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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鹤望兰 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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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是谁,我只知道那个晚上的水快漫过我的胸膛。”水是冷的,是阴风苦雨。牛毛雨细细地下着,洒落在脸上像是抚摸。
它带走了巴掌的余印,那是炽热的吻痕,“是哥gē留给我的生日礼物。”
凌晨二点四十二分。
我看了一下钟。这天我生日,哥gē睡了,我走了,没有任何留念。
天空下着雨,雨滴落进河里,哗哗哗的声音,河水很冷。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去,一步错,步步错。
我想,“只有天知道我的恨,地知道我的爱。”
在此天地,殊知爱恨,渡此河,爱恨消。
诡谲的尼莫莱因蓝像是为周围披上了丝纱。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哥哥,他衣身均被雨水打湿,微长的头发贴在脸上,五官轮廓如远山在雾中缠绵的素线。
那是我哥,是他,那是我哥。他来找我了,他终于来找我了。
“不要哥哥了,,是吗,周烨??”
我发现哥哥站在岸边,望着我,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流,他没打伞,也没穿外套,就站在河岸边望着我,河水向岸边涌去,又缩回,打湿了他的裤脚。
“我问你话呢?哥哥问话,可以不答吗?”
周桦冷冷地问我。
周桦是年长我一岁的哥哥,我是孤儿院领来的小孩。
我哥说他是桦树,而我是桦树上的一片小“烨子”,所以我叫周烨。
那天晚上我像是失忆了,我不记得我是谁,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回家的,只记得哥哥狠狠掐我的脖子。
吸入的空气慢慢减少,痛苦中我又感到疯癫的兴奋,渴望他再狠一点。
周桦,我的哥哥。掐着我的脖子,留了一份余力,像是在等待我的求饶,等待我迷途知返。
雪白的脖颈被掐出青紫色的痕迹。周桦松开了掐住我的手。
“不想活了,不要我了,可以。但是你要记住,就算你做鬼,你欠我的。你也不能离开我。”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欠他的。
我沉默不语,默默地听着,哥哥却“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贞洁之身。”
“对不起,哥哥。所以,我要怎么还?”
他转过身去:“活着把欠的都还完。你爱死就死,爱活就活。”
或者,活着,陪我一辈子,用一辈子来赎罪。
或者,死了,我也陪你。我们一起下地狱。
这一切的因果都来源于那一个夜晚,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我口上了自己的哥哥,甚至恬不知耻地口上他的床。
我哥,拿着我的罪迹,或者说,是我的爱,来审判我。
他的兄弟滕裕问:“为什么?你弟很香?”我也很想问,却始终不敢,不过有人替我问了。
我只记得周桦淡淡的回答:“没忍住。”
……
躺在床上,神明降下罪恶,让我重回一切的起点。
……
“再见了,阿真。”
“好,再见,老师。”我和老师做了最后一次告别,走向前面这座大房子。
这小孩,他是谁?又是妈妈找来陪我玩的人吗?
有点婴儿肥,有点矮,有点傻。头发像是营养不良,是太阳的颜色吗?他们说只要和他一起了,我就会开心,是吗?
我永远都不会开心的。
前面的那个人一直盯着我看。我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伸出手:“你好,我是阿真。”
他推开了我的手,说:“不好。”我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我说:“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怪怪的小孩吗?”
他们说他不爱笑,果真如此。
来的时候他们也和我说:“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他。尽量要让你开心。”
“他们竟然这么说我。”也对,我在他们眼里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我走向前对他笑,问:“你叫什么?”
“周桦。”说完,他便踹了我一脚。
“啊!好痛,”我跌倒在地上,地上的小石子和其他杂物擦破了我的手掌,要流出丝丝鲜血来印证他对我的残暴。
“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贱,凭你活该。”
“哎呀,弟弟怎么摔倒了?来,我来扶你。”一个女人走过来,虽然周桦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的态度和刚刚相比发生了180度大转变。
因为后面来了个女人。“阿真,快过来让我看看。”
我走过去,她的手摁在我的肩膀上,防止我走掉。她左看看,右看看。她夸赞着,“这张脸,真像啊!”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去玩吧!”刚刚的言语是夸赞,却又藏满恨。
我并不理解她口中奇奇怪怪的话,我到底像谁啊?我不知道。
周桦仿佛又看见了曾经被打得浑身是血的自己。
“走。”周桦拉着我的手,我盲目地跟着,只知道跟他走,不过我有点不太情愿,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最后,我们走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一张大大的床,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儿童读物。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给你,看这个。”那是一本《爱丽丝梦游仙境》,新的。我在孤儿院从来没有看过。
我坐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很软,我静静地翻开书看。他抱着腿坐在角落,看我。
日光照在我的头发上,瞳孔在阳光下变得金灿灿的,像是琥珀。睫毛长长的垂下来,脸上又有点婴儿肥。我像是被书中的情节吸引了,双眼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盯紧书页。
长得还算可以。
“哥哥,我饿了,我们怎么还不吃饭?”
“嗯?哥哥?”现在就叫上了吗?
“嗯,你饿了,我去给你找一些东西。”他出去了。
我还在沉迷于书中的情节,心里已经有好多个疑问了。
周桦去了很久才回来,天已经黑了。期间我听到了外面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碗碟打破的声音和那个女人的叫骂声。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你还活着。周藕于死了,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周桦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母亲是被迫和周藕于结婚,然后生下他。明明之前还对他很好,周藕于死后便喜怒无常,经常打他骂他。
“夫人,您还不动手吗?”
“不,慢慢来,我要把他养废,大门一定要看好。”
他再回来时,端着一份三明治,胳膊上还有烫伤。
“哥哥,你怎么了?”我放下书,跑去看。
他却冷冷的推开我,“我没事,别多管闲事。吃饭吧!”
“可是你受伤了。”我拉着他的胳膊,看着烫伤。
他收了回去,“我先把门锁好。以后就算我不在家的时候,一定要把门锁好。不要让别人进来。记住了?”
我连忙点点头,“嗯,我记住了。”他又重新把胳膊给我,像是任由我随意处理。
“呼呼呼。”
“这是在做什么?”
我又吹了吹说,“吹吹气就不疼了。”接着又把他的胳膊拉到脸前。“呸!”我朝上面吐了一口口水,银丝还挂在嘴边。
他甩开我,“你这是干什么?真恶心。”周桦用纸巾把胳膊上的口水全都擦干了。
“这样就不疼了,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这样。”
“嗯?你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挨打?”
原来他在孤儿院也经常挨打?
“嗯。”
“其实之前没想打你的。”
周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其实以后也会发生,我尽量让它少发生在你身上。”
“哥哥,兔子洞里的世界是爱丽丝短暂的避风港。那我们有避风港吗?”
他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有的。”随即打开了衣柜,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透着暖黄色的光亮。直至柜门全部打开,我才看到里面全部的面貌。
里面有两个枕头、一床薄棉被,衣服很少,还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这里,也可以是避风港。”
我好奇地打量这个避风港。
“行了,快吃饭。”
“不要。”
周桦忍着脾气哄我说:“吃一口,吃完之后就会像爱丽丝一样突然变大的。”他说的话精准拿捏我,于是我乖乖地吃完了饭。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睡吗?”
我指了指衣柜里不算大的地方。
“对,以后一直都会。直到彻底伸展不开手脚,头颈不能转动,呼吸变得微弱,被锁到死。”
“啊!”我显然被这副说辞吓得不轻。他却“哼哼哼…”地笑起来,他很开心。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他笑。
突然,他不笑了,拉起我的手问,“怎么破了?”小小的空间迫使我们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哭泣声变得闷沉,他只穿了件衬衫,我的鼻涕和眼泪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
他不断抚摸我的后背,我一字一顿、一吸一抽地说:“你今天…踹了我一脚,害我摔倒了。”
“宝宝,对不起。哥哥下次尽量不再打你了。”
周桦眼睛红红的,脸很软,他抱着我调整了个姿势,我趴在他的身上,周桦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搭在我的腿上。
“哥哥今天生气了,才这样的。”
周桦想,偏执,顽固的人总是不讨喜。
他要改变一点才可以留住周烨。
“你叫什么名字?”
“阿真。”我说。
“谁取的?”
“孤儿院的老师。”
“现在你叫周烨。”
“为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了。
“火字旁再加一个华。”这是哥哥取的名字。
他又问:“你父母呢?”
“死掉了。”
……
“等等,这是什么?”他拽起了我手上的电话手表。
“电话手表。”
我:“^v^”
周桦:“。_。”
“没收了。”
“可真是老师送我的!”
“那也不行。”他冷声拒绝。
我轻轻地睡着了,这是我在这个新家度过的第一夜。
第二天我知道了这个豪宅的名字叫“周围”,这里被围得密不透风,门外还有人彻夜看守。我从保姆口中得知,那个看护我的奇怪女人叫何迟。
她平常很少回来,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看看我就走了。她脾气时好时坏,喜怒无常。
周围旁边是高大的墙,环绕着这所价值不菲的豪宅,像一个美丽的笼子。我到现在还没有出去过,也不被允许出去上学,这里有家教。
周桦像是看出了我闷闷不乐,说:“你想出去。”
“是的,我想。”我小声说。
“不可以,你不可以出去。”
“那样就太自私了,你有想过我吗?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可以走。”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道。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提过从周围出去的话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这种情况维持了半年,期间,我很少说话,我没有自己的房间,我和哥哥一个房间,明明周围有那么多房间的,为什么我没有?
哥哥准我每天可以去花园里玩一小会,不过后面经常有一个仆人跟着,我也不太自由。除了那个女人,她们都听周桦的,包括我。
我只能在花园里面玩,那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卉。没有我喜欢的。
仆人给了我一把小铲子,告诉我,“可以种花。”
我不想种花,我只想出去。
我不能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去,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出去。
我用那把小铲子一点一点挖着泥土,挖开就能走了。那哥哥呢?我不留下来,但他可以走出去。
我在地面上挖了很多小坑,小小的,浅浅的。挖到一定深度就挖不动了。
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经常在学习,有时或是看向外面的山,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周桦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只知道我要挖呀挖。
“想出去。”我挖着。
他又说,“出来干嘛?”像是在问我出去的原因,也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出去。
“玩,去游乐园玩。”老师明明答应我的要带我去游乐园玩,明明答应我的。那片泥土比其他的更好挖,因为我的泪水把它打湿了。
他又问我,“这里不好吗?”我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好。”
他没再说话,静静看着我挖,看着我埋头苦干的样子。我挖得格外起劲,我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在这里了。
我扔下手中的铲子,转身走了。“不挖了!”
周桦从仆人那拿了很多种子,把它们全都种在我的小坑里。
他种的是鹤望兰,像鸟却非鸟,欲飞而不能。
他一边挖一边说,“挖土,出去,玩,去游乐场。”
许久,直至日落他才说了句,“那我呢?”
……
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已是仲夏烈阳高悬,这园子里种了大片的红蔷薇,它们攀上那围墙和铁围栏,铁围栏上,顶端是长尖,周围布满尖刺。
爬上去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十四岁的我在旁边找了几个扁平的石头,用它们垫脚翻过那围墙。
“嘶!”我抓住铁丝包裹的铁栏,钢丝上带着刺,血缓缓地从被铁丝扎穿的小孔中流出来。渐渐地染了满手都是。
皮肉、衣服皆被刮破,围墙很高,跳下去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哥哥告诉过我。
“跳下去会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他更细致地为我解释道,“如果是腹部着地肋骨会先碎掉,碎成渣渣,混在肉里,最后用镊子从肉里一点点挑出来,内脏受到压迫会吐血,脑部充血,可能会被摔成残废,但是不会死,前提是,在痛苦中活下去,”
他说完又附加了一句什么。
“所以,请不要这么做。”似乎是特意提醒我。
我想即使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我也要这么做,正如他所说。
奇怪的是,墙下面全是松软的泥土,部分区域铺满了枯草。墙将近三四米高,我跳了下去。
啪——
我一动不动,眼睛也没眨,像条死鱼一样,肚子慢慢膨胀,大小便失禁,长满了尸斑,□□爬满蛆虫,发烂,发臭,最后被大自然中的分解者分食殆尽。
那却不是我,是别人,至少现在不是我。
我想象了他死亡的过程。
他藏在枯草中,眼睛透过枯草,正看着我,我拿着小棍把他脸上的枯草扒开,他的脸是灰白色的,身上很多血。
他和我长得很像,或者说我们都像那个人。
只不过,他死掉了,是摔死的。而我还活着。
要做什么?要逃,我逃了。他却没逃走,我呢?
围墙拐弯处有一条小路,挨着森林
顺着小路走?这太傻了,顺着小路走一定会被抓的。我不能去孤儿院,去了孤儿院还会再被送回来的。这也就意味着我不能去找老师。
穿过这片森林就好了。落日淹没在了密林中。
快点走,要快点走!他们会追来的。
我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树枝刮破了脸和衣服。周围的一切场景在我眼前不断抽动,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呜唔一一
是狼,是一群狼,狼嚎)和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
狼要啃食我的□□,风要带走我的灵魂。
一束光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脸看上去更加惨白,嘴角已经被咬出了血。
是哥哥?不,他是少爷。
“为什么跑出来?”
他这么做没错,周围养不出活人。
“我要惩罚你,今天要做一只木偶。”
不准再跑了。
是今天,也是以后的每天,今天是木偶,以后每天也是木偶。
木偶师不能哭,不能笑。无喜无悲,无情无欲。主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所以,我不再拥有听、说、看以及做任何肢体动作的权利。
他用耳塞把我的耳朵堵上,又拿了黑布条,把我的眼睛蒙上,嘴也被一条布堵上。
“走。”他命令我。
他牵着铁丝,铁丝那头系着我的五根手指,另外那五根手指还未被系上,正随着身体的前行摇摆。
那是唯一自由的部分,却也不能动。
我看不清眼前的路,“呜呜呜一一”他把我嘴里的布取了出来。
“说。”他命令。
我随着那些仆人的样子喊他,“少爷,您帮我离开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话在他听来是多么可笑,不堪。
当牛做马吗?现在想走了?这是不可能的。
他没说什么,只说了句:“是哥哥,不是少爷。”
哥哥随后摘下蒙住我眼睛的布,取出耳塞,解开手上的铁丝,我的手已被勒出红痕,正要洇出血。
“好了,可以动了。现在不是木偶,现在只是哥哥的一片小‘烨子’。”也永远只是哥哥的。
我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叶子和我一样都是不可以动的。”
“可以动的,可他们不是单一控制的,叶子和大树是双向的。”
周桦见我没听懂,笑着解释说:“哥哥是树干,你是树叶,我们谁也离不了谁。”
周桦抱着我回到了院子里,那个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了,不见了。院子里没有一个仆人,何迟站在大厅,面色阴沉,哥哥把我放下,护在身后。
啪,何迟扇了周桦一耳光,接着要来抓我的衣领,哥哥把我往后面推。
“周桦!”女人瞪大双眼,身上佩戴的昂贵珠宝随着身体止不住地抖动。优雅的姿态全无,嗓音嘶哑尖锐。
“你竟然护着他!”
“他是我弟弟。”
“弟弟?”这话在女人耳朵里格外荒谬,“小桦…”女人沉默了一会。
周桦又往后退了下,何迟几乎三四年没有再叫过他这个小名了。
何迟拿出了一张两寸的照片。那是,一张红底结婚照。红底结婚照里,两人肩并着肩,笑得很温馨。
“你知道她是谁吗?”
周桦沉默了。
“她叫陈汀兰,是我的情敌。而他呢?”她的手指向我,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他是陈汀兰和曲长青的孩子。”说完,她又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她还是拽住了我,哥哥这次没有把我护在身后,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就像我们初见那天,他踹我的眼神。
他的眼神是裹挟着,怨恨,不解,难以置信冷冽的风。
“我不相信。”他说。
“哈哈哈!”女人笑了起来,“没想到吧,我送了DNA鉴定。”何迟将它甩在了周桦脸上。
很疼,是火辣辣的疼。比肋骨断裂还要疼,十倍,百倍,千倍。
他没有弯腰捡起那张DNA鉴定单,头埋得极低。
嘀哒一一
他哭了。
女人依旧疯狂地笑着。
“不可能!我父母都死了那么多年,你是怎么做的?DNA鉴定绝对是伪造的。除非…他们还活着!”
“被送到这的每个孩子都会做DNA鉴定,只有你对上了,知道吗?”女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她还在笑。
“抽屉里,在她卧室的抽屉里。”
我跑上3楼,慢慢地拉开了那个抽屉。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对戒指,还有一堆头发,被密封在袋子里。有长有短,还带着毛囊。那是被活生生拔下来的。
那绝对不是一场意外的火灾。十四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带走了我的父母,而我那天正好在亲戚家。之后我被送往孤儿院。
那是我杀父杀母仇人的儿子,也是我的哥哥!
高脚杯从手中脱落,何迟觉得那酒格外的苦,比他喝过的每一种酒都要苦。
女人像是喝醉了,睡着了,不动了。
曲长青,曲长青。周烨,不,阿真!都是曲长青的错,他当年为什么不娶妈妈?如果他当年娶了妈妈,她也不至于现在…更不会对我…
周桦回了二楼,他看着我,然后掐住我的脖颈,我难以呼吸,他留了余力。
我不知道叫他什么。
“少,少爷。”
他用了力,“我说过别叫我少爷。”他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那只手。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
热热的,湿湿的。我记不清这是他哭过的第几次了。只知道之前他不会哭,不会,不会笑。现在他比我还爱哭。
“过了今夜,也别叫我哥哥了。”
他抱了我很久,之后我们一起躺在床上。他死死地抱着我,很久,彻夜。
两个仇人,在一起相拥,在一起哭泣。我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那是我们的晨昏线,它隔开了黑夜与白昼。那线,却也是我们拥抱过的痕迹。
就这样,我们过了第二天。
第二天,他把没收我很久的电话手表还给了我。给我拿了很多我的衣物和钱。
“走吧。”他没看我。“前面有人等你。”
我走了出去,真正从大门走了出去。
“老师。”
我惊奇地喊了她一声,“快上车吧!”她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望向他,望向周围。
他的眼神像是告别,也像是挽留。
走了,就别再回头。
在车上,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和肖老师说话,望向窗外。只有不停移动的山野,冷冷清清,萧索木然。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周桦遣散了所有仆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何迟上午刚火化完,他还没来得及取。
地下室里有很多汽油,他全都倒在周围,一把火点着了。点着了,困住了四个人的周围。他就拿着玩偶,躺在床上。
困了,便想睡了,睡了就好。
呜——呜——
是警笛声,有人报了警,还打了119。纪秦站在门外,收了手机。滕裕眼睛红红的。
他被人抬了出来,火被人灭了。这房子已经不能住了,已经被毁得住不了人了。
滕裕在一旁感叹,“有钱就是好啊。2亿豪宅说烧就烧。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再次醒来,周桦是在病房。他以为自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一群记者堵住门口拿着话筒问他,“周桦先生您好,您为什么放火烧豪宅呢?”
很多问题堵住他,周桦只回了这个问题。“它困住了很多人。”
其余的人全被纪秦堵了回去。
“这事还上了报纸。”滕裕在一旁读着手机上面的内容。
“本报讯近日,一名16岁少年清晨蓄意纵火,将一栋估值超两亿元的独栋豪宅引燃,大火持续燃烧两夜,建筑及内部贵重财物损毁严重…”
“行了,别念了。”纪秦给周桦削了个苹果。
滕裕靠着窗户,看着外面。
他想,幸运的是,周桦是一棵树,每年春天他都可以再“活”一次,重新长出绿叶。
不幸的是,他不会再有春天了,他的春天只有一次,已经过去了。
那就是遇见周烨,周烨是他的春天。
大树只是死在这个春天,春天却永远记得大树。
“以后怎么办?”
“以后怎么办?我没有想过以后…”
我再次醒来是在一处温暖的住所。那是肖老师的家,肖老师收留了我。她送我去读了高中。
一切生活慢慢都步入了正轨,可这只是生活,我却早已偏离了正轨。
“哈哈哈!”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我呆滞的站在讲台下,周围人在笑。
他们在笑什么?那是嘲笑吗?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我要和他们一样笑,要合群一点。更是为了缓解尴尬,于是我笑了起来。
台上的老师问我,“你笑什么?”
有人说了,“他以耻为荣。”我想他大概说的对吧。
毕竟我在之后干了一件大事。
那是阴雨天,我又见他了。他头发垂下,身形修长。已是长开的样子。
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相见了,你若问我爱他吗?
我大概会告诉你,我们爱彼此,就是在犯罪。我们恨彼此,就是在赎罪。
每每在肖老师的家里,我总是想起他。想起他明明一副冷俊的样子,故意扮丑逗我笑。又想起了周围的围栏,以及…头发。
我不该想他的,也不能。于是我每分每秒都在做事情,写作业,吃饭,睡觉。和那些不熟悉的人在一起说话。
我失去了什么,我也获得了什么。我获得了自由,也像失去了自由。
就像一只鸟,它被折断翅膀。有人将它放生,它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有刻在骨子里,才知道大概有多痛吧。
我看见他时,他像是也看见了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又瘦了,这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眉眼深邃。眼睛中总是冷冽又温柔。
我想,我是一颗行星,哥哥也是一颗行星。
我们撞在一起了,为什么呢?是他先撞的我,还是我先撞的他?
哥哥却说,“那是相撞,是命运让我们相撞在一起。”
他是哥哥,是少爷,也是仇人。
我走向前,不是我想,而是本能。
“周桦。”
我只是喊出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雨下得太大了,大到我分不清对他的感情。
是恨吗?是爱吗?
不记得,也不知道,更不清楚。
只记得,我们抱在一起。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上一起淌出。
他腕上有很多口子,他说:“不疼的。”我们又重新在了一起,不是以哥哥和弟弟,也不是以仇人和仇人。
肖老师要结婚了,我从她那搬了出去。
已是第二年秋天。那天,有一棵桦树,落了三片叶子。
我便在腕上划了三刀,流了很多血。但是和哥哥一样。
周桦告诉我,“不准再伤害自己了,求你。”
一个来自上位者的卑微请求。
那之后我们过了很久,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我在高中也认识了新的朋友,成绩也在上涨,这就像是故事的结局,再也没有任何转机。
直至那天……
只是我发现周桦似乎变了。他不跟除了我、纪秦、滕裕、林也溶、焦勉之外的人说一句话。
他每天都跟着我,盯得很紧。我又像
是回到了过去的周围。
周围可以是那座房子,也可以是任何一处。
我和他说了,让他少跟着我。他便不再跟着我了,也很少出现在我的范围内。
夜晚,末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冒出闪闪的蓝光。我浅浅的看了上面一页的内容,“心理疾病患者需要多多关爱。”
那说的是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再次上学,我不跟任何人说话了,只和周桦说话。
回家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哦,对了。我们现在很穷,我和周桦住在出租屋,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个房间。
床头柜上的药瓶洒落在地,日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显得屋子内昏昏暗暗,是白天,却也如同黑夜,
我躺在床上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一遍又一遍,当然,我装的。
周桦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请了个小长假,而他每天除了上学还是上学,中午饭不在家吃,到了晚上,偶尔在纪秦家中住。即使回来了,也到客厅打地铺。
每每深夜,恍惚间,我又觉得他抱着了我,温暖的坠入梦中。可第二天一早,他依旧在客厅地上。
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为什么呢?为什么!
是我装的还不够像吗?对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那支钢笔狠狠的扎进肉里。疼!更多的是灵魂解放带来的爽感。
我仿佛疯了一般,就像真的生病了。把头磕向墙面,跪在地上,扇着自己耳光。或者是,把自己摁在水里,窒息感戛然而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我死去的父母。我疯一般地想起,他是我的仇人。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要去死,去死就可以解脱了。
嘎一一
木门发出推动的声音,周桦回来了!不对啊,明明是上课时间的。
他说:“周烨你在干什么?”
不对,好像又叫错了!
他看到我抽搐的样子,和手腕上喷出的鲜血。果然抱紧了我,我就知道,只要伤害自己,他就一定会回来找我。
不对啊,不对啊!我明明是他的仇人,他却在关心一个仇人的死活。是我疯了,竟然渴望得到来自一个仇人的关爱。
我撕心裂肺的尖叫,那是来自深渊。“别碰我!别碰我!”
“不,抱紧我。”
我承认我装得很像,有的时候太像了,我连自己都分不清了。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他抱起了我,我问他,“哥,我们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或者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周围,或者哪里都是周围。
我又回学校了,饭我吃不下,课我听不进。只是看着外面发呆。
哥哥变得格外关心我,上课,下课,吃饭。任何时候我们都在一起。
我的演技越来越好。周桦完全信任我,还有其他人。
“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好嘛,宝宝。”
不,去了会被发现的。
“不,哥哥不要。”我不想出去,不想去看心理医生。“哥哥,我乖乖的只侍在家里,不会,不会偷偷的跑出去。”
我抱着他的腰,不断抽泣。“求你,我,我求求你。把我关在家里,好不好!”
“哥哥————”
我倒在地上,抱着头。不断喊着。“哥,求你。啊——啊——”
他偏执的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和任何人说话。
那是偏执者最伟大的爱,也是偏执者最自私的爱。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爱,那是他表达爱最独特的方式。
啊——
啊——
哦,对了。我高二得时候,也就是我十七岁我哥给我休学了,他把我关在家里。说,“宝宝,生病了,不能再去上学了。他也休学在家陪我。”
……
一天,两天,三天……
周桦没有再说过要求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又感觉到恐慌。
他是不是已经识破了我是装的?没有必要看医生了。还是?他要又像之前一样,疏理我。我做的这些一切都白努力了,我在他眼里又像什么呢?
仇人是的,我们是仇人。那他凭什么来关心一个仇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最终哥哥还是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
“综合你的情绪表现、躯体反应和精神状态,初步确诊:中度抑郁症伴随广泛性焦虑障碍。”
事实证明我装的很像,连心理医生都分辨不出来。
太好了。我平静的坐在凳子上,平静的笑。仿佛刚刚被确诊中度抑郁和焦虑症的人不是我。
那确实不是我,他是周烨,而我是曲真。
曲真!
哥哥平静的带我回家,漫步在小道。“烨烨,有什么喜欢的吗?”
“有,是哥哥。”
他钝了的钝,“那有什么喜欢玩的,喜欢吃的吗?”
“没有,我只喜欢哥哥。”
“烨烨,也可以不只喜欢,哥哥的。”
他眼角微红,声音哽咽。像是要哭了。
那是什么呢?
得到即失去,失去即得到。他是一个欲求不满的人。
他有病,而我是生病了。
得到了,却觉得不满。失去了,却想要得到。
这是他,更是我。
今天是我生日,在周围时他为我庆生了几次。
第一次是在衣柜里,何迟经常打我们。不,是打哥哥。只要哥哥在他就没让我挨打过。
那蛋糕小得可怜,是哥哥让朋友偷偷为他买的。这是一次。
第二次是在花园,那是在糜烂的春天。这次虽然没有蛋糕,不过春天就是蛋糕,五颜六色,我们一起品尝。
漫天梨花飞下,我们偷了点酒喝。躺在地上,梨花落在我的脸上,哥哥说,“你的眼睛是含了水的梨花。”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哥哥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草莓的。
滕裕,林也溶。纪秦,焦勉。他们都来了。
我格外开心,直至闹到深夜。
“哥,我喜欢你。”
他甩了我一巴掌,却是不疼的。
“你忘了我是谁吗?”
“是哥哥!”也是仇人。
周烨扣着我的头,把酒灌进嘴里。是苦涩的,恰如泪水。
他在哭,我也在哭。
“你是爱哥哥的,对吧?”
“对,哥,我爱你。”
是,如此。我爱我的仇人,我的仇人也爱我。
我躺在床上,褪去衣着。
“哥,我们做吧。”
那是个温柔的夜,我哥格外温柔。
……………
我被弄的神志不清,他把我抱到了浴室。对着镜子……很久。
久到我快要渴死。
我从镜子中看到了我嫣红的眼尾,潮红的面颊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对称。清俊娇柔的脸扭在一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楚。最后胸腔挺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别看了,回头,看哥哥。”
他把我的身子翻转,后背贴着镜子,冰凉的触感袭来。他把我抱在身前,………一边和我深吻。
口腔被他打开,他的舌头肆意调弄。最后又轻轻咬住我的嘴唇,舔了舔,像是在品尝美味。
依稀间,他说,“你欠哥哥的,哥哥也欠你的。你欠哥哥一个贞洁之身,哥哥欠你一个自由之身。”
“所以,请活着报复我。”
………
我哥睡了,我悄悄的走了。
我想,他是我的仇人。我爱上了我的仇人,我应该去死的。
我无法放下仇恨,更无法泯灭我对他的爱。
……
“必须和我去美国。和我去美国,接受治疗。”
周桦知道,他的小“叶”子是真的生病了,不是装的。
“跟哥哥去,好不好。”
“钱,那钱呢?我们有钱吗?”
“哥哥,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我看向窗外,问他,“有多少多多?”
他说,“很多很多,非常多多到这个房子都装不下。”
“是真的。”
可是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我的小“叶”子好不了了。我只想要一瓶健健康康的小“叶”子,无忧无虑的小叶子。
美国————
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我和我哥都在血泊中,我们都是微笑着的。
我想,如果有神明施了魔法,让我回到那个夜晚,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上他的…,口口他。口口我的哥哥,口口我的仇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