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9、人造天使 他的历练从

　　他的诞生是整个世纪的宗教奇迹，“天使降临人间”不再是口口相传或书籍影视中的一种幻想成分浓烈的符号标签，而是直观呈现出的事实。他是一个被时代孕育，孵化的符合人们期望的天使。我们对于天使最简单的定义是拥有翅膀，光环，脸孔无比美丽，闪耀着奇观似的柔光的人形生物，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说天使是上帝的使者，会庇佑众生，净化罪孽。可是他并没有完全符合各种意义上的天使定义，他真的有美丽的面孔，有和他身体一样细弱的翅膀，光环，然而他并没有任何庇佑和净化的能力，或许本质上他不是上帝的孩子，单单是被人为地赋予了“天使”的名称，使之忘记他是生命的一种，拥有自己的名字和权利。他面对人们热切的，怀疑的脸长久地失去嗓音，努力柔和，悲悯，摆出慈母的招式，没有用。

　　他第一次明白奇迹作为实体存在便是宝物，而宝物天然地会掀起争夺的浪潮，令他无法控制地陷入到人们的战争中，以“奖励”“战利品”“身份象征”等诸多身份不断辗转在他人手中。他们拥有他，有的恨，有的爱，有的仿佛他是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名画名雕像，将他框在透明罩子里供人观赏。整个世纪的宗教奇迹就是如此的一个人为他写的作品名。没人管他是不是真的作品。最后一个持有他的人苍老沉默，揭开装载他的铁皮箱时送上极其常见又不够灿烂的红色小花。她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希望你之后也高兴。他产生了被转换的感觉，从奇迹，宝物，转换成能够被看见的，对话的人。人是社会中对生物命名最高级也最低级的名词，拥有思想，自由意志的是人，拥有卑劣，粗狂的也是人。人是完全充斥着两面性的生物，可是做人比做“天使”要好，在这里“天使”可以符号，可以是象征，可以是任何非人的东西，可就意味着不享有人的任何权利。他喜欢最后的这个她，没有把他当做遗产，当做作品转赠贩卖。

　　他们住在不大的房子里，有花园，花园里面长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不算浓烈的花朵。她爱她的花园，爱他，哪怕她不常讲爱，爱也能够被感受到。她像照顾花一样照顾他，天气很好的时候他们就会换衣服出门，出门前她总是给他披一件格子披肩，缓缓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他每次听都像第一次听，不需要摆就自然露出慈悲的表情。彼时她会轻轻拍两拍他的脸，亮亮地喊一声：走吧，出去玩了！他们就出去玩到天黑地暗才回家。他原以为这样日子是可以长长久久的，可以永远都在出太阳的天气出门玩到深夜，永远都可以坐在布面松弛的沙发上看电影到睡着打鼾，他忘了人是会死的，忘了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某一天睁开眼睛发现她没有下楼来再上楼去看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他重获自由，没有人能够从她的手里继承他了，她给了他自由，可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次，失去了许许多多的珍贵的东西。他去看她的死带来最后的东西，然后在这个世界流浪，躺在完全没有温度的箱子上睡觉。他的历练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然而他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