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过敏 像一阵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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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京州最有韵味的秋到了。校园里，层林尽染，色彩缤纷，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气。有时，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会像走进了一个烘焙厨房。
咖啡馆二楼，窗户半开，就着清透的阳光和有香气的风，世玲对着笔记本电脑，努力将艰涩难懂的技术原理敲成文通字顺、条理清晰的论文。这是她的工作，而宋程他们主要负责模型训练。
电脑白光熏得人眼眶酸涩，闭了闭眼睛，她抬起头，正好瞧见于伊伊凑在宋程身旁，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看，毛绒绒的脑袋几乎贴上他的下颌骨。宋程声音轻柔，耐心给她讲解。
世玲看了一会，暗笑自己后知后觉，于伊伊又不差钱，根本没必要受这份累。她勾了勾唇，目光如检测仪，一毫一毫扫过宋程的面容。
这是第几个了？是真能招蜂引蝶啊。
即使是苏航那样的多金花美男，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这就是民选校草的含金量？
瞥见胸口的发丝，宋程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一抬眸，对上世玲似笑非笑的眼神，面色一凛。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她微微扬起脖颈喝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
“到饭点了！”司云从电脑后抬起脑袋，惊喜地叫道。
一行人去了学校的北食堂吃午饭。
司云一开始还觉得世玲吃食堂太纡尊降贵，但相处后才知道，她这人其实挺能屈能伸，没什么大小姐脾气。就是吃起东西来慢条斯理，脸颊优雅得鼓动，硬是把食堂吃出了高级餐厅的感觉。
每当他甩开膀子，在一旁风卷残云时，宋程都会使眼色提醒他。不然他一碗海鲜面连汤带面下肚，她可能才刚吃完一筷子。一个是饕餮，另一个就是小猫。
饭后，出了食堂，四人在走道上慢悠悠地走，司云忽而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世玲闻声抬头，就见他挤眉弄眼，朝前方努了努嘴。
循着他意有所指的方向望去，五米开外，宋程和于伊伊并肩而行。于伊伊手里的饮料一时没拧开，宋程自然而然接过，骨感强烈的手握紧瓶盖，用力一拧，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
动作随意又勾人
世玲收回视线，佯装不懂，疑惑地看向司云。
司云声音很低：“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
世玲半真半假地问：“这就是你假公济私的原因？”
“所以我这不赶紧跟您汇报了。”司云答得坦然，又咧嘴一笑，“于伊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主动出击，我当然要给他们制造机会。依我看，他们俩外貌、性格各方面都很合适，早该成了。而且……”
他笑得贱兮兮的：“不瞒你说，宋程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呢？那真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作为他最好的兄弟，我可不能看着他一直这么干熬着，再熬下去人都得憋出毛病了。你瞧瞧这品相，这身段，这不暴殄天物嘛？”
司云向来自诩是“情场诸葛”，他小学就跟女朋友连梦谈恋爱了，两家人住一个胡同，是标准的青梅竹马。连梦就读京大法律系，这学期去了美国交换。司云每天都会算着时差给“梦儿”打电话，视频通话到手机发烫才依依不舍地结束。
世玲嘴角也跟着咧了咧，蹙起眉尖，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
很般配吗？
没想到，宋程的背后像是也长了眼睛，她的眼神刚落到他肩上，他就回头看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接着，往回走了两步，黑眸定定地看向她：“你们聊什么？”
司云信口开河：“问问下课后的安排。”
“不是说晚上七点咖啡馆见吗？”宋程微微拢眉，眼神停在她脸上。
世玲不搭腔，她才懒得配合这种无聊的游戏。
但很快，轮到她给人看戏了。
笔直的水泥大道上，苏航、顾凯、唐灿三人从对面信步而来，梁梦琪紧随其后。看到世玲，她的脸色变了变。
苏航眼扫过宋程等人后，瞳孔凝在世玲脸上，嘴角浮起轻嘲的弧度：“跟这帮人待一起，挺如鱼得水？”
他脸上的轻视意味太过明显，宋程、司云、于伊伊顿时不悦蹙眉。
世玲神色淡然：“苏航，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朋友？”苏航故作惊讶地重复这两个字，“什么时候的事？我以为在京大，只有我们才是你的朋友。”
世玲静静与他对视，半久，轻渺渺地叹了口气：“苏航，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了。”
苏航勾起的嘴角骤然坠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世玲身上。
每一次都是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愤怒与不甘在胸腔翻滚，他强烈地压抑着：“我只是想提醒你，别不小心玩脱了，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他说得隐晦，但世玲听明白了。苏航跟顾凯、唐灿的想法一样，认为她被宋程的皮囊诱惑，所以对他刮目相看，她不禁在心中暗笑。
“谢谢你的好意。”她盯着苏航，眼里当真盛满感激，顿住片刻，又显得很苦恼，“不过你也知道，我很忙，有很多事要做，没什么时间玩。”眼神不经意般扫过梁雨晗，看得她低头耷脑，“不比各位，这么有闲情雅致。”
苏航眸光转暗，神色卡住。
顾凯舌尖顶了一下右腮帮子，嗤笑一声，“沈世玲，为这些人这么跟我们闹，至于吗？别自降身份！”他直视着她，笑得更冷，“你们家不是没吃过这个亏，还不长长记性？别到时候又阴沟里翻船，成了整个京州的笑话。”
司云、于伊伊面色愈沉。
宋程面容紧绷，担心地看了眼世玲。
清薄日光中，两厢沉默。
世玲笔直地看向顾凯，目光冷凝成冰，像把空气都给冻住了，顾凯亦用凉薄的眼神看她。
许久，世玲笑了笑，笑得淡漠轻松，却又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顾凯，你们家餐厅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太好？都上新闻了。容我提醒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所谓的这些人，最起码个个都有真才实学。以你的标准，那天，创业成功，功成名就也未可知。倒是你，能守住家业吗？在管我的事之前，你最好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顾凯一噎，脸上青红交错。
不欢而散。
司云觉得痛快极了，一脸崇拜地看向世玲。
舌战群儒啊！
她真的太酷了，他要跟她学吵架！
正打算开口赞叹，却见她捂嘴咳嗽了起来，白皙的脸颊浮上一层血色，眼里也涌上了细碎水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细眉蹙着，以手捧心，一副病如西子的模样。
“是啊”，司云心想，“前男友带着新女友耀武扬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于伊伊急忙上前，脸上布满同情之色：“世玲姐，你别难过。”
“就是，他就一纨绔子弟，根本配不上你。”司云附和。
世玲眼里噙着泪，摆了摆手，她想说话，可一开口，又咳嗽得更厉害，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呼吸又沉又重，难受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宋程站在她身边，条件反射伸手，准备去扶，又在须臾间反应过来，僵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他攥了攥手指，收回，只凝着她，薄唇轻抿，眼神温热。
“不是！”世玲摸着胸口顺气，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咳咳，中午吃的饺子里有虾子，我对虾肉过敏。”
她抬手摩挲发痒的脖子，又抓了抓小臂，袖口提起的地方，皮肤成了绯红色，浮起了密密麻麻的狰狞疙瘩。她弯下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泪眼模糊。
“先去校医院看看。”宋程反应迅速，声音急切，“我送你过去！”
世玲人已经有些站不住，任由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像一阵滚烫、强劲的风涌进金黄深处。
一片银杏叶飘落下来，擦过宋程的劲侧，又坠落在她唇瓣。
她昏昏昭昭，只觉眼前那抹黄那么鲜，那么亮。
——
躺在校医院的青色小床上，世玲眼睛盯着天花板，听到校医对宋程交代：“以后一定要注意一点，过敏不是小事情，严重的话会引发休克。这虾肉以后千万不能吃了。”
校医头花发白，戴着老花镜，她闲着没事也不关心学生的八卦，并不认识世玲。看宋程对她紧张的样子，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一对，只是模样比一般同学生得好些。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脚步声渐近，世玲阖上双眼。
宋程走到床边，替她调整了下药水滴速，在木椅上坐下。
世玲缓缓睁开眼睛：“你不去上课吗？”
脸半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沉闷。
“我请假了。”宋程温声说，“你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着。”
他一边说话，一边帮她掖好被子，手移到被子上方，世玲的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想她的脸现在一定肿成了猪头，并且长满了疙瘩，很难看。五岁时，第一次吃虾肉过敏，她以为自己毁容了，还哭过鼻子。
宋程的手堪堪停住，见世玲面露赧色，思索片刻，才明白怎么回事，心软得像雨后的苔藓，若无其事地说：“还好我们来得及时，已经消下去很多，看不出来了。”
世玲盯着宋程，想确认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对上他炯亮的眸子，又感到一丝尴尬，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夕阳染红了白色纱窗，五感渐渐复苏，世玲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目光落到床边，宋程正心无旁骛看书，眉眼俊朗清浅。
落日的余晖从身后罩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周身镶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连卧蚕的边角都覆上了一簇橘色朦光，像日影里的美少年。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于伊伊，他对一般的女同学都这么周到，对女朋友又该多温柔体贴？莫名的念头令她心烦了烦。
宋程像得到感应似的，忽然抬眸，对上她的眼。
她只好问：“几点了？”
宋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一刻。”偏回眼，“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相顾无言，空气蓦地安静下来。
世玲感觉不大自在，自己今天这么麻烦他。
宋程先出声：“今晚你再休息下，目前训练结果都很顺利。我们先整理资料，再交给你统一修改。”
世玲斟酌，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她循声找到了床头柜上的包：“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
宋程依言照做，拿出手机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瞧见了“管家”的来电显示。
世玲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耳边，沉默地听着，只在最后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望着宋程，正色道：“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我周末得回家一趟。项目的事情也请你多关照。”
金光跃入眸底，她的眼神明亮透澈，像波光粼粼的湖。
顷刻间，她又做回了端庄干练的沈世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