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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递归函数与永不挂断的电话 林晚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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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开始发现,许星临变了。
或者说,那个被她评价为“装作和高中时一样”的许星临,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某种令她措手不及的、近乎“无赖”的真面目。
这种变化始于周三凌晨两点。
林晚晴正在赶一篇关于《尤利西斯》意识流叙事的论文,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通电话。
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接通的瞬间带着急促的喘息:“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星临平稳、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晚晴,你醒着?正好。我刚想到一个绝妙的算法模型,可以用在你的文学分析里。”
林晚晴:“……”
“你看,乔伊斯在第十八章用了大量的无标点长句,这在自然语言处理里就像是无限循环。如果我们把每个语义单元看作一个节点,那么……”许星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背景是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显然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许星临,”林晚晴打断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知道。”他很诚恳,“但我如果不现在告诉你,明天早上你可能就改主意了,觉得这个想法很蠢。就像那个青梅绿茶,我当年要是早点告诉你那是我特意买的,而不是随手递给你的,我们现在可能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林晚晴语塞。
“所以,”他继续滔滔不绝,“这个模型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Bloom Filter’,致敬利奥波德·布鲁姆。我们可以用它来过滤文本中的噪音,提取核心的情感向量……”
林晚晴听着听着,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某种助眠的白噪音,但又充满了逻辑的张力。她没挂电话,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听着他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讲代码、讲文学、讲那些她听得懂或听不懂的东西。
直到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啊,打扰你了,你睡吧”,她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坠入梦乡。
第二天,林晚晴在办公室刚坐下,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就出现在桌上。
“少糖,去冰,加了一份浓缩。”许星临把咖啡放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厨房,“补充一下昨晚损失的脑力。另外,关于那个模型,我做了个PPT,一共二十页,你有空看看。”
林晚晴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纸,头皮发麻:“许教授,你有课吗?”
“下午才有。”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我今天的课就在隔壁楼。所以,我决定把午休时间提前到这里。”
于是,林晚晴的办公室变成了许星临的单口相声现场。
“你知道吗,昨天我在看你们系新挂的横幅,‘明德新民,止于至善’。我觉得这个翻译有点问题。‘The illustrious virtue’太儒家了,不符合现代英语的习惯。我觉得应该翻译成‘Debugging the soul’,也就是‘调试灵魂’。这才是计算机系的浪漫,也是你们英文系的终极追求。”
林晚晴:“……”
“还有,昨天路过书店,看到这本《百年孤独》。马尔克斯要是活在现在,他肯定会写布恩迪亚家族其实是在做一个无法收敛的递归函数,最后因为栈溢出导致整个家族崩溃。”
林晚晴试图反驳:“那是魔幻现实主义,不是代码报错。”
“本质上是一回事。”许星临振振有词,“都是试图用某种逻辑去解释不可知的命运。晚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人生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递归函数?我们不断地调用过去的自己,试图返回一个更好的结果。”
林晚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有着划痕的旧表。他眼神明亮,嘴角挂着那种“我发现了宇宙真理”的得意笑容,喋喋不休,像个永远充满电量的机器人。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末。
林晚晴本来约了江若瑶去逛家具展,结果江若瑶临时被陈书屿拉去学校修那个该死的服务器了。她一个人在商场里百无聊赖,刚走进一家家居店,许星临的电话又来了。
“你在哪?”他问。
“宜家。”
“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晚晴看着许星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入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标志性的蓝色购物袋。
“你怎么这么快?”
“骑车来的。”他把袋子递给她,“买了点东西。”
林晚晴打开一看,是一盏造型极简的台灯,还有一套看起来很高档的骨瓷茶杯。
“干什么?”
“给你改论文用的。”许星临理所当然地说,“你那个台灯太暗了,伤眼睛。还有,喝茶比喝咖啡健康。”
他跟着她走进卖场,像个真正的推销员一样,指着一排书架说:“这个好,实木的,承重能力强,能放你那些厚重的文学原著。”
“许星临,”林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不闲。”他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只是觉得,追你需要占用你的时间。如果你不给我时间,我就只能抢占你生活的缝隙。”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柔软又固执:“晚晴,我高三那年赌输了。我赌你会等我,赌你懂我的沉默。现在我明白了,爱是不能赌的。所以我决定换一种策略。”
“什么策略?”
“饱和式攻击。”他推了推购物车,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国家级科研项目,“全方位、多角度、高频次地向你展示我的存在。直到你习惯了我在身边,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样,离不开为止。”
林晚晴看着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指着某个物件问“这个要不要”,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个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被无数学生崇拜的年轻教授,此刻就像一个急于表现的好学生,笨拙地展示着他的诚意。
她拿出手机,给江若瑶发微信:“救命,许星临好像开启了‘话痨’模式,我快招架不住了。”
江若瑶秒回:“哈哈哈哈!这就叫现世报!当年你暗恋他的时候,不也天天找借口跟他搭话吗?陈书屿说,许星临这几天连喝水都在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就为了哪天跟你聊天能不掉链子。你就从了吧!”
林晚晴收起手机,看着许星临正踮起脚尖去够货架顶层的收纳盒。他个子高,轻松就拿到了,然后回头冲她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一刻,林晚晴心里那座坚固的冰山,发出了细微的裂响。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收纳盒,轻声说:“这个颜色太丑了。我要米白色的。”
许星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米白色。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地毯?”
“嗯。”
林晚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
原来,所谓的“喋喋不休”,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小心翼翼”。
他在用这种近乎霸道的频率,填补那十年的空白,告诉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许星临提着大包小包,坚持要送她回家。
电梯里,空间狭小,他身上的薄荷味混合着外面的寒气,萦绕在她鼻尖。
“晚晴。”他忽然叫她。
“嗯?”
“我昨天想了一夜。”他转过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论证哥德巴赫猜想,“如果递归函数必须要有终止条件,那我的终止条件就是你。”
林晚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许星临,你真的很啰嗦。”
“我知道。”他笑了,“但你可以慢慢习惯。”
电梯门开了。
林晚晴走出去,许星临跟在后面。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饱和式攻击”。
防不胜防,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