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短篇·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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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岚
我的白月光在几个月前就高调宣扬，说要回国了，我真的准备了很久，几个月后，我只等来了一封信，内容很简短，我也没等到他回来。
信上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嘱托，不对，有一句，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忘了我，找个替身，再变心，爱上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刚开始我看完的时候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一笔一画写的瘦金体的那张牛皮纸被我撕得稀烂。我是真的的很难过，我没有出国找他，我知道他怨我，恨我；但我没有在万花丛中行，也没有找他的替身。
我在国内，只是想着再多赚一点，再努力一点，再站稳一点，让他回国以后能安心的在我身边。
他呢？一句话不说，五年，我没有换过电话号码，李程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他，那号码我一直留着留着，一留就留了五年，岁月真的没有放过谁。李程阳死了，死在了回来见我的路上。
2.李程阳
李程阳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之前的一桩桩有关程岚与他的事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像一个个美好甜蜜，清醒有沉沦的梦；像尼古丁和焦油一样，让人上瘾，产生快感。
人的思维总是很爱发散，对李程阳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似乎那些长久的时间就如同一块细长的纱，遮盖住了那些日子，如今，那块纱又被缓慢揭开，那些日子变得清晰起来。
3.走马灯
八年前的倒春寒让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有些猝不及防，他和程岚也是一样，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未干的厚被子，两个只穿着单薄衣物的少年和一张铁架床，他们在上面紧紧相拥入睡。
那段日子很苦，也很暖，到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也是这么觉得，就真的，又酸涩又幸福吧。
人总是这样，很矛盾，很矛盾……
那个让他们相识、相处、相知的校园，也在三年前拆迁了，所以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有的吧，算有的吧，至少那些人是他们的人都还在，哦，他们的班主任何燕难产死了。那个他们敬爱，感激的老师，走的很仓促……
那年的高三阴雨连绵，沉闷，教室人多，甚至没有走廊凉快。气喘不上来了，就去外面呼两口；尿急了就往厕所跑一趟；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觉。
挺不住了就再咬一咬牙，还有几个月，还有几个月就解放了，这条路可以看到头的。
他们也总会想起何燕孕晚期有些浮肿依旧坚持讲课的模样，和他们告别去生产时脸上的笑容，烙得太深了。
他们两个为她哭了很久，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吗？不是的，从来不是。何燕知道他们两个的事，但她没有反对，因为她知道，她相信，他们是好孩子，这不是病，不是。
两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两个男孩子无声落泪时，何燕抱住了他们，对他们说：“老师相信你们，加油，好不好？”
高三那年，何燕，那个不带有色眼镜的老师，死了。
但知道他们性向的人，不止何燕了。
从高三结束后，这就不是秘密了。
4.那三年
再回想起来，记忆不算清晰了，是怎么被家长发现的来着？
他们考上了好大学，就窝在那个小出租屋里，他们两个的家庭条件都不算差，只是父母觉得丢人，早早和他们断了联系，生活费自然要自己去赚。
拿了全额奖学金终究是轻松一些，没那么苦了，但还是要打工，即使是小时工，多赚点钱，日子总不会那么苦。
他们打工赚钱，抓人脉，之后啊，他们的小公司也慢慢的运行起来，上的课程落了不少，但总归还是知道的，赶上来也不困难，本来就是金融管理专业。
后来，他们又租了个公寓，两室一厅，一个书房，一个卧房，他们在那三年里的夜晚中畅想着未来，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入睡。
那些一个个漆黑的夜晚，炽热的呼吸洒在李程阳的颈侧，他身上那个说着dirty talk的人，那么真实，清晰，侧脸锋利，他甚至幻想，说不定，他的爱人以后会成为小说里的霸总。
一切在那个昏暗房间里的都是罪恶的，肮脏不堪，烂道泥里的，尼古丁的味道很浓，那两个男人就在黑暗里沉沦，相爱。
黑暗里拿两双眼睛中都有光，很坚定地看着彼此。
突然地，李程阳就哭了，他带着笑哭的，好难，即使有爱人，爱他不难，想要他幸福很难，两个人要在一起很难。但他会走下去，只要身边有程岚，他就会走下去，陪着他，直到他们走不动了，他们回到世界尽头，不会分别。
“怎么哭了？”程岚轻轻拭去了他眼角的泪。
“程先生，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他的话语珍重，这个承诺很长，但他想要兑现。即使要用一生。
“程岚，我爱你。”他朝程岚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程岚抱紧了他，亲吻了他的脸颊。
那个少年是这么想的，另一个也是。
少年的梦想总是美好的，做起来真的很难。
世俗总是这样，似乎李程阳的承诺是一个flag，被收回了，一语了成谶。
5.
家里人把他抓了回去，办理了护照，去了国外。
他不知道他该不该庆幸，他没有被抓进戒同所只是出了国。
但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家人联系了戒同所的人，去国外操作。
那些人很恶心，直至现在想来，他也会生理性呕吐。
拿着女性的那些照片，逼迫他看，让他对着那些照片自wei；把他的头摁在水里，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一遍遍说同性恋恶心，让他对着程岚的照片抠嗓子眼；把他绑在电击椅上，几个小时，他晕过去就扇他的脸。
他没说什么，他觉得他是该恨的，但不是恨程岚，恨那些另类的眼光，玻璃渣一般的话语，和觉得把他养废了的儿子和那个恶心的戒同所里的人。
程岚没有出国来找他，他该怨吗？他不知道，但他会在被折磨的时候想起程岚，他知道程岚买的起机票，但他的程先生没来。
可确实是他不告而别在先，他没资格怪，所以，他不恨了。
他出来了，面无表情，面对家人他还是淡淡的，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不管是打他，骂他，他什么都没说。
“我好了，我们断绝关系，这是条款。”
文件很薄，只有三张纸。
他逼他们签了，指着他骂“白眼狼”的时候，他没说话；说他是“同性恋恶心”的时候他低头，没说话；只有说到程岚的时候，他们说程岚“恶心，毁了他们儿子，这样的人去死”的时候，李程阳才说了句：“是我去找的他，这样恶心的人，是我。”
之后，他就走在柏林冬天的街头，身上穿得很单薄，伤也还没好，雪下的太大了，痛的有些钻心，他回不了国，看不到程先生了。
“对不起，程岚，是我食言了。”
他后悔吗？
他不知道。
6.那五年
李程阳在国外也找了份工作，薪资不高，待遇不好，但他可以果腹，他就接借思念，熬啊熬，他出国的第三年，程岚干出头了。
7.程岚的那五年
大学生活里的某一天，他从公司下班，回了他和李程阳的那间小平房，黑漆漆的，李程阳不见了。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他没带伞，他去报了案，去找了李程阳的父母，拿两个人好像当时说的是：“李程阳知道自己和你在一起没有未来，出国了。”
他不太能相信，但警方打来的电话是这样说的，他们有李程阳的处境记录，还叫他以后不要浪费公共资源。
可是他和李程阳失联了，他打了很多通电话，没通，只有机械女声一遍遍从手机里传来。
他不相信，那个几个月前还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人，走了，不要他了。
出国的机票不贵，他买得起的，但他没有护照，出不了国，他可以去办的，但被扣下来了。是他父母，两方串通好了，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他有一瞬间，觉得好虚伪，两方的父母那么和谐，那么友善，就是接受不了他们。
他们可以握手言和，那他呢？李程阳呢？他知道吗？他会回来吗？
可能回不来了，不会是他不想，是不能。
他的护照被他的父母拿走了，他没有了身份，算黑户，所以工资很少，交流也并不通畅。
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怨李程阳，至少在某一刻，他怨过。他那个时候不知道李程阳是被逼的，以为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他真的觉得很痛，很酸，那些海誓山盟还历历在目，但人不见了。
他知道了以后，他不知道该恨谁，那对父母？李程阳想来是不该恨的，到最后，他只恨自己，没有看好李程阳，那个鲜活的李程阳就那么活生生被抢走了，他不甘，但他做的还不够。
他还找不回李程阳。
所以，他的号码没换，盼一天他的电话会响起那道他所熟悉的男声；所以他拼命工作，死命往上爬。
8.“霸总”和他的“白月光”
之后，他真的成了行业内的龙头，成了李程阳口中的“霸道总裁”，生人勿近，周身气压低沉。
后来的故事说起来似乎就有些俗套了，“霸道总裁”有一个爱而不得跑出国的白月光，而“霸总”也没有出国去找，到这个“霸总”不太一样，他没有找替身，但还是有很多人想爬他的床。
但“霸总”一直惦念着白月光，从没让谁得逞过。
这该是一个值得令人艳羡的爱情故事吧，但“霸总”的白月光是个男人。
这似乎更加值得令人赞叹，这样的爱超脱世俗，两人肯定能幸福的在一起的，这样，就总会有会提及他的“白月光”，借此攀资源，但“霸总”愿意给啊。
所以，赞颂他们爱情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不管知情于否，都会送上祝福。
程岚会觉得很讽刺，没混出头的时候只能听到骂声一片，你有钱了之后，即使有人心里觉得恶心，但也要舔着脸说“祝你们幸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有钱，想听什么鬼话，都有人说给你听。
9.我想回来，找你，我爱你，程岚
在国外，李程阳也能听到一些风声，他和程岚是同样的感觉，谁家霸总白月光出国以后混成这样？
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坐在他那件不到五十平的小屋里笑的眼泪都快出泪来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程岚混出头了啊，他是开心的，他没有看错，程岚没了他只会更优秀，进步的更快，走的越远，他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让程岚背着很累很累，所以，那根绳自然而然就断了，不，不是自然断的，但它断了。
他其实还是没有放下，他怕程岚变心，所以，他想回国了，即使是偷渡。即使很远。
他之前这个念头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也许是人的本能，知道自己快死了，执念就格外的深，他不希望自己以后变成僵尸，似人不人，似鬼不鬼，那样好丑。
他患病了，治不好的那种，就算是早期他也不想治，只是吊着命罢了。
他怕自己撑不到那时候，提前写了一封信，他其实什么都想说，事无巨细，一件件说给他听，但五年没有正常沟通，让他创业时培养的口才忘的完全，书面也不行。
所以，千言万语，只化成“程岚，忘了我”。
他忘了，程岚和他一样，也是人，他不知道，程岚和他一样，想了他五年。其实是算知道的吧，但他就是吃醋了，他不信。
他其实没有高调宣扬什么，只是私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告诉他，自己要回国了。
对面什么都没回，可能是换号码了吧。
那封信他先寄了回去，运费好贵，比他买纸的钱还贵。
【我与他分别后的五年，一个夜晚，我乘了黑船，想偷渡回去，被发现了，我们一船人被乱枪打死。】
【我没等到程岚来接我，我回去，没能回去。】
【意识模糊前，我发了段语音给他的，无非就是表达爱意，这话即使说了很多遍，但我相信他听了还是会动心，所以，我还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程岚，对不起，我的承诺，失约了。】
血从胸口汩汩流着，我真觉得，现在就像我的心在说爱。
他后悔了吗？
没有，他从来不后悔爱过程岚。
10.程岚
程岚知道了他死了，是为了见他死的，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样，伤心吗？
他回到了他们之前的那个小平房，那个小平房是在居民楼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窄，又很错综，即使是他想跳楼，也找不到一个好地方。
他去了海边，那股海浪的味道是咸的，之前，他好像说过，他要和李程阳一起来看的，李程阳失约了。
那天的晚上很凉，就如他们的初见，那个深秋。
“你好，我叫李程阳。”
“你好，程岚。”
“程先生，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李老师，请多指教。”
他跳海了，他们不在同一片海，但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海水灌进肺部，意识逐渐模糊。
11.后记
“听说了没？霸总为爱殉情了。”
“啧啧啧，说捞上来的时候都泡成巨人观了。”
这段“be的唯美爱情故事”，成为了大家的茶余谈资。
世人只知道“霸总为爱而不得白月光殉情”，而他们的过往，那些有苦，有甜，有彼此的日子，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很酸涩，很平凡的日子，他们却越过越暖，越过越踏实。
难道只有这样的悲情才值得赞叹？
不，不是的，每一个简单，温馨，幸福的，都值得赞叹。
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短篇·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