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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物收箱 第六章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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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滑进林家院子,雕花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整条街的车流声响。林夕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替林倾月拉开车门,伸手扶了她一把。
方才在车里一路沉默,小姑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踩着高跟鞋落地时脚步虚晃了下,脚踝那处早被磨出一片红,藏在细带下面看着刺目。林夕皱着眉,干脆直接搀住她的胳膊,半扶半带着往别墅玄关走。
“先别硬撑,回房间把鞋换了,我让阿姨煮了你爱喝的莲子羹,温着的。”林夕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哪句话戳碎她勉强稳住的情绪,“有委屈别憋着,跟我说也行,一个人闷着容易钻牛角尖。”
林倾月没应声,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一步一步慢慢挪。玄关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眼尾一圈淡淡的红,哭过的痕迹藏不住,可她一滴眼泪都没再掉,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上楼回自己卧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掉外面所有动静。偌大的房间处处都有从前和谢清野有关的痕迹,书架上摆着少年时他送的星空摆件,书桌抽屉里塞着历年生日他亲手写的贺卡,飘窗软垫上还留着上次他过来时落下的黑色羊绒围巾。
从前看见这些,心底全是软乎乎的欢喜,如今目光扫过,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地发闷,喘不上气。
她没开灯,任由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漫进屋子,缓步走到书桌前,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一沓厚厚的信纸、精致包装的小礼物、游乐园的旧门票,全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心动。
指尖碰到那张泛黄的游乐园票根,是十五岁那年,谢清野偷偷带她溜出去过节,那天人很多,他全程把她护在身侧,怕她被人群挤到,一路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那时他低头跟她说,以后每一年,都陪她来。
原来承诺轻得经不起一场家族联姻,一句冰冷的不必,就能推翻所有年少温存。
林倾月吸了吸鼻子,指尖微微发颤,蹲下身从储物间拖出一个浅灰色收纳箱,把抽屉里所有和谢清野相关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里放。贺卡、票根、小摆件,还有那条还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围巾,她叠得整整齐齐,全数塞进去。
动作很慢,每拿一样,脑海里就闪过一段过往,酸涩一层一层往上堆,堵在喉咙口。可她咬着下唇,硬是没让哭声溢出来,只是眼眶不断发热。
林夕放心不下,端着莲子羹轻叩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的:“月月,我把汤放门口小桌了,记得趁热喝,有事随时喊我。”
门外脚步声走远,林倾月停下手,静静蹲在箱子旁边坐了很久。等情绪稍稍平复,她合上箱盖,找出一卷黑色胶带,一圈圈缠紧,再费力推到衣柜最深处,堆在闲置被褥后头,像是要把十几年的心意一并封存,再也不轻易翻看。
做完这一切,她脱了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到飘窗边坐下,望着远处城市连绵不断的霓虹。
酒会里谢清野和慕晚清并肩而立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旁人称赞他们天造地设的话语盘旋不散。她从前总天真以为,他们二人相伴长大,知根知底,是旁人拆不散的缘分,到头来才看清,所谓情分,在家族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选择了谢家,选择了慕家的联姻,亲手推开她,那她也该识趣退场,不再纠缠,不再抱有半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手机安静搁在一旁,屏幕暗着,她连点开和谢清野对话框的勇气都没有,索性点开通讯录,指尖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把那个置顶了无数年的名字,取消置顶。
没有拉黑,没有删除。只是她清楚,从今往后,不会再主动发一句消息,不会再盼着他的回应。
另一边,顶层酒会早已接近尾声。
宾客陆续离场,慕家长辈先行一步离开,慕晚清也借故先行告辞,偌大露台只剩下谢清野一人。晚风卷着深秋凉意吹过来,他单薄的衬衫根本抵挡不住,可他浑然不觉,单手撑着栏杆,目光沉沉落在城市通往林家别墅的那条主干道上。
掌心的红痕还清晰可见,指尖泛白,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半点没有消散。
方才应付宾客时强装的冷静从容,在只剩自己一人时彻底崩塌。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林倾月的聊天框,昨夜她发来的消息清晰落在眼底:下周的画展,你有空陪我去吗?
他当时迟迟没有回复,如今再看,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家族暗藏危机,只有和慕家联姻才能稳住局面,长辈拿林倾月的安危要挟,逼他演这场假意倾心慕晚清的戏。所有冷漠、推开,全是伪装,可偏偏,最伤人的话、最绝情的态度,全都给了他放在心尖十几年的小姑娘。
他清楚今晚她亲眼目睹那一幕有多崩溃,清楚她走出酒店时惨白绝望的模样,一想到她独自坐车回去,躲在房间偷偷难过,心脏就疼得无法呼吸。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编辑了长长的一段话,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现在解释,只会把她更深地卷进这趟浑水里,眼下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任何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清野垂下手,将手机揣回口袋,漆黑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与隐忍。下周两家就要碰面敲定婚约,表面的戏码还要继续演,可他心底从未放弃,只等着风波平息,能卸下所有枷锁,好好去找他的小姑娘,把所有隐情一一说清,把亏欠她的温柔,尽数弥补回来。
夜深,林家卧室。
林倾月坐在飘窗吹了半宿冷风,手脚都冻得发凉,终于起身走到门口,端起林夕送来的莲子羹。汤已经凉透,甜味淡得发苦,她小口小口喝完,空碗放在桌边。
走到床边躺下,房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从前满心欢喜等待他消息的期盼。
她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和那段长达十几年的心动告别。
谢清野,就此别过。
往后你的荣华婚途,我不掺和,也不再仰望。
窗外夜色浓稠,无人知晓,一头是女孩彻底死心的放下,另一头,男人困在身不由己的棋局里,独自承受无人诉说的煎熬,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万般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