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相见》罗非雪

46、故乡 找一个像宋

　　一行人先去了沈瑜家。

　　世玲刚要进门，宋程就拉住她胳膊：“你跟我来。”

　　背阴胡同，世玲背抵着墙，宋程欺近一步，低眸看向她，自以为很严肃的眼神：“不是说好以后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吗？怎么又一个人跑来了？还跟人打架？”

　　世玲一点不怕，含笑与他对视，眸光似水流转，“京州春节太无聊了，我想放烟花，还想爬山。那个人欺负人在先，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垂下目光，扫了扫他脖子上撩人的小痣，笑意妍妍道，“你要是不方便可以装不认识我。”

　　她白净的脸被冷风吹得微红，宋程心里一疼，啥不想说了，双手合围，捂住她两只冰冷的手，“很冷吗？”一边轻轻地搓，一边哈着热气，“走吧，回屋。”

　　世玲柔弱地点头，心里暗自得意，就知道宋程对她耍狠不会超过三分钟。

　　宋程跟沈瑜一家道谢，把世玲的行李搬到车后座。

　　世玲和宋英站在车旁面面相觑，都有些局促，世玲先开口：“打扰了。”

　　宋英腼腆地笑，没忍住打量世玲。

　　她有一种不落俗套的美，皮肤雪白，乌黑顺滑的头发及腰，一双眼睛水润清亮。即使穿得厚实也能看出身材高挑苗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雅致娉婷的风韵。她还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样的女生。原来，大城市的女生都是这样的吗？

　　宋程放好行李，下车，同世玲介绍：“这是我妹妹宋英，今年十八岁。”

　　世玲抬手打招呼：“你好，我是沈世玲。”

　　宋英身量欣长苗条，眉眼和跟宋程神似，一双黑眸熠熠生辉，干净隽永的气质。

　　看来，他们的母亲应该是叫程英。

　　宋英微赧，轻声说：“你好……姐姐。”

　　话落，她先钻进车里，主动把副驾让给世玲。

　　世玲坐上车，手脚麻利地扣好安全带，脸上洋溢着笑容：“走吧。”

　　宋程斜她：“傻乐什么？”

　　世玲笑答：“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乐事，你还不准我高兴了？”

　　宋程轻笑，目光里掺杂着无奈与温柔。

　　宋程家的格局跟阮霞家类似，一幢两层白色小楼，屋子前围着一个院子。车子刚停在铁门外，就听到有狗汪汪在叫。

　　宋程帮世玲打开车门，她才敢下车，一条黄色的田园犬跑到她身边绕圈，嗅闻她的腿。宋程伸臂揽住她，挥手驱赶狗子：“阿黄，走开，别靠得太近。”

　　“阿黄，过来。”

　　屋内走出一位长者，腰杆笔直，眉目淡定，颇有威严，一看就是宋程的父亲。宋英站在他身边，应该是已经跟他说了大致情况。

　　阿黄闻令，立刻蹿到他脚边，乖乖坐下。

　　世玲下意识站直身体，宋程介绍道：“爸，这是我……同学，过来这边玩两天。”

　　世玲礼貌问候：“叔叔好，我叫沈世玲。”

　　宋耀明笑得和蔼，“你好。”转开脸对宋程说，“你把客人带房间休息，我来做晚饭。”

　　宋程：“好的，爸。我待会下来帮忙。”

　　世玲微微欠身，跟在宋程身后上楼。

　　楼上有两间卧室，兄妹俩一人一间。宋程把世玲和行李带回自己的房间，房间门对着一扇窗户，能望见远方的山，窗户下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盆栽、书、电脑。两旁是床和书柜，照样收拾得井井有条。

　　走进房间，世玲满眼都是新奇，就像闯进了宋程的秘密花园。逡巡一圈，红木色书柜的透明橱柜中，摆放着相框。相框里，宋程一身蓝白校服，单肩挎着书包，一手插兜，唇角微扬。小小年纪，已是文雅沉稳的模样，一看就是个优等生。

　　原来高中生宋程长这样，世玲不禁目光停留，久久地注视。

　　上天真的偏爱宋程，连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格外的好看。

　　放好行李，宋程看世玲望着他的老照片发呆，有些羞窘，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脸：“还冷吗？”

　　她的脸又凉又滑，果冻一样的触感。

　　世玲掰开他的手，转身，跟他面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宋程眼皮跳了一下，他俩可是刚因为这些事吵过架，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给你做个香辣炒鸡怎么样？用我奶奶养的鸡。”

　　世玲眯起了眼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宋程捏捏她的手，继续顾左右而言他：“想我了没？”

　　废话，不想他，她千里迢迢来这干嘛？

　　她还想追问，可宋程看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粘稠，她脸上的温度也在急速升高，阴影遮盖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等待，可比柔软的触感先来的是笃笃的脚步声。

　　宋程遽然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世玲还没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星星！”一个女人洪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刑星站在门外，望着世玲，眼神有些呆楞。不多久，宋月明出现，看到世玲，也瞪大了眼睛。小英说，哥哥有个女同学来家里做客，长得非常漂亮。但不知道是这么个漂亮法，虽然自家外甥的模样没话说，但两人往那一站，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宋程介绍：“世玲，这是我姑姑，高中政治老师，这是我表妹刑星。”

　　世玲礼貌而客气地打招呼，“姑姑，你好。”又低头看刑星，眉眼柔和，“小星星，你好呀，终于见到你了。”

　　星星反应了一会，笑着问好，“你好，姐姐。”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仙女姐姐。”

　　众人一愣，笑出了声。

　　——

　　晚饭开席，大家围桌而坐，宋程的姑父刑书恒值完班后也赶了来，平头，戴个眼睛，在县里当公务员。看着宋程照顾着桌上的众人，还不忘给世玲夹菜，就知道两人感情极好，肯定能走到最后。

　　他擅作主张，张口问道：“世玲，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空气安静下来。

　　世玲放下筷子，看了眼宋程，应道：“我父母是做生意的。”

　　刑书恒点了点头，又接着问：“做得哪一行？”

　　沈氏旗下有四家上市公司，六家私有公司，囊括了科技、金融、快消、地产、文旅等等，就连桌上他们用的手机，喝的果汁饮料都是她家企业生产的。世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宋程正要开口，宋月明就抢先说道：“都说你迂腐你还不信，现在哪还有人一上来就查户口？你这职业习惯得改改。”

　　她边说边给丈夫碗里盖了一个鸡块，想堵他的嘴。

　　世玲尴尬地笑笑。

　　宋程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碗汤。世玲有个癖好是喜欢喝西红柿鸡蛋汤，但不吃里面的西红柿，所以每次宋程都会帮她把西红柿吃掉。今天他又很自然地这么做了，把西红柿块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再把汤递到她手边。

　　对面的星星愣愣地看着世玲，心里在想:“到底谁才是宝宝?妈妈不是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吗?还有......大人竟然能够挑食吗!?”

　　世玲注意到她，回以歉然的眼神。

　　她是不是有点抢戏了？

　　宋月明见星星不乖乖吃饭，拍拍她脑袋，“发什么呆？饭都凉了。”而后眼扫了扫宋程和世玲，语重心长道，“长大了也要找一个像宋程哥哥这样会疼人的男朋友，知道了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世玲头低了下去，有点窘。

　　吃完晚饭，宋程带世玲、宋英、星星去附近的空地上放烟花。他特地找来宋英的保暖帽把世玲的头裹得严严实实，还竖着两个兔耳朵。

　　面前放着一溜五个烟花。

　　宋程穿着棒球服，世玲给他买的，正儿八经的情侣装，可是这个天穿她嫌冷。他人高马大地蹲在烟花前，以手遮风，按着打火机，拢着火，不慌不忙地递过去。

　　“哥哥，哥哥，你快点。”星星催促。

　　宋程抬眸看向他们，目光在世玲脸上停留，眼里笑意陡然加深：“你们再往后退退。”

　　三人顺从照做，又往后退了两米。

　　全点完了，眼见数根引线滋滋冒出火星，世玲也没忍住催促：“宋程，好了，快点过来。”

　　宋英也喊道：“哥哥，注意安全。”

　　宋程却不急不慢地直起身，在“砰砰”的巨响和漫天的烟火中，迈着长腿朝他们走了过来。直到他站到她身边，世玲才抬头看向天空。

　　火花尖啸着，一路升腾，如巨大的雏菊般绽开，一朵接着一朵，照亮了整个天际。

　　世玲仰着脸露出笑容：“真美。”

　　宋程看着她的笑颜，偷偷牵她的手，世玲也靠上了他的肩。

　　“我从小放到大，你紧张什么？”宋程耳语，瞧他点烟花时，她一脸担心的表情。

　　世玲的唇凑近他耳廓，“那你可真厉害。”语气里尽是调侃，顿了片刻，又气若游丝地补充，“哥哥。”

　　宋程偏头看她，心也如烟花般嘭地炸开。

　　——

　　回到家，世玲躺在宋程的床上，手脚冰凉。南方没有暖气，宋程的卧室连空调也没有，宋英的房间倒是有，她也主动说可以调换，但她怎么能霸占高考生的卧室？

　　宋程给她弄了一个充电热水袋放在脚边，摸到她手冷，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个塑料热水袋，下楼去厨房给她灌热水了。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大最暖的热水袋，世玲真想抱着他不撒手，可宋程却说这样不好，对女孩子尤其不好，她也只能入乡随俗了，真是郁闷。

　　宋程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宋月明唉声叹气，他脚步一顿。

　　“这姑娘一看就家境不错，咱家这个条件，她能看得上？就算她看得上，宋程能过她父母那一关？”

　　“他们还在上学，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宋耀明说。

　　宋月明不服，“眼瞅着不就毕业了吗？宋程工作也定下来了，接下来不就是娶妻生子？”顿了顿，又道，“你可别忘了，程英是为什么离开的？连她都能对咱家挑挑拣拣，更何况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宋耀明沉默半天，没有吭声。

　　宋程抿了抿唇，踏步走进厨房，宋氏兄妹一看到他，立刻转忧为喜。

　　宋月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热水袋上，笑问：“给世玲装热水袋，人家小姑娘没吃过这个苦吧？”

　　宋耀明蹙眉看了宋月明一眼，宋月明立刻住声。

　　宋程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水池旁，提起暖水瓶，沉默地灌热水。

　　灌满后，他拧好盖子，宋月明走了过来，塞过来两个红包：“拿着，这是我跟你爸准备的，你拿去给世玲。”

　　宋程：“姑姑，不用了。”

　　宋月明拉下脸，“拿着！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这是规矩！我知道她肯定不缺，但这是我们家的心意，表达的是我们对她的欢迎和重视，别委屈了她。”

　　宋程只好接过，滚烫又沉重。

　　上楼，宋程将热水袋塞进被窝，给世玲抱着，又仔细替她掖好被子，让她像个蚕宝宝一样陷在被子里。

　　世玲身体暖和下来，注意到宋程眉头微不可查地拧着，轻轻地唤了一声：“宋程？”

　　宋程抬眸，与她对视，漆黑透亮的眼底藏着难言的情绪。

　　世玲静默了一会，说：“我贸贸然跑过来是不是不合适，你父亲，还是姑姑说你了？”

　　宋程眉蹙得更深，伸手捏她脸颊：“想什么呢？我父亲和姑姑欢迎你还来不及。”

　　世玲的眼神将信将疑。

　　宋程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红包：“看，这是他们给你的。”

　　宋程没来得及出言阻止，世玲的两只白胳膊就伸了出来，一手一个抓住红包：“真的？”

　　世玲一捏，就知道里面的钱至少也有十张，心里涌出不安来，更何况红包的寓意她是明白的。

　　宋程将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声音有些不自在：“你先拿着，家里长辈习惯了这些规矩，我也不好拒绝。”

　　世玲在被子里抓着红包，手指收紧，心也收紧。她突然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她注定是要让宋程伤心的，现在又不止让他一个人伤心了，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宋程盯着世玲，看得出来她很为难，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说：“我们走的时候，偷偷把红包留下就好了。”

　　世玲止住翻涌的思绪，看着宋程的眼睛，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不要，这可是给我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红包了，我要拿着。”

　　宋程不禁笑了，眼睛也亮了几分。

　　世玲又眯起修长的眼睛，故意逗他：“还是你害怕传出去了，让那些暗恋你的女同学、女发小、女生朋友们伤心。”

　　不等她反应，宋程就俯身压住她，狠狠地吻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