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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纯真的心 他对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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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屹铭是台湾过来的学生,家里有的是钱供他挥霍,还在襁褓里就知道什么叫花钱,不用好的就啼哭不止,细细的嗓音也能把人哭得心烦意乱,立即要满足他的一切诉求。刚满周岁照例举办了抓周仪式,粉藕似的小人儿坐在金的玉的银的纸的正中,戴一副金锁,金手镯,短手并起来就抓住一对金玉制品。田恒源说你这辈子就是金玉满堂的命。大家都笑了,田屹铭捉着那对金玉跟着笑,脸盘微微倾斜,其实不懂大家在笑什么。长大以后应该懂,然而不懂,他不懂世界上有那么低下的种种活法,他对世界的根本认识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念国小时写作文说,世界是餐馆里站在包间外面的服务员,如果他要喝水,那个人就会很有眼色地为他斟满,不需要时就会站到门外等待。
有的人这样说是因为傲慢,是想把自己从低下的人群分离开来以此来成为那些无所谓高低真的打心里觉得,啊,世界是为我服务的人。要成为这样的人就要无知到令人恨不起来。田屹铭就是这种人,念国小,国中,升学到台大又考到大陆念硕士,一路受到简直无菌的保护,国小的一颗纯真之心竟然保存到硕士。别人好是好,坏也是一样好,钱财真心一并剥下来,感觉不到鲜血淋漓,直说好嘛,你非要就要嘛。他的台湾口音让他在大陆男人的群体中变得格格不入,因此没有几个真的朋友。
有一回听到别人学他讲话,心里知道是在嘲笑他,还是盈盈地迎上去。大家讪讪地骂几句散开了。彼时,他才有一种被击碎,被长大的感觉。然后遇到了徐曳。徐曳,三十来岁,到田屹铭学校周边旅行,眼睛底下黑沉沉,穿一身朴素的常服走在路边就有一亮一亮的错觉。他先来搭讪的,轻轻提住田屹铭的书包,偏过脸说,诶小心点有车呢。根本没有车,根本就是骗人的。田屹铭望望马路两边,掉过头望望书包,最后才柔和地飞去一个眼光讲,哎哟,干你什么事啦。徐曳学着他的口吻回,哎哟,看你很可爱嘛。就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徐曳在这边住了半月多,常常跟田屹铭见面,每回都说田屹铭,田屹铭,出来陪陪我,在这边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田屹铭每次都回哎哟,你真是的。如此陪徐曳看景点,拍照留念,吃日料西餐之流的。偶尔田屹铭提起课程紧张,徐曳便开玩笑说我知道咱们田硕士是努力挤出时间幽会我的。这时田屹铭就会皱皱眉毛答还幽会呢!两个人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又挨成一团。
真的心动是徐曳离开前一天夜晚,田屹铭下了课已然晚上十点钟,还没出教室就有人喊:“田屹铭有人找。”一探头徐曳就在门口站着,踮着脚搜寻他的踪迹。田屹铭挨到徐曳旁边说这么晚耶,干嘛过来啊?徐曳回哎哟,我明天就要走耶,来看看我们田大硕士呀。田屹铭击打徐曳的大臂,想到“拜托你不要这样”,继而想到“分别”。很快,他们走到蚊虫环绕的路灯下,田屹铭说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徐曳想了想,扬起头望向别处,声音浅弱:“如果我还有假期的话。”田屹铭回你喜欢我吗?徐曳说对。就这样在一起,第二天便开始异地恋。当时田屹铭还不知道,徐曳的喜欢和传单是一样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