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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追凶 军营内鬼杀 ...

  •   守卫的尸体是在卯时三刻被发现的。
      两个年轻士卒,一个十七,一个十九,都是北境农家出身,去年刚入的伍,平日里老实巴交,训练也算刻苦。本该是守隔离帐四个时辰,换岗时却发现两人背靠背坐在帐外,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走近了,才看见颈间那道细细的血线。
      一刀。干净,利落,精准地切断了喉管和颈动脉,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半身皮甲,又在寒冷的晨风里迅速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呼喊,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还残留着一丝困倦。杀人者显然是个老手,知道怎么让人在最不设防的瞬间,安静地死去。
      消息传开时,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看不见的毒蛇钻进被窝、冰冷滑腻的鳞片贴上皮肤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前夜的袭击是明刀明枪,是看得见的敌人,是可以在战场上用刀剑砍回去的仇恨。可这一次,是暗箭,是内鬼,是睡在你身边、吃同一锅饭、喝同一瓢水的“自己人”,忽然在背后,递出了刀子。
      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士卒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审视,带着猜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什长不敢让手下离开视线,伍长检查兵器的次数多了三倍,连最底层的小卒,睡觉时都把刀抱在怀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这样下去,不用叛军打过来,自己就先乱了。
      辰时正,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七八个将领分坐两侧,个个面色铁青,有的眼底带着血丝,有的拳头攥得死紧,但没人说话。帐中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谢逐坐在主位,玄色铠甲未卸,肩头的绷带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色。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营防图,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两个被标记出来的死亡位置——隔离帐,营地的东南角,相对偏僻,但并非死角。
      “谁先发现的尸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砂石磨砺般的沙哑和冷硬。
      “是、是属下麾下的什长,王二狗。”一个年轻些的校尉起身,声音有些发颤,“他辰时去换岗,发现人不对,走近一看就……”
      “换岗时间?”
      “卯时三刻。准时。”
      “前一班岗,是谁?”
      “是……是赵大同一什,子时到卯时。”
      谢逐抬眼,目光扫过坐在下首一个面色黝黑、身形壮实的中年将领。那是赵大同,军中的老行伍了,为人耿直,打仗勇猛,但脑子不太灵光。
      “赵大同。”
      “末将在!”赵大同起身,抱拳,声音洪亮,但眼神有些闪烁。
      “你值守期间,可发现异常?任何异常。”
      赵大同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没有。一切正常。那俩小子……看着也挺精神的,还跟末将聊了两句家常,说等这仗打完了,回家娶媳妇……”
      “聊了什么家常?”谢逐打断他。
      “就、就家里几口人,爹娘身体咋样,地里的收成……”赵大同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守夜时闲聊,本就不合规矩,何况还聊得这么深入。
      “除了闲聊,还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哦,对了,中间刘书记官来过一趟,说是有份文书要补录,问他们昨儿领物资的签押单在不在,他俩说在帐里,就进去找了,刘书记官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拿了单子就走了。”
      “刘书记官?”谢逐挑眉,“哪个刘书记官?”
      “就是……管文书账目的那个,刘文。”赵大同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角落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
      那人三十上下,面白无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在一群武夫中显得格格不入。见众人目光看来,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拱手道:
      “回将军,确有此事。昨夜后勤营盘账,发现缺失了两张签押单,事关粮草清点,不敢耽搁,故连夜来寻当值守卫询问。彼时二位军士确在帐中寻了片刻,将单子交予下官后,下官便离开了,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
      他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看不出什么破绽。
      谢逐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看向一直沉默坐在副位、仿佛与周遭凝重气氛隔绝开的顾栖。
      “顾监军,”他声音平淡,“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顾栖身上。
      有探究,有不屑,有隐晦的敌意,也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期盼。这位年轻的监军,自从随军以来,除了那次遇袭时“侥幸”保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文弱,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马车或营帐里,看书写字,像个不合时宜的装饰品。
      现在,将军却要问他“如何处置”?
      顾栖缓缓抬起眼。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但眼神很静,静得像两口深潭,映着帐内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每一张或明或暗的脸。
      “首先,封锁消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死者以‘急病暴毙’上报,遗体即刻火化,骨灰妥善收存,待战事结束后交还其家人。任何议论、猜测、传播谣言者,以扰乱军心论处,斩。”
      斩字出口,帐中温度骤降。
      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这是战时最常规、也最有效的处理方式。死人已经死了,活人不能再乱。
      “其次,内部彻查。”顾栖继续,指尖在面前的矮几上轻轻点了点,“凶手能在戒备森严的营中来去自如,杀人于无形,且对军营作息、岗哨位置了如指掌,绝非外来者所能为。必是内鬼。”
      “内鬼”二字,像两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
      “此人需满足几个条件。”顾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一,熟悉军营布局与岗哨轮换。二,有正当理由在夜间单独行动,或至少,行动不会引起怀疑。三,心理素质极佳,杀人后能迅速恢复常态,不露破绽。四……”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刘书记官。
      “四,有机会接触炭笔,或类似的可用于书写的工具。”
      刘文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起身道:“监军大人此言何意?军中用炭笔记录文书者不在少数,难道都是可疑之人?”
      “刘书记官莫急。”顾栖淡淡道,“我并非特指你。只是凶手留下的那张纸条,字迹歪斜稚拙,像初学写字者所为,但转折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常年书写者的圆熟。这很矛盾,像是……故意伪装。能写出这种字的人,必然精通书写,且心思缜密,善于模仿。”
      他看向谢逐:“将军,可否将那张纸条,与军中所有文职人员近日的笔迹,做一比对?”
      谢逐颔首,对身旁亲兵吩咐了一句。亲兵领命而去。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像一张慢慢拉紧的弓。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低垂,或看向别处,不敢与人对视。
      顾栖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不过是闲谈家常。
      谢逐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这个人,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冷静、也最有效的判断。
      哪怕他自己,此刻或许正被更深的谜团和寒意包裹。
      比对笔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没有人的笔迹与纸条上的完全吻合。但刘文三日前呈报的一份粮草损耗清单,末尾几个数字的写法,与纸条上某个数字的转折,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相似,构不成证据。
      刘文喊冤,声音悲切,说自己兢兢业业,绝无二心。几个与他相熟的将领也出言作保,说刘文为人谨慎,胆小,绝不敢做这等事。
      谢逐没有立刻定罪,只是下令将刘文暂且看管,隔离审查。同时,全军进入一级戒备,所有人员不得随意走动,以“什”为单位互相监察,举报可疑者重赏。
      高压之下,营中气氛更加凝滞,但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慌,总算被强行压下去几分。
      午后,谢逐以“商议军情”为由,将顾栖叫到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人,和桌上摊开的北境舆图,以及……那枚完整的、带裂痕的玉佩,和那半片冰冷的玉笺。
      谢逐将玉佩拿起,对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看了很久,然后,将它轻轻放在舆图的某个位置上。
      “你看这里。”
      顾栖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舆图上标注的一片山区,位于黑水河上游,距离他们目前所在位置大约一百五十里。地名很普通,叫“黑石岭”,旁边用小字标注:产铁、少量伴生银矿。
      “这玉佩的裂痕,”谢逐的指尖,顺着玉佩上那道狰狞的缝隙,缓缓划过舆图上“黑石岭”的等高线,“走向,和黑石岭的主脉,几乎一模一样。”
      顾栖瞳孔微缩。
      他凑近了看。的确。玉佩的裂痕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蜿蜒的弧度,从左上角斜劈而下,在右下角又微微上扬。而舆图上黑石岭的山脉走向,正是如此——东北-西南走向,中段有一处明显的弧形隆起,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鹰。
      “还有这个。”谢逐拿起那半片玉笺,指着边缘断裂处,“你看这断口,不是平滑的,而是带着细微的、类似……地图上等高线疏密变化的纹理。如果我们将它补全,假设另外半片上刻着的是黑石岭的详细地形,或者矿脉分布……”
      他取过一支炭笔,在舆图空白处,依着玉笺的弧度,大致勾勒了几笔。
      一个模糊的、鹰隼般的轮廓,隐约浮现。
      鹰头指向黑石岭的核心区域,一个标注为“老矿坑”的地方。鹰爪的位置,恰好是几条矿脉的交汇点。
      “黑石岭……老矿坑……”顾栖低声重复,脑中飞快地掠过所有相关的记忆,“靖王当年督军南境,驻地就在黑石岭以南八十里的‘磐石城’。他曾三次上书,请求朝廷拨款,修缮黑石岭的老矿坑,说是为了‘增辟铁矿,以利军备’。但当时户部以‘耗资巨大,得不偿失’为由,驳回了。”
      “增辟铁矿?”谢逐冷笑,“黑石岭的铁矿品质低劣,开采成本极高,这是朝野皆知的事。靖王不会不知道。他坚持要开,恐怕……不是为了铁。”
      “那是为了什么?”
      谢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陈旧的、边缘已经破损的羊皮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隐麟军”早期的人员名册和任务记录。字迹潦草,纸张泛黄,显然年代久远。
      谢逐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某一行。
      “元和七年,春,隐麟军第三队,奉命护卫钦差巡视南境矿务,途经黑石岭。归队后,七人突发怪疾,三月内相继病故。死状……全身溃烂,七窍流血,与‘鸠羽红’中毒症状,有七分相似。”
      顾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元和七年……那是先帝驾崩前两年。也是靖王第一次上书请求开采黑石岭矿坑的同一年。”他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玉佩上冰冷的裂痕,“所以,黑石岭里藏的,可能不是铁矿,而是……炼制‘鸠羽红’,或者其他某种剧毒或特殊武器的原料。靖王当年发现了,想借开采之名暗中控制。舅舅……陆太傅或许在调查军粮案时,也查到了这里,所以遭到了灭口。”
      “而那支‘隐麟军’小队,很可能不是病故,是被灭口。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谢逐接口,眼中寒光闪烁,“玉佩是舅舅留下的线索,玉笺是他用命换来的、指向真凶的半个答案。真凶……就在黑石岭。或者说,真凶的秘密,就在黑石岭。”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必须去黑石岭。
      “大军不能动。”顾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军中有内鬼,我们一动,对方立刻就会知道。”
      “我知道。”谢逐点头,“所以,我们得秘密去。你,我,再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大军继续按原计划,缓慢向黑石岭方向移动,吸引注意。”
      “可靠的人……”顾栖沉吟,“忠伯算一个。还有谁?”
      “我麾下有三个老兄弟,是从北境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可以信任。”谢逐顿了顿,看向顾栖,“但你那个小太监福顺,还有林太医,不能带。目标太显眼,而且……未必安全。”
      顾栖默然。他知道谢逐的顾虑。福顺是宫里出来的人,林清晏是太医院的人,他们的背景太复杂,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背后没有别的眼睛。
      “林太医留下,可以照看你的伤,也能稳住军中视线。福顺……”他最终道,“让他留在营中,协助林太医,也能……做个幌子。”
      谢逐明白他的意思。福顺是顾栖的贴身内侍,他若留在营中,外人会以为顾栖也在营中。这是个不错的掩护。
      “路线呢?”顾栖问。
      谢逐在舆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避开了主要官道和城镇,多是山林小路,虽然难行,但隐蔽。
      “我们从这里走,快马加鞭,三天可到黑石岭外围。大军走官道,至少需要五天。我们有一天的时间差,可以潜入探查。”
      顾栖看着那条路线,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往另一个方向的路线。
      “把这张图,‘不小心’让刘文看到,或者,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他将图递给谢逐,眼神平静,“如果他是内鬼,他会把消息传出去。对方会在错误的地点设伏,为我们争取时间,也可能……会因此暴露更多马脚。”
      谢逐接过图,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好计。”他顿了顿,看向顾栖,“但这条路,很险。黑石岭是靖王经营多年的地盘,如今又可能有‘弈者’插手,我们这么几个人去,等于闯龙潭虎穴。你……真的要去?”
      顾栖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谢逐,”他轻声说,第一次在私下的场合,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将军”,“我这条命,从踏上北燕的那天起,就是捡来的。我活了十年,算计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等一个真相,等一个交代,等一个……能让我死得明明白白的答案。”
      他拿起桌上那枚完整的玉佩,握在掌心。玉石冰凉,裂痕硌手。
      “现在,答案就在黑石岭。你说,我能不去吗?”
      谢逐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前这个人,清瘦,苍白,看似脆弱,可骨子里那股执拗和决绝,却像淬了火的钢,烧不化,折不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境的雪原上,他见过一种狼。瘦骨嶙峋,瘸了一条腿,被狼群抛弃,独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寻找食物,也寻找……一个能死得其所的地方。
      那时的他,觉得那狼可怜,也可敬。
      现在的顾栖,就像那头狼。
      孤独,伤痕累累,却依旧固执地,朝着认定的方向,走下去。
      哪怕前面,是悬崖,是火海,是万劫不复。
      “好。”谢逐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拿起炭笔,在舆图上,黑石岭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将笔扔在一边,看向顾栖。
      “子时出发。你准备一下。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路线,暗号,接应方式,绝不能泄露给第三人。”
      顾栖点头,将玉佩和玉笺仔细收好,起身,走向帐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逐。”
      “嗯?”
      “如果……这次回不来,”顾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帐中,却清晰得惊人,“帮我做件事。”
      “说。”
      “如果我死了,把我烧了,骨灰……撒在黑水河里。”顾栖顿了顿,看向帐外阴沉的天,“我不想埋在北境,也不想回南殷。这黑水河,流经南北,也算……魂归故里了。”
      谢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顾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露出一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了。”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
      谢逐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黑石岭那个被圈起来的、小小的黑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太阳穴。
      疯子。
      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答应陪这个疯子,去赴一场十死无生的局。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除了沉甸甸的凝重,竟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好像这条路,他早就该走了。
      只是迟了十年。
      子时,万籁俱寂。
      营地里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在寒风中规律地移动。西侧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守卫“疏忽”的缺口,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谢逐,顾栖,忠伯,以及三名谢逐从北境带出来的、绝对忠诚的老兵。
      七个人,七匹马,都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做了简易的伪装,马匹的蹄铁也换了,包了厚布,跑起来声音极小。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七人便翻身上马,沿着早已规划好的、偏僻的山林小路,朝着黑石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荒草,惊起夜栖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漆黑的夜空,很快又被吞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身影迅速远去,融入沉沉的夜色,再也看不见。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
      营地西侧,那片顾栖“故意”留下假线索、通往另一个方向的区域,忽然燃起冲天大火!
      火势起得极快,极猛,瞬间吞噬了好几顶帐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惊慌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救火的号令,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无数黑影从营地外的黑暗中涌出,扑向火场,也扑向那些仓皇救火的士卒。刀光闪烁,惨叫连连,混战瞬间爆发。
      留守的副将仓皇冲进中军大帐,却见帐内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谢逐那方沉甸甸的玄铁帅印,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
      副将颤抖着手,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力透纸背,是谢逐的亲笔:
      “按计行事,固守待援。我去寻‘棋眼’。”
      副将握着纸条,看向帐外厮杀的冲天火光,又看向黑石岭方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沉黑暗,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衣甲。
      他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将军……
      您到底,去哪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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