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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五百块，买我九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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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百块，买我九斤半
瑞丽，姐告，边民互市。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锅底，翡翠早市已经人头攒动。缅甸人、本地人、河南人、福建人，各色方言搅在一起，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头上扫来扫去，像一群盗墓贼。
石九斤蹲在一堆黑乌砂毛料前面，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九妹，你又来蹭光？”摊主老赵用缅语腔的云南话骂她，“没钱就别蹲老子摊子，晦气。”
石九斤把那块石头翻了个面，拇指肚在皮壳上来回蹭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赵叔，这块多重？”
“九斤半。”
“五百块，我拿走。”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发什么疯？五百块？我进价都一千八！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石九斤站起来，一米五八的个子，瘦得像根竹竿，但那双眼睛在手电光里亮得不像话。她把嘴里那根烟捏碎了，洒在石头上，说：“赵叔，你这块料从帕敢来的，不是会卡，是莫西沙的底层料。皮壳上有蜡壳，但蟒带压得太深，里面要么爆色，要么全是裂。你放这里三个月没人敢拿，因为行家都看得出来——赌性太大。”
老赵的笑容僵住了。
石九斤继续说：“我赌它没裂。五百块，亏了算我的，赢了以后你这摊子上的料，我优先看。”
旁边有人围过来。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凑近看了看那块石头，嗤笑一声：“莫西沙的壳，黑乌砂的底？这料子狗屁不通，五百块扔水里还能听个响。”
石九斤不理他，只盯着老赵。
老赵咬了咬牙：“一千，不能再少。”
“八百。”石九斤把口袋翻出来，里面皱巴巴的票子加起来刚好八百二十七块，“我留二十七块坐车回家，八百全给你。”
“成交。”
石九斤交钱，抱石头，转身就走。金链子男人在后面喊：“哎，小姑娘，不切？”
“切。”石九斤头也不回，“但不是在这里。”
她去了市场东边最偏僻的一家切割铺，老板是个瘸腿老头，姓杨，人称杨瘸子。这老头年轻时是国营玉石厂的切割工，切了一辈子石头，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臭，没人愿意找他。
“杨叔，帮我切。”石九斤把石头放在机器旁。
杨瘸子戴上老花镜，拿起石头看了两眼，又放下，看了石九斤两眼：“你哪里搞的钱？”
“攒的。”
“你知道这块料八成是砖头料吗？”
“知道。”
“那还切？”
石九斤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杨叔，你切就行了。顺着蟒带擦，别一刀两半，我怕裂。”
杨瘸子哼了一声，打开砂轮机，开始擦皮。砂轮嗡嗡响，石屑飞溅，石九斤一动不动地盯着，手心全是汗。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咦。”杨瘸子忽然停下手，关了砂轮机，拿水冲了冲擦口。
一道绿光从石皮底下透出来，浓、正、阳，像一汪化不开的墨水。
石九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过去，低头看，瞳孔骤缩。
——高冰种，正阳绿，裂没有进去，那条蟒带下面几乎是满肉。
这一刀擦下去，这块石头的价格，从八百块，变成了至少八十万。
杨瘸子抬起头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居然有了一丝光：“九斤，你要发财了。”
石九斤没说话。她靠在墙边，慢慢蹲下来，把那半根没点着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终于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她想起三天前在一家当铺门口看到的那个黑皮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莫西沙场口各个层位的皮壳特征，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一行字：
“底层料，蜡壳压蟒，赌裂不赌色。裂进则毙，裂止则生。”
她翻了翻，又放下了，因为当铺老板要价一千块，她买不起。但她把那一行字背了下来，一个字都没忘。
现在她口袋里还剩二十七块钱，卡上躺着八十万的料子，脑子里装着那个笔记本剩下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