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合作 这样一副可 ...
-
下课后，宋程跟司云从教学楼回宿舍，边走边闲聊。
“下午还是去打篮球？”
“不去了，我得去趟机房。”
“去干吗？”
“大二有几个学生要参加兰桥杯算法大赛，有些问题想跟我咨询。”
司云顿时眯起眼睛：“学弟还是学妹?别又是打着比赛的幌子，想来跟你搭讪吧。”
宋程“啧”了声：“别瞎说。”
人到机房，他眉峰微顿。一个棕色长卷发，穿粉色露肩毛衣的女生坐在黑色显示器后面，定定地看着他。在简洁肃重的电脑机房，她就像一排稻子里突然出现的稗子一样格格不入。
宋程收敛神色，走过去，直奔主题：“你是许无双？其他人还没到？”
许无双起身，妆容精致，落落大方地说：“其他人都有事耽搁了，但我收集了大家的问题，学长可以先教我吗？我学会了，再去教他们。”
宋程脸色冷然：“叫我宋程就好。”
许无双怔愣了瞬，随即露出笑容：“好的，宋程，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宋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很从容地弯了弯眉眼，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
她的笔记本里确实记了很多问题，宋程神色缓和，在她身旁落座。
宋程的专业课成绩本来就好，又拿过很多算法比赛冠军，辅导别人算得上驾轻就熟。不管是多么复杂的问题，他都能言简意赅、深入浅出地讲清楚。
每次他说完，许无双都会瞪大眼睛：“宋程，你也太厉害了吧。”
等到她自己敲代码，又会时不时愁眉苦脸。
宋程给她一指点，她会手握成拳头，轻轻敲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原来是这样，我真的太笨了。”
宋程只是讲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半久，她又敲着键盘，喃喃自语：“这里好像不太对，我是不是写错了？”
宋程闻言，看向她的电脑屏幕，身体也不自觉往她的方向倾斜。
他覆着青筋的手臂撑在桌面上，醇烈的男性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许无双的脊背一下子绷直，脑子也一片空白。连他那含着颗粒感的低沉嗓音落在她耳朵里都成了嗡嗡的信号失灵。
她恨不得狠掐自己的大腿，在心里狂喊：“清醒点啊，许无双，你本来就是为了跟他搭讪，日夜苦练的算法，可千万别露了馅。”
窗户半开，风吹起白色窗帘肆意轻摆，窗台上的含羞草泛起绿波，一男一女坐在电脑前，男的英俊内敛，女的明艳张扬。女生虽然满脸红色，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男生的侧脸，还真有点校园恋爱的清纯美好。
世玲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为了比赛项目，这一周，她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拿来研读计算机工具书。今天，她只是想来电脑上实践下，没想到就撞见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原来，他有的是时间，也能辅导别人，但就是不想加入她的项目。
世玲的心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砰”一声，抱在怀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响声很大。宋程应声抬头，神色一凝。
进门不小心撞到世玲的男生，连声说着对不起，蹲下身把书捡起来，低垂着脑袋，双手捧着书，递给了她。
想比他的惊慌失措，世玲要镇定自若的多，淡漠的视线扫过宋程和许无双，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接过书本，抿出一贯的笑，“没关系。”说完，利落离开。
椅子急速挪动，四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许无双回过神，只看到宋程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学校的主干道，粗壮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世玲挎着帆布包，抱着书，漫步往前走，微风拂面，她的头发不断向后飘扬。远远望去，像满脑袋的黑线。
“宋程什么意思？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合作？”
世玲秀眉拧着，大脑飞速运转，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竟有一种类似愤怒的情绪在心底冒出了头，又吹气球一般涨开，让她的胸口直发堵。
倏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
她抬头，与宋程目光交接。
百思不得其解，她索性直接问他：“宋程，加不加入我的项目是你的自由，但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了。你不是说你没时间吗？为什么你辅导那个女生可以，辅导我就不行，我想知道原因。”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宋程回望着她，她眉毛揪了起来，语气也差，显得气鼓鼓的。可这份生气很纯粹，是向来有求必应的人对没有被选择的不满。
她的眼睛也很亮，读书时，他被迫牢记了很多古典词语来形容女生的眼神，什么眼若秋水、顾盼生辉、眸光潋滟。可对上她的视线，他的脑子里只剩四个字：刀光剑影。
她经常像一个战士，习惯性戒备，又随时准备出击，一出招，她就势必要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她心无旁骛，潜心于此。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这双眼睛永远是冷的，冷得人周身僵硬，冷得人心如寒冰。
为什么会这样？她经历了什么？
宋程的目光一层一层深了下去，深到让人琢磨不透。
世玲短暂一愣。
看，又不说话了。
但她没有再上火，她很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也很擅长循循善诱。于是，她把自己刚刚能想到的理由一一抛了出来，要根据他的反应来确定正确答案。
“你打工打累了？想休息了？”
宋程没反应。
“你烦计算机了，业余时间不想碰了？”
宋程还是没反应。
“那个女生给的钱多？”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她比我还有钱？”
宋程还是没反应，但是看了她一眼，微拧着眉。
“你喜欢那个女生？想追她？”
宋程眉间拧成了“川”字。
世玲抿了抿唇，还能因为什么呢？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突然，灵光一闪。
她注视着宋程，眼中流转着震惊、愠怒、不可置信：“难道是因为你……”
宋程呼吸一阻，心跳渐渐失序。
“你不喜欢我？你仇富？”
宋程呼吸一下子松了，拧头不理她。
世玲好像还看到他几乎下意识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是真急了啊。
她噗嗤一声乐了，她可太会惹宋程生气了。
“好了，好了 ，我跟你开开玩笑呢。”世玲嘴角压着笑意，“你爱干嘛干嘛，想教谁教谁，只要把时间花在你认为值得的地方就行。”
宋程正脸过来，乌黑的眼瞳蒙着一簇水光，卧蚕泛红，显得更加饱满醒目，薄唇紧紧抿着。
世玲的笑霎时敛得干干净净。
？？？
她说啥了，他就这样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
京大召开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篮球场上，计算机学院的决赛正在打响。
身形欣长的男生们身着白色和黄色的运动服挥汗如雨，场边围观群众个个神色紧张，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肌肉紧实的手臂举起，飞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间仿佛变慢了，橘色篮球在天空中缓缓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哐当”一声稳稳落入了篮筐。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观众席爆发一阵欢呼与掌声。两支队伍的球员握了握手相互致意，各自退到了球场一边。
司云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汗，喘了好几口气：“你今天怎么回事？不在状态啊，就最后那一下还有点样子，差点要让软件工程那帮装货得意了。”
等了半天，无人回应。
直起身，扭头一看，宋程正举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水，又有点眼神飘忽，魂不守舍。
司云口干舌燥，从地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目光随意往前一瞥，看到对面的网球场，世玲正跟一个男生打网球。
她扎着马尾，穿一身灰白相间的网球连衣裙，四肢纤长，挥起拍子来又凶又猛，一个暴扣直接让对面的男生举手投降。
“沈大小姐网球打这么好！”他感慨道，又抬抬下巴，示意宋程往那边看。
宋程手里的水只剩下半瓶，他拧好瓶盖，往对面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他……早就看到她了。
世玲收拾好运动包，跟男生说笑着往网球场外走。路过篮球场时，软件工程那帮球员们明显骚动起来，隔着护栏，眼里精光大作，明目张胆地追踪她的身影，上上下下地打量。
宋程眉心轻簇。
“我天，沈大小姐腿好长好白，腿玩年就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你小子心动了？我听说沈大小姐在校园论坛招募计算机专业的人一起做项目，好多人都去面试了，你去了吗？”
“我今晚就去！”
“我可听说沈大小姐的爸爸当年也是个穷小子，攀上了高官之女才改变了命运。你小子可得好好表现，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巅峰的机会来了！”
一帮人笑意猥琐、七嘴八舌的讨论，宋程的眼神越来越幽戾。
“但是沈大小姐不是有男朋友吗？音乐学院那个什么苏……”
“分手了！我听说苏大少爷的情人找上了门……”
砰！
正吐沫横飞的男人，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他吃痛惊呼一声，一回头，看见半瓶矿泉水咕噜咕噜滚到了他脚边。他昂起脖子，攥紧拳头，看向一脸挑衅的宋程，怒吼：“宋程，你干什么？”
两队人马的气氛立刻又剑拔弩张起来。
司云看了眼宋程，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还是抬头挺胸，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看着对面。
宋程漆黑的眼睛扫过去，停了片刻，懒洋洋、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他妈刚刚是不是推了我！这么不守规矩，你以为我没发现？”
男人的脸上立马闪过了一抹心虚。
宋程是对方的主力，他们确实在赛前商量好要搞他心态。
白队球员们顿时怒了，怪不得他们队长今天一直发挥失常，原来是一开始就被人做了局。少年们血气方刚，个个怒目而视，摩拳擦掌。
每次学院杯比赛，这帮人的手脚都不干净！
“哔——”一声长哨声响起。
身材高大、一身虬结起伏肌肉、正准备下班的篮球教练注意到了场边的动静，扬声喊：“你们想干什么？比赛都结束了，还不给我散开！谁要是不服，来跟我单挑！”
宋程伸手拦了拦身后准备发难的队友，眼风凌厉地扫过对面众人，走在最前面，离开了篮球场。
白队球员们余怒未消，在司云的带头下，都咬着后糟牙，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对面那群人。
——
今天是阴天，邻近傍晚，天空更加乌暗沉郁，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世玲走出便利店自动感应的玻璃门，手中拿着一根火腿肠。捋了捋短裙后侧，她蹲下身来，撕开火腿肠的口子，喂树丛里的橘色流浪猫。
虽然是流浪猫，但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京大的风水养不养人不知道，但肯定养猫。
一根火腿肠快喂完了，突然一大颗雨滴砸在了水泥地上，洇开成大片水渍，潮热的尘土味涌入鼻腔。
下雨了！
世玲准备起身就跑，一柄黑色的伞罩在了她的头顶。
雨滴咚咚地敲着伞面，宋程穿一身白色球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伞柄纤细，更衬得他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他抬眸看她，光线羸弱，他漆黑的眼眸却还是那么的深而亮。
“你……刚刚在篮球场打球？”
她打网球的时候，对面正在进行一场篮球比赛，战况很是激烈。其中一队就是白色球服，她没注意看，不知道宋程也在里面。
白哗哗的雨帘将伞下隔着了另一个世界，他们站得又那么近。世玲觉得自己的鼻腔和咽喉那儿莫名地紧了紧。
宋程点头，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里，缓缓地：“你的项目，我想参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