开研究员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然后重新死死抱住玉芳的腿,仿佛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尽管虚弱,但骤然爆发的戾气让研究员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玉芳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用上了当年在山上训不听话小崽子的气势
“你、给、我、松、手!然后,立刻,马上,滚回医院去!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敲晕了拖回去!”
或许是她语气里的杀气终于起了点作用,也或许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抱着她腿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完全放开,只是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好……回去……跟你回去……玉芳,你别生气……我回去……你别不要我……”
旁边的人一左一右,费力地把哭哭啼啼脚步虚浮却依旧试图伸手去够她的男人架了起来。
他被架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玉芳,嘴里还颠来倒去地念着
“玉芳……我跟你一起……别丢下我……”
玉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气又莫名其妙,懒得再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想拿点药和绷带。
这混蛋跑这一趟,伤口肯定又裂了。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他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执拗的喊声。
“玉芳!这次……这次我一定不放手了!死也不放!你理理我!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和你回家见阿妈……呜呜,你不给我名分也没关系……”
玉芳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别哭了!我活着,你也活着,皆大欢喜!赶紧滚回去养你的伤!再作死,老娘亲自给你一棍!”
门外被架着的人听到她那凶巴巴却中气十足的呵斥,虽然不耐烦却依旧鲜活的身影,在绝望深渊和狂喜云端剧烈颠簸的心,奇异地缓缓落回实处。
疼。
伤口疼,心也疼。
哭。
止不住地哭。
但狂喜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轻轻炸开,留下湿润的滚烫的名为“希望”的痕迹。
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回家的孩子 。
尽管被打被骂,却心满意足地,在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深一脚浅一脚的恋恋不舍的走远。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傻气的带着泪痕的笑。
而屋里的人,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那家伙时不时的抽噎和模糊的念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天菩萨……”
她低骂一声,看着手里拿出的药和干净布条,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拉开门,朝着医院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书呆子的……”
真是个傻子。
什么爱不爱的?
除了她,他还有第二个主人选择吗?
要不说山外边的人狡诈呢 ,这还是她从山外边学的。
自从当年被她抢回土匪窝当肉票,最后反倒被她从死人堆里捞回这条小命
——他文澜这辈子就算彻底卖给她了!
这笔救命的债,利滚利,息滚息,高昂得吓人。
他得给她当一辈子奴隶偿还,白天犁地拉磨,这还不够,晚上还得兼职当鸭暖床,卖力伺候到债主满意为止!
陷入昏迷又重新醒来的人,恢复了理智,想起那段时间的癫狂,感觉无地自容。
她对他依旧如故,今日殷勤还让他受宠若惊。
“伤好利索了?”
她边问一边解下外衫。
“嗯,差不多了,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
文澜规规矩矩地回答,半坐在她院子的小床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进去几个字。
“将养?”
玉芳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隔着单薄的里衣,按了按他受伤的肩胛
“这里还疼吗?”
微凉的手指隔着衣料传来触感,文澜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不不疼了。”
玉芳的手没拿开,反而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意图
“那别处呢?躺了这些天,筋骨都僵了吧?”
他背脊绷直了,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
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来”,但喉咙有些发干。
气息离得很近,混合着草药和极淡酒气的味道,将他若有若无地包裹。
“玉、玉芳……”
他声音发紧。
“嗯?”
玉芳应着,手下却没停,甚至更过分地,开始解他里衣的系带。
叶文澜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躲。
“你做什么?!”
“帮你松松筋骨啊。”
答得理所当然,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趁他愣神的功夫,三两下就把他本就宽松的里衣扯开了大半,露出白皙却并不瘦弱肌理分明的胸膛。
微凉的空气刺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文澜脸红了,手忙脚乱想去拉拢衣服
“胡闹!成何体统!……”
玉芳嗤笑一声,忽然手上用力,趁他病后体虚心神不宁,一个巧劲,就把他推倒在了硬板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猝不及防,后脑勺磕在叠好的被褥上,有点懵。
他看着俯身下来的玉芳,她眼里跳动着某种他熟悉的带着野性的光,如同狩猎的母豹,如同当年在山上她决定要做什么时一样。
“玉芳!你……你冷静点!”
他徒劳地伸手想挡。
“我很冷静。”
玉芳一把将他身上本就凌乱的里衣彻底扒开,露出整个精瘦的上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皮肤白得晃眼,因为羞恼和紧张而微微泛红,胸膛起伏,伤痕与旧疤交错,竟有种脆弱又引人的美感。
玉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文少爷,救命之恩,拿什么还啊?”
“白天端茶送水当牛做马,那是利息。”
“现在……该还点本金了,城里人的道理都知道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强词夺理!这哪里是城里人的道理!
但要说不情愿,那就是假话中的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