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我……” ...

  •   “我……”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窗外泛起的点点灯光,试图找个理由走神。

      “我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但你不想接受对吗?”
      我无意识地拨弄着戒指。“也不是吧。”

      方医生对这句话很感兴趣,他把椅子向前挪,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也不是吧?’为什么这么说?”

      我嚼了一块杯底的冰,“我接受他的死亡,但我曾经有失忆的症状,我想去找一个人再次求证。”
      他捏了块炸鱼,“我明白。你有很多的时间去接受一切。”

      方医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眼消息摁语音回复了句“马上。”叹了叹气望向我。

      “那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说着,他从身侧的黑色背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盒,放在桌上划到我面前。

      “你哥前些日子挂了我的号,说你可能不想来。他讲了讲你的情况,我开了药。你和我想的情况差不太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医院挂号做更加详细的评估。”

      “一次一片,每天两次。”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那只用来勾菜单的蓝色圆珠笔,他怕我忘记,药盒上“利培酮片”的下面,又写了一遍这句话。

      圆珠笔的油墨是深蓝色,味道很刺鼻,高中小卖铺五毛一支,放了好长一段时间没人买店主阿姨会在我们买完雪糕和饮料付钱后,送我们两三根。
      可我们那一届换了校长,管的很严。立很多听起来让人皱眉的校规,其中一条就是“笔袋里只允许出现黑色、红色中性笔与铅笔。”
      所以大多数学生选择把阿姨送的笔放在家里。

      但我把笔芯取出来,套在了黑色笔壳中带到了学校。

      “你看哦,由于第一次碰撞摩擦力对物块B的冲击力为……”
      高三那年,木一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这支笔,垫着我的手教我物理。

      笔珠隔着学校盗印的试卷“轱辘轱辘”地转动,钢珠轻轻划在我的掌心,留下一片酥麻。

      他声音很好听,思路也清晰。但我听着听着开始走神,看到他发梢上那一小团柳絮。趁他讲得入迷,我伸手捻下那毛团。

      “哒——”他把笔尖收回。
      猫儿邀功般“出溜”抬头问我:“听懂了吗?”
      我立刻点头,把那被我捻成线一般的柳絮攥在手心。
      “那就好。”他把笔和试卷一块放还给我,“不过我才发现这只笔写出来是蓝色的哎。你小心点,被老师看见就是六百字起步的检讨了。”

      其实我偷带这支笔是想悄悄给木一长写情书。

      但我三年一封情书也没有写过。
      没有对我高中的心动留下文献史料。
      我比木一长更加胆小。

      “那你回去吧,下节上生物我得去找老师。”

      “好。”我回答给记忆中的木一长,也回答给正坐在我对面的方医生。

      他起身整理衣摆,“那下次见面的时间再议,我得去接我太太了。”

      我们在咖啡馆告别,方医生嘱咐我早点回家。

      我今天也不想开车,手里捏着那盒药,走在路上。
      就现在吃吧。

      我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便利店。
      时间是九点四十,高中刚刚放学。穿着浅灰色校服的高中生三两成群,零零散散也把店面挤满。

      我从身旁的冰柜拿了瓶水,被人群挤着向收银台走去。前面的小孩在叽叽喳喳挑着冰棍的口味。

      “我想吃蓝莓的。”留着长发的小姑娘说。
      “菠萝的吧,你刚才买的糖不是蓝莓的吗?”
      “好吧……哎,草莓的怎么样?”
      ……

      我卡在货架与人群间,看到码列整齐的糖果。拿起一袋热带水果味的星星糖,盯着配料表,摸着不平整的包装想了想又将它挂回货架,走向收银台。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谢谢。”

      收银小姐戴着口罩,眼睛笑盈盈地接过我手里的矿泉水。

      在她示意我付款时。“稍等一下。”我开口,转身把那袋糖拎回。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从铝板中取出一片药。
      药片很小,被矿泉水推向咽喉没有什么感觉,我却感到未有的酸涩。仿佛不是吞下了药片,而是一把玻璃纤维。

      走在小区的小路上,看到两支流浪猫趴在健身器材前。小区里的爱心人士很多,这群流浪猫没有泪痕身材如同半挂完全看不出一点流浪的迹象。

      木一长喜欢喂小猫,高中有中高考假。学校会提前放学,他会从小卖铺里买一瓶水和几根火腿肠,背着书包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喂给猫学长。
      小木喂小猫。
      大猫喂小猫。

      电梯停在一楼,我靠着反光的钢板听着上升时的嗡嗡声到了家。

      没有过多犹豫,直推开家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在客厅看电视,屋子静的出奇。

      “木木。”我换着拖鞋,下意识地喊。
      吃过药后,小木不会再等我了

      我吃了药很清醒。看着沙发上我上周洗干净今天早晨刚刚叠好的毛毯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突然很想让自己把药片吐出来。
      显然,这不现实。

      时间还早,但我没有再看任何书籍或电影。
      我本身就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个缠着我要我陪他的人。
      可他不在。

      我把牙刷含在嘴里,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如果早些上床睡觉,是不是能躲过药效少一点艰难的等待的看到他?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切身体验“辗转反侧”的滋味。
      可能药片有助眠的成分,也可能是我的辗转反侧起了作用总之我还是在零点前睡着了。

      一夜无梦。

      我并没有拉窗帘,清晨第一缕阳光是我为自己定下的闹钟。

      我揉了揉眼,低头看见枕在我胳膊上的木一长。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胳膊上,他的发丝很软我像是把头搭在了小猫的身上。

      “你醒啦?”他揉了揉眼睛。

      我张开嘴,没说什么又闭上。
      我摸索着拿到遥控器,将空调的温度升高一度,“再睡会,我去做饭。”

      木一长没有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家里的食材所剩无几,我把吐司切片扔进面包机。
      热了两杯牛奶,决定去叫醒懒猫。
      “起床吗?”
      “嗯……”

      他睡眼惺忪地下床,靠在我的身上似是没有骨头。
      小木洗漱很快,我刚把焦黄的吐司装盘时他已经坐在餐桌前盯着桌布上的花纹等待。
      面包这种东西吃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除非你像小木那样一口嚼个百来下。

      我今天打算去找木一长的父亲,去找一找我丢失的记忆。给自己倒了杯水,掂量着手里的药盒,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
      我知道不能讳疾忌医,可我根本放不下木一长。

      “你拿的什么?药吗?你生病了吗?”小木吃完饭走到我身边。

      我把药盒扣在桌上,“没有,这盒过期了我一会儿带走。”
      还是没有吃。

      我按记忆,去了木一长的家。
      小区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好停车,我转了两圈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咚咚咚——”
      我敲门后门马上就开了,屋内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你是?”
      “我想找人。”
      “哦哦,”她撩了撩头发,“进来说?你找谁啊?”

      “我找木强叔。”我没进去,站在门口。
      她一愣,“木强?”歪了歪头。
      “你是说上一任户主啊,我年初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但木强这人在哪我真不清楚。”
      我只能先离开。

      我出了小区站在车旁,开始翻找手机里有没有留下木强的联系方式。
      真是干干净净,我叹口气找到高中同学的微信问他们有没有木一长家人的联系方式。

      “你不走我怎么过去?”
      “你有种吗?你不知道让让?!”
      ……

      看来心烦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我向那望去,两人吵架的原因很简单。车道窄,两辆车堵在路口谁也不愿意往后倒车。
      中国人把“吃瓜”刻在骨子里,周围围了一堆人。

      我怕自己再把车停在这里也会和人堵在一起,便决定快些离开。
      我拉开车门,不得不感叹夏天太阳的威力,车内就是个大烤箱,我连打开空调和车窗散掉热气。

      车窗降下掠过人群,我在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木强。

      “木叔!”我解着安全带匆匆下车。
      木强听见声音看向我。
      “小付?”
      我连连点头,“叔,咱俩找个地方聊。”

      我们去了家茶馆,订了间包间。
      木强烫了下茶碗,“我今天休班,早上出来逛逛居然能碰见你。”
      “太巧了我刚要去找您。”
      “有什么事要找我啊?”
      “还是小木的事。”

      我说我丢失了摔下楼梯前的记忆,却没有说我患有妄想症的事。

      “班主任说您曾经向他要过小木的证件照想当遗照对吗?”
      木强手摩挲着印有金漆的杯子,“是。小木大四那年患了胃癌。”

      他喝了口茶,被烫到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当时病的厉害,却不愿意告诉我们。我又不是没钱,他非要拿自己兼职和做家教的钱去治病,后来人家医院把电话打过来了我才知道我儿子生病的事。”

      木强讲了很多专业的数据,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能记住这么多只是因为他翻来覆去地看。

      “最后一次手术,风险很大。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治好了康复要么死在手术台上。但小木要挺不住了,他说话轻告诉我没有给我和他妈妈养老是他的不孝,晚上也会疼醒问我能不能把本子给他。”

      “本子?”我手紧紧捏着戒指。

      木强继续说:“他写给你的那本,”他抬头看向我,“小木很喜欢你,说要给你留下点什么,但他连笔都拿不稳了,歪歪扭扭写了一张。”
      我的心脏好像进了蚂蚁,沿着我的血管四处咬。

      “他是胃癌去世的?”我说短短一句话咬到了两次舌头。

      木强许久没说话,我像是囚徒等着法官最后的判决。
      木强点了支烟,“不是,小木活下来了。医生说很成功,他也年轻正干着身体素质好的时候,恢复很快,没过多久就顺利出院了。”

      “那他……”

      “车祸。”
      “在去找你的路上。”
      “他说要去和你表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