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贰拾捌·七月潮声，冷脸软心 七月滨海漫 ...
-
七月中旬的午后被暑气烤得滚烫，一直熬到傍晚六点，太阳斜斜沉向海平面，灼人的热浪才被海上涌来的凉风一点点吹散。
这片近海滩不算热门景区，多是本地学生和居民过来散步，游人稀疏，滩上铺满细碎的浅米色沙砾，海浪一遍遍卷上来，漫过脚踝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骁尘焓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短袖，深色工装五分裤，脚上踩着一双做旧的帆布鞋，身形挺拔，眉眼天生带着疏离冷意，下颌线绷得很直，典型的生人勿近的模样。他还只是大三在读学生，没有踏入社会，一身少年清冷气场，嘴一向刻薄，不爱说软话，很少主动黏人，可唯独陪着矜遥来海边这件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矜遥拎着两罐青柠味气泡水，踩着凉鞋走在前面，浪花打湿了她半截裤脚，她时不时停下来弯腰，去捡拾沙滩上纹路好看的贝壳。骁尘焓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散漫地扫着海面，视线却始终下意识落在她身上，没有真正移开过。
“你走慢点，沙滩沙子松软，凉鞋打滑，摔下去别怪我不拉你。”他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带着惯有的几分吐槽式毒舌，“出门前跟你说了换运动鞋，非要图好看穿凉鞋，典型的中看不中用。”
矜遥手里捏着一枚螺旋纹路的小贝壳，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出来散步而已，不用这么紧绷，你能不能少泼冷水。好不容易放暑假，不用泡图书馆刷题，你还改不了挑刺的毛病。”
骁尘焓抬步走到她身侧，弯腰伸手，直接把她手里那枚边缘带着尖角、容易划伤指尖的贝壳抽了出来，丢到一旁沙堆里。
“这种贝壳边缘锋利，你指尖皮薄，等下划破了又要皱着眉头跟我喊疼，到时候还是我带你回去消毒，平添麻烦。”他说得直白，半点没有哄人的软腔，高冷姿态摆得十足，却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拆开包装，递到她手边，“擦一擦，沙子全嵌在指缝里，看着难受。”
矜遥接过湿巾擦拭手指，坐在一块凸起的礁石边缘，拉开拉环，气泡水滋滋冒出细密泡沫。她晃了晃易拉罐，看向身旁靠着礁石站立的少年：“期末刚考完，你不趁着假期跟着导师做课题，反倒天天陪着我往海边跑，就不怕专业课被同班人赶超？我记得你专业排名一直咬得很紧。”
骁尘焓靠着冰凉的礁石，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翻涌的海面，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褪去了平日里在自习室里紧绷的冷硬，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只是措辞依旧算不上温和。
“课题资料我白天已经在出租屋整理完毕，效率比你对着电脑码字半天，写不出几百个字要强得多。”他淡淡抬眼，斜睨了她一下，毒舌属性上线，“你写作业一卡就抓着头发发呆，浪费大半晚上时间，我要是也跟你一样拖沓，排名下滑是迟早的事。”
“我又没有耽误你。”矜遥抿了一口气泡水，青柠的清苦甜味在舌尖散开，“你完全可以自己泡实验室，没必要跟着我出来吹风。”
“总比让你一个人跑到偏僻海滩，天黑了找不到路，还要打电话让我来接要强。”骁尘焓语气平淡，理由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卑微讨好的姿态，更不会刻意甜言蜜语，“这片海滩晚上路灯很少，人烟稀少，你方向感差得离谱，上次单独出门买奶茶都能绕反三条街道，我不跟着，你大概率要在沙滩上待到深夜。”
这话吐槽得一针见血，矜遥无力反驳，只能鼓了鼓腮帮子，扭头看向层层叠叠的海浪。
落日把海面染成橘红色，碎金一般的波光随着潮水晃动，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几缕长发贴在脸颊。骁尘焓见状，没有凑上去亲昵撩拨，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动作克制又轻柔，将黏在她脸颊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微微一顿，便立刻收回手，重新揣回裤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其实我本来打算趁着七月，把之前积攒的作业写完，不想天天出门闲逛。”矜遥轻声开口，脚尖轻点沙滩，踢起细碎沙粒，“就是总闷在小出租屋里码字，看着四面白墙，思路越来越枯竭。”
骁尘焓闻言，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话匣子反倒打开了，一改平日里惜字如金的高冷模样，开始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强势。
“闭门造车本来就写不出东西，你所有剧情全都窝在狭小房间里空想，带你来海边，不是闲得无事陪你消磨时间，算是劳逸结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冲浪的年轻人。
“合着你陪我，只是为了帮我改作息？”矜遥挑眉逗他。
“不然你以为我是闲得发慌，专门过来陪你吹风甜言蜜语？”骁尘焓嘴硬地回怼，耳根却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绯色，他刻意侧过脸，假装眺望海平面，掩饰自己细微的慌乱，“不过不得不承认，比起一个人对着枯燥的专业文献，和你待在这里，确实要轻松一点。仅此而已，不要自作多情。”
典型的口是心非，高冷外壳下藏着别扭的温柔，不会低头讨好，不会甜腻撒娇，只会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表达心意。
潮水慢慢上涨，海水顺着礁石缝隙漫上来，打湿了骁尘焓的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浸湿的帆布鞋，眉头微蹙，嫌弃地啧了一声。
“早知道沙滩涨潮这么快，就不该任由你停在礁石上坐着。现在鞋子进水，回去还要刷洗晾晒，明天早上干不了，我只能穿拖鞋去上暑期辅修课，形象全毁。”
“怪我？”矜遥笑着看他抱怨，把自己手里没开封的另一罐气泡水递过去，“补偿你，冰镇青柠汽水，算是我害你鞋子打湿的赔礼。”
骁尘焓伸手接过易拉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飞快地收回，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汽水压下暑气。他靠着礁石，语速放缓，不再刻薄吐槽，难得多聊了几句心里话，这是他只在独处时才会展现的模样。
“大三下半学期课业压力很大，既要准备竞赛，还要提前筹备考研知识点，原本计划整个七月都泡在图书馆。”他望着落日余晖，声音被海风揉得低沉柔和，和方才毒舌的样子判若两人，“但是看见你每天闷在屋子里，因为卡文闷闷不乐，脸色越来越差，就临时调整了计划。我可以压缩自己的学习时间，抽出傍晚几个小时陪你散心，不耽误正事就行。”
矜遥望着他清俊冷冽的侧脸，夕阳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平日里高高在上、不爱与人亲近的少年，嘴上句句带着锋芒，行动上却处处迁就她。他不会卑微地围在她身边百般讨好，保留着自己的傲气和底线，却愿意为她调整自己的规划。
“你完全不用为了我打乱自己的节奏，我可以自己慢慢调整状态。”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替我操心。”骁尘焓立刻恢复高冷架势，驳回她的话，“我自律性比你强，不会因为几趟海边散步就耽误学习，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别再熬夜码字到凌晨两三点，作息紊乱，早上起不来，还要我敲门喊你起床吃早饭。”
“你能不能别总像个教导主任一样数落我。”矜遥站起身，踩着浅浅海水往浅滩走了两步，浪花没过脚踝，冰凉触感驱散燥热，“难得出来看落日，能不能暂时放下说教模式？”
骁尘焓紧随其后跟上来，脚步稳稳地停在她身侧外侧，主动将她和深处涌来的大浪隔开，下意识护住她，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要是不提醒你，你能随心所欲糟蹋自己作息。我这不是说教，是客观提醒，免得你身体垮掉，到时候还要我照顾你，更加耗费精力。”
嘴上说着嫌弃麻烦，身体却诚实地挡在她靠海的一侧，阻挡汹涌过来的浪头。
海平面的落日渐渐沉下去，橘红霞光褪去，天际染上淡紫灰调，沿岸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点沿着海岸线蜿蜒铺开。海风越来越凉，矜遥胳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骁尘焓看见了，没有二话，直接脱下身上的黑色短袖外套搭在肩头，他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打底背心，身形线条干净清瘦，少年感十足。
“穿上，海风降温太快，你体质偏弱，很容易着凉感冒。”他语气平淡，没有温柔缱绻的情话，依旧是清冷腔调，“你要是发烧，不仅自己难受，我还要分出时间带你去诊所，打断我的复习计划，得不偿失。”
永远是这套别扭说辞，把满心关心包装成嫌麻烦的吐槽，不肯放低姿态讨好，高冷底色不变，温柔全都藏在细节动作里。
矜遥拢了拢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布料上混着少年干净的皂角清香和海风咸气。她抬眼看向骁尘焓：“你明明很在意我，为什么说话总要夹枪带棒的，好好说话很难吗？”
骁尘焓踢了踢脚下的沙子，目光飘向远处海面停靠的渔船，耳根微红，强装镇定：“性格就这样，不会甜言蜜语哄人。我不习惯刻意放软语气讨好谁，包括你。你要是接受不了，大可自己独自来海边。”
“我没有不接受，只是觉得你别扭得可爱。”矜遥笑着回应。
“可爱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未免太过牵强。”他皱了下眉，一脸不认同，却没有真的反感，反倒主动迈开步子，沿着海岸线缓步往前走，示意她跟上，“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沿着沙滩再走一圈，看完我们就回去。路边有家杂粮煎饼小摊，我知道你晚上爱吃这个，顺路买一份，少放辣酱，你肠胃受不了重辣。”
他记得她所有饮食习惯，清楚她的作息短板，会主动规划好返程路线，却一定要用疏离平淡的语气讲出来，不肯流露半分卑微。
两人并肩踩着潮水漫步，海浪往复冲刷沙滩，留下两道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浪花抹平。一路走着，骁尘焓不再频繁毒舌吐槽，反倒和她聊起很多平日里很少提及的琐事，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说起专业课小组作业组员拖沓摸鱼，害得他一个人扛下大半任务；说起考研择校的纠结考量；说起白天在出租屋翻看她写的文稿，帮她挑出几处逻辑漏洞。
“你那篇文稿里，男女主海边告白的桥段太理想化，现实里不会有人一直温声细语，大部分人像我这样，嘴笨又不会哄人。”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褪去平日的冰冷，添了几分浅淡温柔，“就像现在，我不会说浪漫情话，但会陪着你走完这条海岸线，替你挡住大浪，记得你的口味，这就够了。”
矜遥转头对上他的眼眸，路灯微光落在他瞳孔里，褪去尖锐锋芒，只剩下少年独有的真诚。
他高冷、嘴毒，习惯用刻薄话语伪装自己，不会俯首帖耳地讨好，保有自己的棱角和底线，可独独对她，愿意卸下一点冷漠，多说几句心里话，把温柔藏在一举一动里。
“确实比我文稿里悬浮的恋爱要真实。”她笑着点头。
“本来就是，空谈浪漫没有意义，落地的陪伴才实在。”骁尘焓双手重新插回裤兜，步伐平稳，“等回去吃完煎饼，你不要再熬夜码字，我在一旁刷题，你就在书桌写章节，互不打扰，我可以帮你把关剧情逻辑，但不会替你动笔，你的稿子终究要自己完成。”
“又开始安排我的行程了？”
“是合理规划。”他寸步不让，依旧是清冷强势的口吻，却在浪潮猛地拍过来时，伸手稳稳揽住她胳膊，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避开扑面而来的海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暧昧拉扯，只有下意识的保护。
夜色彻底笼罩海面，涛声层层叠叠，岸边灯火摇曳。两个大三在校生，在七月中旬的晚风里沿着沙滩慢慢闲谈，少年嘴硬高冷，吐槽不断，却细节处处处温柔，不会卑微讨好，只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陪着身边的人，把盛夏海边的闲聊，酿成恰到好处的青涩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