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发疯 ...
-
盛夏余温未褪，九月的渝城仍旧被暑气牢牢裹着，闷得人透不过气。
天黑黑的只透过一点薄薄的月光。
渝城二中明德楼六楼楼梯间——
封亦背身立在楼梯口，恰好隐在月色的阴影里，清瘦单薄的身形轮廓分明，叫人辨不清眼底情绪。
他站在高处，望着低两级台阶的那人，伸手抬起对方的下颌，眸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
清亮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笑意，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忐忑，声音轻缓落进晚风里：“张枫尘，我喜欢你。”
话音落罢，他故意俯身凑近，温热的鼻息浅浅铺在对方脸上，带着少年心事的滚烫。
张枫尘眼底划过一丝惊愕，下一瞬便两步跨至他身前，一手揽住他的腰，转身便将人轻轻抵在冰冷墙面上。指腹温柔抚过他的发顶，却突然抬手扣住他的下颌，来不及反应，一场汹涌而急切的吻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
梦境截然而止。
床上的人突然睁眼，空洞的眼睛盯着乌漆嘛黑的房间。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光亮，浓稠的夜色像一根勒紧的绳，缠在封亦的颈间，挣不脱，不想逃。
心底一半想继续沉沦，一半又被无形拉扯，在反反复复的煎熬里折磨。
【好久都没有梦到他了。】
混沌的意识在黑夜里沉浮，心口蔓延开细密的钝痛，像穿肠烂肚的毒药，发誓要把那人记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封亦稍稍回神摸索出床头的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啧啧，又是凌晨三点。
【夜晚总是那么长。】
封亦解开锁屏，点开熟悉的对话框。
转账200，备注:今天的陪聊费。
然后噼里啪啦开始输出——
"小屁孩，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感觉我最近霉得很，你再给我来一卦，我要看看财运。"
"我突然好想吃彭水巷子的那家米线啊。"
"咋这么久不收陪聊费了，你钱攒够了?"
"你说我以前会飞吗?你修成了会飞吗?"
"你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腾云驾雾意念杀人那种，好神奇。"
……刷刷刷轰炸了十几条消息之后，封亦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突然感觉神识中传来的异动，神色不明地走到窗边，透过厚厚的窗帘寻找溜进来的月色，再一眨眼，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一个呼吸，封亦就到了人界之门旁。
说是门也不准确，更似一汪无声无息、隔绝日月的幽湖。立在岸边，便有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沉沉覆在肩头，教人呼吸滞涩；抬眼望向湖面，只觉神魂震颤，心底无端生出阵阵胆寒。
封亦没有迟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张开双臂，就朝着湖里倒去，任由身躯将要没入这片幽深死寂之中。
就在即将被淹没的刹那，虚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扯着封亦衣服的后脖领把他拎出来，随手甩到一旁。
紧接着，一个身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少年跨步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愠怒，“auv，七年一点长进没有，一言不合就要死要活。”
“我真是给你脸了，这个月没作妖我以为你脑子里的水终于往外倒过了，准备今天要重新灌点?”
“给我一个大晚上发疯的理由，别逼我扇你。”
封亦额头青筋突突地调，强制开机导致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眼里藏不住的暴躁和愤怒。
封亦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张枫尘两手捏的咯吱作响，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别装死，讲话。”
封亦慢悠悠地撑着地坐起来，面无，眼神空洞，看着心神俱裂。
张枫尘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犯病了，再好的脾气都有点崩溃，压下怒气沉声道：“明天中午十二点钟来我家，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下次大晚上发疯看我抽不抽你。”
见封亦依旧装死不说话，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尖锐直白，刻薄地讥讽：“怎么？对着我这张皮囊，又开始睹物思人了？”
话音落下，也不看封亦骤然僵硬的身形，打了个响指，两人又回到了封亦的卧室。
张枫尘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窗帘。皎洁的月色倾泻而入，洒满整间屋子，好刺眼。
“滚去洗澡，下不为例。"他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忍不住抬手狠狠锤了下门框，咬着牙愤愤不平：“我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封亦沉默着走进浴室又沉默的躺回床上，脑中思绪纷杂，瞪眼到天亮。
次日正午，阴雨连绵的渝城，终于迎来了一个好天气。
封亦迎着和煦日光，收敛起眼底所有情绪，挂上温和笑意，缓步出了门。
梧桐巷子六栋九楼903——
一进门，封亦便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想就此浑噩蒙混过关。
"小屁孩——"刚蹦出两个字，张枫尘一把关过厨房门冷声道:"闭嘴，坐着。"
封亦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恼，摇头晃脑地开始巡视房间。
“啥时候新买的手办呀。”
“哟，还买零食啦，我瞅瞅，怎么又是qq糖，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转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着，也不指望张枫尘搭话，兜兜转转看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又坐回了沙发上，摆弄着一把折扇发呆。
【我们本来应该在这里生活吧，张屿川。】
思绪飘远，屋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厨房忙碌的身影。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枫尘端出最后一道红烧牛肉，转头着沙发上发呆的那人吼道：“大爷，滚过来吃饭。”
“哦哦好咧！”封亦热情洋溢的回应，说着起身去厨房准备拿碗筷。
“别动，坐着。”张枫尘没好气地看了他两眼，从他身边略过去盛饭。
封亦喜滋滋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张枫尘布置好一切，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待到张枫尘落座动筷，封亦刚想开口，便被对方淡淡一瞥止住。张枫尘知道他想说啥，阴森森地开口，带着阴恻恻的笑：“先吃饭。”
封亦只好咽下嘴边的话语，撇撇嘴，彼此无言吃着这顿还算丰盛的午餐。
待张枫尘收拾好碗筷，从厨房走出时，日头到了最毒的时候。
封亦站在窗边，刺眼的阳光覆盖住他的五官，看不清楚面容，金灿灿的晃地人眼疼。
“还在发什么疯？”张枫尘无奈地询问，侧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那柄折扇，在空中轻点。
“对不起。”封亦转头望向沙发上那人，脸上没有了笑，只剩很多空洞，目光又轻轻飘向远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cao！”看见这鸟样张枫尘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能耐了哈封亦，又摆出这副寻死腻活的样子给谁看？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老子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反正你又死不了，下次老子再管你是狗！”
Md越想越气，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刻意的凉薄与恶意，阴森森地开口：“我记得你对他是一见钟情，可是这是我的皮囊，你不会真正喜欢的是我吧？”
他低低冷笑两声，放下折扇，双手枕在脑后，慵懒靠在沙发上。宽大衣袖垂落，衬得身姿散漫又疏离。再读想起清冽的嘲讽，不过这次慢悠悠地：“我记得七年前你不是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我的吗？啧啧啧，可惜了，我是直的。”
“我梦到了，你们当初的交易。”封亦坐回另一侧沙发，脸上扬起浅淡笑意，对他的挖苦置若罔闻，语气平静。
张枫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并不打算应声。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轻易做梦，梦到的都是既定发生的事情。”封亦也不指望他搭话，自顾自地开口。
一听这话张枫尘知道他又要开始放屁了。
“在你出生时，他的神魂找到你，为你找到合适的功法，让你的灵魂进入神界修炼，你用这具身体的使用权作为交换，这本该是你们交易的内容，对你来讲是利远大于弊，一个凡人的躯壳换成神的机遇，多赚啊。”
“九年前，你突然回来，带回来了了他死去的消息，然后将自身半数气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看似一来一往，终于扯平了这份交易。”
他眼底沉了几分，声音染着几分难解的执拗：“但是这不对，他费尽心思来到我身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离去，以他的修为实力，人界之中，没有人可以伤到他更何况杀了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匆匆离开都来不及与我道别？”
“身为人界之门的守护者，无非就是人界之门出了问题，他不得不离开。九年前，除了禁地游戏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世界格局的存在，他在禁地游戏里面，对吗？”
张枫尘眼底升起无奈，叹了口气，望着封亦开口：“你想知道的，我能说的，不能说的这七年都跟你说了不少，只要你愿意，这个世界你可以为所欲为，就这样平安喜乐过完一生不好吗？”
“我九年前都已经告诉过你，他已经死了，向前看不好吗？”
“你的本源神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如果他还存在你不可能感应不到他。有我的半数气运在，世界意志发现不了你，给你铺好了路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每天寻死腻活到底是为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执着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心底不肯放下的执念本身？”张枫尘只觉得很烦，想把他脑子砸开看看里面的水有多深。
“我执着的，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封亦望着他，笑意浅浅，眼里平静无波。
“要分手就当着我的面说。”封亦转过头，遮住了划落的泪水。
封亦抹抹眼泪，思索片刻，再次开口：“是神位。”
他眼睛亮了，带着了然的笑意，语气无比笃定，“以你的天分，成神只是早晚的事情，九年前你们定然定下了第二次交易。能让你甘愿分出半数气运给我，代价绝不会只是一具肉身使用权。”
他定定望着对方，一字一句，清晰落音：“是他的神位权柄，对吗？”
张枫尘没有说话，良久，才如释重负般轻轻叹息。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漠然：“这就是你想刨根问底知道的真相。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可以走了。”说罢他转身要回房间。
封亦望着他一袭道袍的清瘦背影，咬了咬嘴唇，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侧脸，滴落在衣领间，晕开一小片湿润的凉意。
“我要见他，你要帮我，张枫尘。”
