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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没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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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说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米饭扒拉到嘴里。临走前那人通过了好友申请,我问他怎么称呼,他说叫他方医生就好。
他发来了准确的时间,随着手机震动,我收到了相约的地址——高中后街的一家咖啡馆。
我没再回复。站在车前想点一支烟,在身上一通摸索,想起来自己压根不会抽烟。我被自己逗笑,想着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点开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来得快,我拉开门坐上车,报好手机尾号,靠着车门坐好。想要学着艺术作品所写的那样闭目养神,却根本睡不着。
心烦意乱把头转向一旁,动作太大头磕到了车窗发出闷响。我揉着头抬眼,发现车窗上贴满了各色的贴纸。
司机等红绿灯时见到我盯着车窗,哈哈笑了两声,“我家丫头贴的,您别见怪哈。”
“没有,挺好看的。”
“嗐,她可喜欢买这种小东西了。给我讲这些小娃娃的名字我也分不清。”
“小孩都喜欢。”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
“是,姑娘大了不爱和家里说话。”
师傅没立刻接话,过了红绿灯他点了支烟。
“倒也不是哈哈哈,我女儿前几年去世了。”
“抱歉。”
司机朝我摆摆手,“嗐,别啥事都道歉。我姑娘的贴纸只要还留在我窗户上,她就还没走。”他喝了口水,“前几年不是有个电影叫《寻梦环游记》吗?我当初陪我女儿一块看的……”
他讲了好多,我一一应着。下车前在车里找到收款码,多付了200块钱给司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跑走。
我站在小区门口,溜达到水果店又买了一颗西瓜。我付钱离开,但这次没人和我打招呼,今天值班的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帮忙看店的中学生。
拎着死沉死沉的西瓜走到单元楼,上了电梯后我却有些不知所措,搓着装西瓜的塑料袋。我该如何面对家门内的那个“木一长”?
“滴,已开锁——”
我拧动门把手。
“你回来啦?”
木一长耷拉着腿在沙发上靠着,头顶上的头发粘在脸上。他抱着靠枕看着电视。
这怎么会是死人呢?这个粘着我,向我讨价还价,晚上和我抢被子的木一长怎么可能已经去世了?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木一长见我没出声,转头看到我狼狈的模样,没说什么,抬起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泪。
我看着他的脸,亦如当年在教室偷看他。
“你怎么了?”他开口。
我摆了摆手,“没什么,吃西瓜吗?我去切。”没等他回答就跑去了厨房。
木一长放不下心,在厨房门前反复踱步。我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默许自己今天骗一骗自己。
我洗着西瓜,水流冲在我的手背上,我感到一丝丝凉意。我望向小木问他,“你会冷吗?”
“现在是夏天哎,怎么会冷呢?”木一长蹲在碗橱前,一边找盘子一边回应我。
我没再说话,三两下处理好西瓜。他端着那盘被切成块状的西瓜,走向客厅仰着脸问我:“我今天能吃几块呀?”
“吃吧,多吃一点也没事了。”
和方医生约定的日子要上班,但我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
我决定起身去倒杯咖啡。
我不敢面对。两年来木一长似氧气滋到我的身体里,让我从“厌氧菌”变为“需氧族”,他成为了我生活的必须,如果他真的已经不在,那我应该如何生活呢?
咖啡流入,将要溢出。我检查杯壁是否干净,看到明星同人插图时,才发觉这是小曲的杯子。我叹了口气。倒都倒了,就当次好人吧。
“哥!你是我亲哥!”我把杯子递给小曲时,她正赶着改PPT,改两个字就把头往键盘前一瘫。“付林哥,我喝完这杯马上精神呜呜呜……”
我哈哈两声转身去自己的工位,没有告诉她困了后再喝咖啡压根不能提神。
“哥,有空让我见见嫂子呗!”她看我离开,下意识开口,“我觉得你俩谈了好久了吧?”
听到这话我像是被摁住脖颈的野兽,深深呼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一万吨棉花困住的情景。
“好。”
我咽下棉花。
好在公司前两天刚刚中了招标,现在手头没什么任务。我走着神赶在下班前完成了任务,拎着车钥匙去找那位方医生。
高中对面的那条街有一所小学,我到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玩的孩子正陆陆续续被家长领回家。我推开咖啡店的门,感叹这家店的装修不错。因为是工作日,店内只有方医生一人。我拉开椅子,伸手,“你好,我是李付林。”
方医生和我哥年龄相近,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衣,伸出那只戴着表盘墨绿的万国牌手表的手,和我相握。
“小林你好,快坐,我随便点了两杯,我们等一等。”他被我手上的戒指硌到,松开手盯着它看了会儿。
“这枚戒指和我们今天的第二位主人公有关吗?”他轻笑。
“是……”我不自觉地摩挲着亚麻桌布。
我紧张期间,老板端来了两杯饮品。
“祝你们用餐愉快。”她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方医生笑着点头,“谢谢,也祝你生活愉快。”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那我们今天可以聊聊你的爱人吗?”方医生伸出自己的左手,“作为交换,我可以和你讲讲我和我太太的故事。”
我抬头看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镶嵌着一小颗蓝宝石的银戒。他见我脸色稍微缓和,问我:“可以吗?”
“可以。”我回答。
他尝了口面前的气泡水,“那就从怎么认识的开始吧!我先来。我太太是德国人,我大二那年在图书馆赶期末周,发现自己没有带笔,她借给了我一支。”
“我们是高中同学,军训的时候大家开始和新同学打成一团,他站在一旁孤零零的。我买了两根绿豆雪糕,和他打招呼。”
方医生又喝了一口,“你爱人很内向。”
“是,但这些年他爱说话了,要比之前……”我说到这儿突然顿住。
“那我们再聊聊别的,比如你们的日常生活怎么样?”方医生看出我的窘迫,转开话题。他先开口,“我太太比我厉害多了,她开过蛋糕店做过CEO,当过幼师,现在是摄影师。我们每周至少一次共同去找城市的角落拍照。她做饭很厉害,我尝试学过,但我们最后都吃进了医院。她要求我放弃这项家务。”
“小木他不爱出门,我每个月都会去书店给他买那些我看不懂的书,范围很广,有微积分相关的物理学书籍,还有带着彩插的儿童绘本。我每周都领着他出门。”我喝了一口气泡水,很凉,小木不能喝这种东西。
“上周你们去了哪里呢?”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叠。
我摆弄着杯子里用来装饰的薄荷叶,“去了超市,他差点因为薯片和我吵架。”
……
我们聊了很多,他在接近尾声时问我:“那你认为,小木是否存在?”
我看着只剩下杯底的气泡水,“在父母告诉我的时候我抱有侥幸心理,但我这两天问了问我高中的朋友,他们都说知道他已经去世。”
“所以你那时候开始确认他已经不在?”
“不,是我昨天醒来在家里找不到他,在家里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却在我吃完午饭后躺在床上晒太阳,要我给他拿包薯片。”我看着杯子里没有完全融进气泡水的糖浆。
方医生开口,“你现在怎么想呢?”
好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