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35、眉骨 阿成带人搜

　　阿成带人搜到二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木板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落在旧床垫边缘那团沾了血的绷带和空了的碘伏瓶子上，也落在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身上。

　　江烬靠在苏纹衍肩上，蓝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和手臂上，后腰的绷带没有再渗血。苏纹衍的后脑勺抵着剥落的墙壁，一只手还按在江烬后背上——不是为了降温，是忘了松开。然后他听见防火门外传来阿成压低的声音：“这层有防火门，锁着的，我撞了啊——烬哥？苏师傅？”

　　苏纹衍睁开眼，低头看了江烬一眼，把滑到腰际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拧开防火锁。阿成带着两个小弟冲进来，看见江烬靠在那张破床垫上，苏纹衍赤着脚蹲在旁边，满地的绷带、血纱布、碘伏瓶子，愣了一下。“烬哥！救护车在巷口——”

　　“不用救护车。”江烬撑着床垫坐起来，苏纹衍伸手托住他的手肘，“皮外伤，烧退了。你让人把巷子打扫干净，卷帘门先拆了换新的。店里碎玻璃扫掉，颜料架扶起来，纹身椅的扶手被砸凹了，找人修。”

　　“那把椅子是我的。”苏纹衍说。

　　江烬转头看他。“那把椅子是你的。”

　　“我修。”

　　“你修。”

　　江烬靠回床垫上，蓝发从肩头滑下来，嘴角翘起一道极浅的弧度。苏纹衍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起身把急救箱里剩下那卷绷带塞进阿成手里，然后扶着江烬站起来，把他的一只手臂拽过来搭在自己肩上。“救护车不用，车在巷口。回店里。你伤口要重新上药，刚才那一通跑，好几道玻璃划伤还没处理——你昨天说给我当模特，今天先把命留着。”

　　两人穿过废弃的楼道，晨光照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阿成跟在后面，看着苏纹衍架着江烬下楼梯的背影，挠了挠头，对旁边的小弟说：“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小弟摇头。阿成想了想，想起自己昨晚去后备箱拿急救箱时看见苏纹衍跪在碎玻璃上按着江烬后腰，膝盖底下全是碎玻璃碴，血染了一裤子，但那双握镊子的手从始至终稳得像台机器。他说：“算了，别问。”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店里，碎玻璃已经被扫干净了。歪倒的颜料架扶正了，纹身椅上的凹痕还在，但骨架没变形。卷帘门拆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对面的水果店还没开门。苏纹衍扶着江烬在纹身椅上坐下来，转身去拿急救箱。

　　“先把你后背那些浅的玻璃划伤消毒。”他说，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精准。江烬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苏纹衍用镊子夹起棉球的侧脸——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专注，冷，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只不过今晚他的手套上全是自己的血，而他正在脱下手套。他轻轻拉过苏纹衍还没摘掉手套的那只手，一根一根从他指尖褪下被血浸透的黑色橡胶。手套脱下的一瞬，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触到对方——不是隔着橡胶的接触，是皮肤对皮肤，江烬的拇指擦过苏纹衍手背上碘伏的凉意，苏纹衍的指尖搭在江烬指节上微微蜷起。然后他重新拿起棉球，蘸满碘伏，开始处理靠近肩胛骨的一道浅划伤。

　　“你膝盖上的玻璃碴还没处理。”江烬说。

　　“先处理你的。”

　　“你自己说的——谁的伤口深先处理谁的。你膝盖跪在碎玻璃上。”

　　苏纹衍把棉球扔进托盘里。“已经结痂了。不深。”他说这话时没看江烬的眼睛，只低头从急救箱拿出绷带。那双手被江烬握过，被碎玻璃溅过，此刻替他剪开旧绷带，换上新的纱布，动作利落平稳。

　　江烬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苏纹衍正在撕绷带的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很稳。“别动。绷带还没缠完。”苏纹衍说。

　　“苏纹衍，”江烬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安静的、郑重的光，“我要纹眉骨。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